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32、为什么而战 黑子醒

　　黑子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亮了。
　　街道、屋檐、树木、砖瓦也全都重新沐浴在这片晨光之中。
　　推开纱窗，黑子立刻就嗅到了草坪独有的新香。默默地伸了个懒腰，俯见地上略有凹坑的水渍，不禁讶异，原来昨晚下过雨了。
　　走下楼，来到小厅，没想到美惠子起得比他还早。
　　“醒了？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呢？今天是星期天哟。”
　　“早，妈妈。”
　　简单地招呼了一声，梳洗完毕后黑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百合还在赖床。
　　“土司要加花生酱吗？”美惠子嘴里哼着歌，笑眯眯地探出头询问着。黑子想了想，摇头道：“我比较喜欢橘子酱。”
　　“橘子酱？酸酸甜甜的那种？”美惠子不置可否地从壁橱里翻出还没开封的瓶子，顺道端起刚刚拌好的蔬菜沙拉，一起递给了黑子，“哲也今天也要去练习吗？”
　　“是的，妈妈。”
　　美惠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哲也喜欢篮球，妈妈是知道的啦……只是学习也很重要哟。尤其是英文，爸爸在海外工作……”
　　“我会顺利毕业的。”黑子轻柔地打断道。
　　美惠子张了张口，显然还想劝说些什么，然而黑子下垂的眼眸始终没有给她对视的机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结束了早餐。小百合狂打哈欠地喝着果汁，美惠子送黑子到门口，却发现一向摇尾坐等的2号君又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去了隔壁。”黑子并不意外地猜测着。
　　“南条吗？”
　　“是的。”
　　“咦？2号君和那孩子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呀？真叫人妒忌。”美惠子两手叉腰，不甘心地嘟起嘴。黑子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接过便当后，推开铁门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耳边，时不时传来叮叮声。
　　出租车等一般不从这里经过，自行车倒是不少，礼貌地让出了左道，黑子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十一番401号。
　　昨晚向自己问路的那个男人，和南条有什么关系呢？
　　应该不普通吧。
　　至少，半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那幢房子的灯还亮着……

　　“这——这是真的吗？！”
　　刚换完运动服走进体育馆，黑子就听见日向用一种奇怪的音调在说话。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用怪异来形容更贴切。
　　周围是一片静默。
　　黑子走到小金井身后，用食指轻轻戳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哎，不就是那个甲子……哇！黑子？！”
　　小金井拗成两片瓣的嘴悚得老高——尽管同黑子组队已经很久了，但还是时不时地要为他这个“神出鬼没”的存在感买单。大家经过小金井这么一闹，气氛似乎有些微调，丽子站在前排面对众人，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黑子，你来得正好。”
　　“什么事丽子？”
　　“是关于甲子商学院的。”
　　仿佛被人用东西抵着下巴一样，丽子说话的音调有点儿僵，可她的眼神还是折射出一道说不清的光芒，“我刚刚从篮协会那里得到通知。甲子商学院被取消了比赛资格。已经被除名了。”
　　不等黑子疑问，丽子抿唇，继续回忆道，“篮协的通知没有多说，只是指明甲子商学院用海外球员代替本国球员参赛，违反了相关规定。再多的也无从得知。但恰恰是因为这样，我们可以直接晋级了——不，应该说，一胜一负的战绩搭上了顺风车。”
　　不需要再解释，谁都明白丽子口中的一胜一负是什么意思。
　　第一轮和宛平的对抗，取得一胜。
　　第二轮原本是甲子商学院较量，但被取消资格后，直接跳到了青藤联。
　　毫无疑问，赢球的概率比中彩票还要小。
　　但同样，宛平也不可能赢下青藤联。
　　所以最后的结局怎么算宛平都将是二连败，由此推测的出线队伍，只可能是青藤联和诚凛。
　　这本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然而黑子是了解的，眼下的不战而胜多多少少有些占便宜的味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更要打给其他人看了。”
　　平静地打破了沉默，黑子捧起手推车里的篮球，笔直地看向了丽子。
　　那双澄澈的瞳仁里，不见一丝动摇的想法。
　　丽子微微一怔，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黑子感到奇怪，便朝日向看去，却见他也是一脸沉默。
　　“怎么了？”开口，隐约觉得有什么。
　　众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丽子？日向前辈？伊月前辈？”
　　一个个询问着，黑子越发觉得难以理解。就在此时，地面上传来一个清脆的运球声，紧接着笠松起跳投篮的身影进入了眼底。
　　“他们不回答你，是因为这场比赛不仅仅是比赛。”
　　笠松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拾起篮球，单手掷回了手推车，“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一胜一败的战绩，出线已是板上钉钉。”
　　“这个我知道。”黑子认真地回答着。
　　“那么你也应该在知道，占据22强席位后，是要进行组别抽签的。由于预赛时我们就和青藤联一组，所以22强的对抗赛里就不会再遇到青藤联。”笠松瞥了丽子等人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不过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和其他小组赛的晋级队伍争夺11强的席位。你……懂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需要再说了。
　　与青藤联的对抗赛，无论是尽力还是敷衍，都不会改变结局。
　　诚凛会以小组第二的身份出线。
　　可问题是出线后的处境。
　　若是在与青藤联一战上拼尽全力，无疑是诏告天下亮出家底。看上去似乎和原计划没有出入，原就是打算与甲子进行一场恶战，但仔细考虑的话，依眼下的处境来看无异于是自杀行为。
　　反正都是输，反正都能出现，为什么要提早暴露自己？
　　篮球比赛，比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运气，更是战术。
　　丽子不敢再看黑子，跺着脚背过了身。
　　恐怕心里已察觉到了什么。
　　见她这样，日向于心不忍，索性开口道：“这——也是一种策略。”
　　“我知道。”
　　黑子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日向反而懵了，周围的人也不得其解地挠着头，纷纷投去了“黑子同意了？”的眼神。原来，在丽子他们的心里，最担心的人就是黑子。
　　了解他比谁都爱篮球。
　　知道他为篮球付出了谁也无法想象的努力。
　　尤其是面对青藤联。
　　火神在那里，分开的光和影重聚球场，赌上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又怎能轻易……
　　“这么说……黑子你是同意了？”丽子艰难地开了口。
　　黑子低下头，看着掌心中捧起的篮球，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抱歉。我的意思是，虽然我知道那是一种策略，但我并不同意。”
　　果然——！
　　“我承认，如果要晋级下一轮，或是要走得更远，隐藏实力是很重要。但我不喜欢这么做，那样感觉很糟。”
　　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大坪不禁激动地握住拳头，扭头叫道：“我、我们当然也这样想啊！教练也很难过的。更何况是和火神君他们……但比起这些，我们——我们更想晋级不是吗？”
　　牺牲一点儿颜面，换回晋级下轮的几率，并没有错。
　　只是，谁也不好受。
　　“……我不太懂下棋。”黑子不知怎么地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么一句话，众人面面相觑，不晓得接下来他要说什么。黑子也不管，径自走到丽子面前，平静道，“虽然不懂下棋，但我每次都觉得下棋好像很有趣。”
　　“……？”
　　“每次下棋，对方的落子都不一样。每次都会面对不同的局面。所以每次都觉得很新鲜。”
　　一瞬间，丽子像被什么击中，忡然无言。
　　“我喜欢篮球。”
　　直白的语言，澄澈的眼眸，黑子将手中篮球轻轻递出，“但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荣耀才去喜欢篮球。全力以赴，永不言弃，这不正是诚凛教给我的篮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