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记》朱笑微

5、五皇子 “张公公，

　　“张公公，怎么回事？”一个少年走过来。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放佛寒冬中吹化冰冻湖面的春风，带来柳梢鹅黄桃枝粉红。
　　“五皇子，这不知哪里来的丫头，在这哭哭啼啼。”张公公讨好地说。
　　“你是谁？为何哭泣？”五皇子好奇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她身着普通，身材尚未长开，瘦弱矮小，哭的那么伤心隐忍。他好像想起什么，心里微微抽动。
　　“韶祎见过五皇子。”韶祎及时赶来，她早已止住哭泣，明亮的眼睛，盛满了阳光。“这是我父亲收养的孤女，自幼在将军府长大，没见过世面，若是唐突了皇子，韶祎在这里替她赔罪。”她向五皇子行礼，举手投足之间，从容谦恭无比。
　　“哦，原来是将军府的人。”他玩味地看着韶祎，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年俍也在这，好久没有与你竞技骑术了，你的骑术，就是父皇，也是赞不绝口的，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年俍也一并赶来，看着瑾璇红红的眼圈，心里说不出的疼。
　　“五皇子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吾皇仁慈，年俍受之有愧。”年俍不卑不亢。
　　“哈哈，莫要谦虚，走，我们马上见真章。”五皇子爽朗的笑声，传入瑾璇的耳中，好像满树的桃花盛开，她忍不住抬起头望着五皇子，他十一二岁年纪，微瘦但充满了力量。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太阳，发着和煦明亮的光，有点刺眼，她好像听到了雏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小草自石缝顽强钻出吱呀的声音，竹子在日光中摇曳的声音。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太阳。这个太阳在她以后的生命中，为她驱走黑暗痛苦，守护者她，也灼伤窒息了她最后的温存。
　　“大胆，皇子是你可以直视的吗？”张公公大声喝斥。
　　瑾璇惊醒，一下子害怕起来，若是冲突了皇子。。。。。
　　“无妨，你叫什么名字？”五皇子低着头，眼睛里满是温柔。
　　“年瑾璇。”瑾璇羞红了脸，嗫嚅道。
　　“年瑾璇。”五皇子念着，“有意思。”他转身，和年俍并随从一起朝马厩走去。
　　韶祎看着犹低着头的瑾璇，眼神闪过怨毒。
　　“瑾璇，你可知罪？”韶祎的声音冰冷。
　　“啊，我。。。。。我知罪。”瑾璇一头雾水。
　　“罪在哪里？”
　　“罪在，罪在。。。。。我不该直视五皇子。”瑾璇看着脸色阴沉的韶祎，很是害怕。
　　“我知道对外说你是孤女，你心里不平衡，但这。。。。。。”
　　“我没心里不平衡。”瑾璇打断韶祎。
　　“那你不该如此不知分寸。”
　　“我，我。。。。。。”瑾璇百口莫辩。
　　“皇子尊贵无比，不是你可以高攀的。”
　　“我没有高攀。”瑾璇气恼，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我说这话你莫要生气。庶母对于礼节，向来淡薄。我娘亲名门之后，从小对我严加管教，我身为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有责任维护将军府的声誉。我更是你的姐姐，姐姐对妹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妹妹好。”韶祎把瑾璇脸颊的乱发整理到耳后，“答应姐姐，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发生了。”
　　“璇儿记着了。”韶祎说娘亲的话，让她心里很是难受，她想争辩，但看着韶祎满含关切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出来有好久了，我们回去吧，免得姨娘担心。”韶祎拉着瑾璇的手，瑾璇的手心湿润，软软的，就像她无邪的眼神，总是惹人怜爱，不管是爹爹还是哥哥。韶祎像被人夺去了心爱之物，心里难受的紧。她才是年府的大小姐，唯一的大小姐，她记得娘亲的话。

　　当今皇帝有三子二女，大皇子是已故王皇后所生，三皇子为韩昭仪所生，五皇子为冯昭仪所生。当今许皇后只育一女昭和公主，青宁公主是三皇子胞妹。
　　皇宫。
　　“听闻年将军府有两位夫人。”五皇子问身边近侍。
　　“是，殿下。年将军大夫人是裴将军之女裴子淑。裴将军当年助先帝夺嫡，是先帝最信赖之人。裴子淑自幼丧母，在军营之中长大，黠慧多谋为人豪爽，人人皆惋惜其女儿之身。二夫人来历神秘。她与年将军一道自沙漠归来。归来后，便要娶其为妻。裴将军恼怒万分将其赶出家门。那时裴将军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老将军临终之际，答应他们的婚事，但条件是只能做妾，所生子女只能为民。死后灵位不入祖庙。”近侍神情恭敬。
　　“先帝战死杀场，年将军独身深入沙漠六月有余。举国称赞他赤子之心呢。”五皇子漫不经心道。
　　“传闻先帝死于蛇毒，其实与年将军有莫大关联。年将军深入沙漠，也是为证明自身清白。”近侍神秘兮兮。
　　“放肆，造谣蛊惑，罪当斩。”五皇子盛怒，“来人，拉下去，杖责一百”
　　远处传来声声惨叫，杖责一百，不死也废了。
　　“这是什么地方？”前面是一个败落颓废的院子，墙壁斑驳，腥臭味不时从里面飘来。
　　“启禀殿下，宫内有许多地方因为无人居住年久失修，渐渐地被冷落。有些宫人留恋旧主或者年老而未被放出宫外会居于此地。”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那个该死的奴才，害的本王走错路来到这个鬼地方。”五皇子满脸不爽。在宫中，生存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皇宫的褶皱里隐藏着太多秘密，这些秘密或许让一个人一夜之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更多的，是被吞噬，连皮带骨。
　　“大胆，你是哪个宫的奴才？”近侍大声喝斥。一个容貌丑陋的妇人朝这边走来，她身形很瘦，有些佝偻。头发已经花白，一丝不苟的绾在脑后。整个脸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浑浊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五皇子，里面全是痛苦隐忍，她张了张嘴，嘶嘶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她伸出双手，手指关节畸形肿大，手背上全是冻疮过后留下的撕裂的皮和疤。她的手停在空中，指一下前面的院子，又指下自己。然后呆呆地缩回手，她的目光随着收回的手而不甘地低垂下来。
　　五皇子斥退左右。他自幼就见过丑妇，丑妇在毓秀宫负责清洗太监的衣物。她在告诉他，她就住在前方的院中。丑妇如此这般，还能留在宫中，真是怪事。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一瞬间，却消失不见。宫中生存第二要义，就是不该想不该问的永远不要想不要问。他在宫中生活十一年，在宫中他是尊贵的五皇子，也是随时会送命的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