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太后 毓秀宫。
...
-
毓秀宫。
毓秀宫是冯昭仪的寝宫,冯昭仪是冯太常之女,自小习礼乐,温婉灵秀。在圣上还是九皇子之时,由先王指婚,嫁给皇上。当时王皇后尚未病逝,为正妃,皇孙之母。许皇后、韩昭仪与她先后进宫均为侧妃。她初入府,颇得九皇子喜欢。雪月风花之下,恩爱羡煞旁人。奈何她恩宠之下,却迟迟未孕。而许侧妃诞下皇孙女,韩侧妃更是诞下皇孙。九皇子对她的宠爱渐渐冷却,直到她有了禛佑。如今的五皇子。
“娘娘,进宫吧。你在梨树下已站了两个时辰。”云桑自幼与冯昭仪一起长大,冯昭仪出嫁,她陪嫁进入府中。有十五年了吧,她默默地想。
“娘亲说宫中莫要栽植梨树,梨树,离也,是不详之树。我嫁与皇上之初,我们在梨树下品画吟诗,皇上说我面容皎皎,心思纯洁,堪比梨花。花未赏尽,男人的恩宠已飘零不复。”韩昭仪轻闭双眼,泪水自眼角流出。
“娘娘。伤的是自己的心。”云桑给韩昭仪披上披风。
“心,早已掏空了,剩下一个皮囊,暗暗的腐烂,留下一堆白骨。骨上生蛆,日夜咬噬。”韩昭仪面部狰狞,声音阴森。
她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云桑,眼神空洞,如女鬼般冷冷地说,“要是爹爹知道,她最爱的女儿做出那般龌龊事,会作何感想?哈哈哈哈哈,会作何感想”韩昭仪状似疯癫,歇斯底里。
“娘娘,娘娘。老爷不会责怪娘娘的,娘娘也是被逼的呀,娘娘。”云桑拉住韩昭仪,把她扶进暖殿。给她服下宁神之药,伺候她睡下。
“五弟。”大皇子看着前方的五皇子,笑着走上前去。“我去毓秀宫找你,公公说你去了苑囿,我正准备往苑囿找你去。”大皇子幼年丧母,由太后抚养。大皇子敦厚善良,好读书喜琴乐。
“大哥。”五皇子小时性格内向懦弱,宫里除了身边的贴身太监德子外,甚少有人同他玩耍。他记得大哥,大哥对他笑,他的笑很暖,他的声音很暖,是他冰冷生活中,第一抹暖。
“西凉王进献宝马八匹,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行;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扶翼,身有肉翅。皇奶奶向父皇讨来超影。你知道我只爱读书抚琴,故把超影送与你。你莫要推辞,超影于我,是明珠暗投。”大皇子的真挚表露无遗。
“大哥,你对我这般好,让禛佑情何以堪。”五皇子眼泪迷蒙,大哥对他的好,他此生难以为报。
“男子汉有泪不轻弹,莫像女儿般哭哭啼啼。走,我们去看宝马去。”大皇子拍拍五弟的肩膀,当初的那个瘦小的卑微的小男孩早已蜕变成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的五皇子,他真心为五弟感到高兴。
太后并非当朝皇上生母。先皇先后有五位皇后,每位皇后不是被废除就是赐死。当时民间流传着宁入佛门不嫁皇家的悲叹。她是第六位皇后,还没来得及重蹈宿命般的折磨,先皇就战死沙场。皇上是先皇第九子。先皇生性风流,醉后宠幸了御花园里侍弄花草的宫女,宫女事后发现自己怀上了龙嗣,很是害怕但又怀着飞升枝头做凤凰的愚蠢愿望,便偷偷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便被一个打杂的太监发现,太监跑到当时很是受宠的妃子那告密,宫女在一杯鸩酒下完美地结束了卑微的一生,她的孩子活了下来。孩子不断地被受宠但没有子嗣的妃子拉拢收养,低眉顺眼地活在航脏的权益关系中,他的最后一位收养者就是太后,太后当时还只是婕妤。第五位皇后因为暗中勾结朝臣操纵太子的册立,被先皇一怒之下赐死。太后的单纯善良让心身疲惫的先皇极为珍爱,他不顾群臣反对,立太后为皇后。太后无所出,视皇上为亲生孩儿照顾爱护。先皇生前并未册立太子,先皇的猝然逝去,让后宫里压抑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一番腥风血雨后,多年隐忍的九皇子夺得皇位,其他皇子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软禁的软禁。九皇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令人谈之心寒。九皇子登上皇位后,前皇后就成了太后。皇上对太后甚是孝敬尊重。他的生母,也追加封号厚葬于皇陵。
先皇当年经过血腥残忍的夺嫡之战,手刃血肉至亲,登上皇位。先皇在政治上是位明君,广纳谏言,亲贤臣远小人。军事上发动对赵国的战争。赵国处荒蛮之地,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国人好战,素有十人七兵之说。赵周两国的边境编年史就是连绵不绝的侵略与反侵略的血泪战斗史。赵国军士生性如虎似狼,而赵国军士在适度安逸的风气侵染下战斗力多羸弱。周国的边境每年夏秋之际,都会受到赵国的入侵,粮食被抢走,青壮年和女人被掳走。先王即位后一改历代君王的隐忍政策,大举发动战争,身先士卒,两军对阵斩赵国大将军于阵前,赵国十年不敢踏入周国半步。生活上,后宫妃嫔的人数在历代君王之中独占鳌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史官如此总结先皇的荒淫。
当朝皇上遗传了他父皇的智慧与英勇。皇上勤于政事,常常两三个月不踏入后宫。起初那些闲的牙疼的大臣们茶余饭后窃窃私语皇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众人皆叹不沉于女色的皇帝才是完美的皇帝呀。可一年一年地过去,皇室未添一位公主或者皇子,完美的皇帝似乎对案牍上厚厚的奏折比对后宫的那些美貌的活生生的妃子们更感兴趣,日日与它们深情相对。这些大臣们可闲不住了,有资历的腆着老脸苦口婆心地劝慰皇上以皇室血脉传承为重,资历浅的不好意思跟皇帝面对面便三五成群咬牙切齿痛骂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天天的顾影自怜卖弄风情却连个男人都拴不住,一时间满朝文武都干起了媒婆的勾当四处奔走为皇帝挑选年轻貌美的女人,成为民间笑谈。颇为无奈的皇帝跑到后宫七日不上朝,这帮大臣们这下害怕了,如果皇帝真成了这幅模样,那历代皇帝还不从棺椁中爬出来掐死他们,都战战兢兢小心保证再不干涉皇帝个人问题。这场轰轰烈烈的名正言顺的干涉他人私生活的全臣活动拉下帷幕。
太后喜牡丹,皇上便命人在太后的寝宫永乐宫开辟了一个花圃,集天下牡丹名品种于花圃。满园的牡丹恣情怒放,美的秀韵多姿美的惊世骇俗,让观花人忍不住的心生悲凉。美好的事物带来的折磨更甚。
“李侍卫,你瞧这并蒂牡丹开的多好看。”太后保养的很好,脸上的细小皱纹恰如其分的说明了它经历的风花雪月牵肠挂肚。嘴角挂着慈祥的微笑,她已不再年轻,曼妙的青春似乎只是翩跹一舞,微弱的叹息中,化作云烟。
“宫主的娘娘们最恨花开并蒂,到是你,偏爱这晦气玩意。”李侍卫站在太后身边,宽厚的肩膀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已露出老态。
“她们恨的不是这并蒂花。花有什么错呢。”太后正欲转身,看到旁边的一株牡丹倾倒在另一株牡丹上,“这帮偷懒的奴才们,花都养不好,看我不给皇儿讲,非要好好的治治他们。”
太后微怒,她极爱牡丹,何况这些花儿都是她的皇儿从全国各地搜集而来,她正欲弯身扶正那株倾倒的牡丹,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朝旁边的青石路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