《[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33、他就拜托你了 丽子很少有

　　丽子很少有过挫败感。
　　她总是勇往直前，要么不做，一旦花功夫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但今天，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甚至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你说……我是不是变笨了？”
　　练习结束后，丽子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傍晚的残阳拉长了她的影子，看上去有点儿沮丧。
　　早上发生的事件，谁也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甲子商学院的退赛，和青藤联的小组对抗，能如此顺利地抢占22强席位，惊讶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计划开始跟着变动，野心也进一步地在扩大，想要更多，想走得更远，却正如黑子说得那样，这样的心思无可厚非，却失去了最原始的快乐。
　　走在一旁的日向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走着。
　　他的心情，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为诚凛的队长，铁平在离开时曾流露出的不舍和信任时时让他感到，无论如何也要带领诚凛走得更远。
　　初衷是没有错的。
　　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究竟是荣誉重要，还是享受篮球所来的欢乐？是为了虚名而战，还是为了永不言弃的斗志？
　　答案其实根本不用去找，在心里，在眼中，早已看得清清楚楚——而他，却被巨大的利益迷惑了，动摇了。
　　惭愧。
　　当时听完黑子的言语后，出现在脑海中的只有这两个字。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妥协起来了？
　　敷衍打球——这是他吗？！
　　“日向，你、你说话呀！”
　　手肘被人用力一拉，日向刚要踏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转瞬间就听到左边疾驶而过的轿车刺耳的喇叭声，再抬头一看，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
　　“说什么？”闷闷地看了看丽子，日向叹气地挠着头。
　　本不想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丽子。
　　应该说，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更需要安慰。只是不自觉地，心境又突然变化起来，有种微微的烦躁，就像是在得知自己令对方失望后的那种郁气。
　　是啊，他令丽子失望了。
　　他不该提出这样、那样的“建议”，不仅惹得她动摇，还伤害了黑子，还有其他的球员们……
　　“我不是个合格的教练。”
　　丽子幽幽地垂下头，抓着车龙头的双手也紧紧地握了起来，“我觉得对不起黑子，对不起伊月前辈他们……”
　　“你要是这么说话，罪该万死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日向？”
　　一手插在裤袋里，日向凝视着天际发红的云朵，沉声道：“我是队长，你不过是教练而已。真正决定队伍该怎么走的人，是我。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好打起精神来。再说了，最后大家不是都一扫阴郁，重新振作了吗？”
　　一提到这个，两人均想起下午球馆里的练习赛。
　　无论是伊月还是小金井，笠松还是大坪，大家似乎配合得比以往都要更顺畅，挥洒汗水的气氛间流转着一鼓作气的势头，真的完全没有想到。
　　“这么一说，我又开始觉得黑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呢。”丽子由衷感叹道。
　　日向微怔，随即点头道：“是啊，承蒙他照顾，总能把我们轻易地‘救’出来。”
　　“总感觉，很不可思议呐……”
　　是的，明明是作为影子一般存在队伍之中，却在关键时刻，如光般照亮了困顿的路。
　　这一刻，也许模糊了吧？
　　就在丽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忙停下自行车，从口袋里一掏，结果却呆住了。
　　来电显示——桃井五月。

　　老实说，丽子和桃井的关系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水火不容”，恰恰相反，俩人还算是比较亲密的。
　　“嗨，丽子！这边，这边哟~”
　　刚推开面包屋的玻璃门，丽子就被靠窗边的笑声折腾了一番。桃井穿着一件天蓝色的U领无袖运动衫，配上浅色的牛仔短裤，一双红白条纹的休闲鞋，看上去十分青春活力。
　　无语地坐了过去，穿着校服的丽子双手环胸，没好气道：“干嘛？”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桃井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扭头对一旁等候的服务员叽里咕噜了一阵，随后两手托腮，一副少女样道：“今天我请客。已经帮你点了最好吃的甜点哦。”
　　“别指望我回请。”
　　“哎呀真小气。青峰君都知道‘礼尚往来’四个大字哩。”
　　“喂！”丽子额角青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看来今天的运势不太好，真后悔没有听晨间占卜。
　　桃井舀了一勺五彩缤纷西米露，嚼了几口便大加赞许道：“哇，不愧是黄濑君介绍的地方，真不错耶。下回也叫青峰君他们来尝尝。”
　　丽子露出一个“算了吧”的表情。
　　桃井自然不服气：“你别小看这家店哟。虽然是新开的，但人气很旺。就连一向不怎么爱吃甜食的黄濑君也赞不绝口呢。啊，听说还是笠松君带他来的。”
　　“笠松前辈？”
　　“嗯哼。”桃井点的提拉米苏已经上桌，样子看上去很诱人，“下次你也介绍给哲哲吧。他最喜欢的香草奶昔，这里有四种不同口味呀。”
　　这……才是桃井的目的吗？
　　丽子嘴角发抽。
　　老早就知道桃井中意黑子，从帝光那会儿就哲哲长、哲哲短的。虽然比较诧异她没和黑子一起进诚凛，反而选了当时自暴自弃的青峰，按照常规想法，桃井应该是更关心青峰才对，结果这家伙又大咧咧地跑过来，左一口“我是哲哲的女朋友”，右一声“哲哲是我男朋友”——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哇，我给你点的‘薄荷香慕斯’也不错呢。”
　　依旧笑嘻嘻地盯着对方，桃井似乎心情十分好。
　　丽子把慕斯往前一推，果断道：“我现在没空听你说废话哦？如果你要我把这家店介绍给黑子，我已经记下了。Ny-song，一番街十字口新开的面包屋。好了，没其他的事了吧？”
　　“怎么会。”
　　桃井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丽子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拖了回来。
　　“真没耐心啊，丽子。”咕哝了一句，桃井却慢慢收起了笑。
　　丽子不由得想起接到电话时桃井的声音，绝对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活泼，低沉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彷徨。
　　“首先，恭喜诚凛了。甲子商学院被取消资格，诚凛顺利晋级22强啦。”
　　“……你这是在挖苦？”
　　“哪有。”桃井嘴角一扁，眼神却变得愈发犀利，“我只是想说，下一场比赛别‘输’得太惨就是了。”
　　丽子一听，立刻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耶？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桃井面前的西米露已经吃掉了一半，“反正诚凛已经提前晋级，何必要和我们打个你死我活的？马马虎虎不就行了吗？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哟？”
　　“你——！”丽子气结，偏又说不出话来反驳。
　　桃井耸肩道：“这没什么。出于策略考虑，也是很正常的呀。反正我们也不会尽力，随便打打不就行了？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随便打打也不要弄得太难看哟。”
　　这一刻，丽子觉得桃井非常、非常地碍眼！
　　“你特么的给我闭嘴！”
　　怒不可恕地拍桌子起身，丽子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在公众场合，更何况傍晚的面包总是打折，来客非常多。
　　桃井被她吓了一跳，只见丽子满脸的愤怒，前一刻还有些尴尬的神情这会儿全没了。
　　“没错。我的确是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调整。但，这并不是初衷。”
　　丽子深深吸了口气，俯视桃井的眼神格外严肃认真，“你最好紧张起来。我们诚凛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随便敷衍了事。”
　　“你是说，诚凛要尽全力比赛？”桃井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
　　“你最好祈祷青藤联别输得太难看。”
　　“是认真的吗？”
　　“再认真不过了。”
　　毫无犹豫的应声让桃井心一跳。
　　丽子是个很有潜力的教练，依目前形势来看，她不可能、也不会选择这种提前露底的策略。更何况这对诚凛来说，只会为后期比赛带来更多的困难而已。
　　“……是哲哲说了什么吗？”
　　丽子一愣，随即抿着唇，扭头道：“你想说什么？”
　　“啊不，我只是猜猜啦。”温柔的说着，桃井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最近傍晚的彩霞总是很好看，绛紫色的光彩染着云层一里一外，看上去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让人目不转睛。
　　“哲哲他啊，总是很固执。但每每固执起来，偏偏其他人都拒绝不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桃井又重新扬起了一抹笑，这一次不是大咧咧的笑，也不是那种故意损人的笑，而是静静的、带着平和味道的笑容。
　　“大家都拒绝不了，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总是对的。”
　　从帝光与黑子相遇开始，对于这个矮个子男孩，常是经不住想去了解。
　　他的想法、他的言语，他的眼神，他的情绪。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总能看见隐藏在谜团后的光亮，甚至有时候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在球场上始终位于影子的他，真的只是个影子吗？
　　“哲哲很奇特哟，时常能给人意想不到的力量。”桃井笑了，“所以，我好喜欢哲哲。”

　　面包屋的电台放着轻快柔和的曲调。
　　略有沙哑的女声仿佛伴奏一样，起起伏伏地咬着音调。
　　丽子将最后一块慕斯塞进嘴里，心里缠着各种思绪。
　　在桃井说完喜欢黑子之后，她俩谁也没搭话，然后就是默默地把端上来的甜点吃光。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话题要说了。
　　但脑子很清楚，最重要的话还没有开封。
　　因为桃井看上去，越来越沉重。
　　“究竟找我什么事？”
　　丽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桃井这回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打哈哈，而是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封档案袋，递给了丽子。
　　“他就拜托你了。”
　　他？
　　丽子狐疑地接过手，垂眸一扫，顿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