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情记》朱笑微

4、苑囿 年俍放在手

　　年俍放在手中的风筝，温柔地拍着瑾璇的背，“璇妹妹，莫要害怕，有俍哥哥在。”他把瑾璇放到一边，来到庶母身边。庶母脸色白的像雪，冷冷地泛着光泽。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把手指放到她的鼻下，呼吸急促。
　　“璇妹妹，我去喊大夫，你呆在这陪庶母。”、
　　“我害怕，娘亲不会死吧？”俍哥哥的来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慰。她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不会的。你拿件衣服给庶母披着，我马上就回来。”
　　“好。”她给娘亲披上衣服，地上放着的风筝，是俍哥哥亲手做的，上面还写着一个璇字。她曾对俍哥哥说，她想在风筝上写上她的名字，这样风筝飞上高空的时候，就好像她站在高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爹爹骑着马回家的模样。

　　大夫赶来，大夫人也一并而来。大夫临走前开了几幅药，说是思虑过重，心中郁结，加之早春寒气入体，阴阳违和。只需加以调养，并无大碍。大夫人遣人送来诸多名贵补品，并绸缎首饰。韶祎来过一次，安慰瑾璇一番，匆匆离去。每日年俍都会来，陪瑾璇说话解闷，排解忧思。娘亲当日便已清醒，每日躺在床上，午后会在院中看瑾璇荡秋千。瑾璇每日都好好念书练字，把在书中看到的有意思的故事讲给娘亲听，娘亲每次都是微笑着，抚摸着瑾璇的脸颊。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娘亲痊愈，带瑾璇去福安堂问候大夫人，两人一阵寒暄。大夫人好言劝说，将军不久就会归来，妹妹莫要如此思念，妹妹身体不好，将军身在外也日夜牵念云云。娘亲不说话，含笑而立。大夫人自感无趣。复不再言语。临走时大夫人送上等燕窝珍珠，用锦盒装着，甚是关怀。
　　日子又回复正常。
　　“璇儿，如若有一天，娘亲不在了，你莫要悲伤，好好生活。”岚珂看着嘴里叽叽咕咕不亦乐乎跟鲁班锁较劲的瑾璇。她放佛看在了太傅府里的少女，娘亲温柔地看着她抚琴，爹爹随着琴声吟诗作赋。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她恨，可该恨谁？
　　瑾璇愣住，眼泪哗啦啦的流出，“若娘亲死了，璇儿也不活了。”岚珂看着满脸悲伤的瑾璇，心一下子揪起来。“璇儿要坚强，若璇儿活的不好，娘亲变成鬼，也不会安心的。你想让娘亲死了，也不能瞑目吗？”岚珂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她感到身体的一部分在慢慢的流逝。她最大的牵挂便是璇儿，她的女儿，她多么想陪在璇儿的身边，看她慢慢的长大，结婚生子，看到自己满头白发，有小小的人儿围着她喊外祖母。她多么想，多么想，多么想，可老天不给她机会。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多看璇儿一眼，多陪璇儿一会。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一直撒娇，不谙世事，可是，这样的女孩儿该如何面对以后没有她的生活，她唯有狠下心来，让璇儿变得坚强，不管内心有多痛，都要让她坚强独立。
　　“娘亲，莫要说这样的话，璇儿答应娘亲，会一直好好的活下去。”瑾璇扑倒在娘亲的怀里，她心里知是害怕还是愧疚，害怕娘亲会离自己而去，愧疚自己不能照顾娘亲，让娘亲担心。
　　“这才是娘亲的乖孩子。”岚珂也默默的垂泪。
　　“璇妹妹，我们去放风筝可好？”年俍从门外走进来。从小，他就喜欢瑾璇，喜欢和她一块玩，韶祎是她的亲妹妹，可他不喜欢她。韶祎为这事还在娘亲面前垂泪，害得他惹来娘亲一顿说教。
　　“俍儿来啦，剑术习的怎样？”岚珂用手帕拭去眼泪，把年俍拉到自己怀里。她打心眼里喜欢年俍这个孩子，善良诚实勤奋，像他父亲。如果。。。。。。哎。
　　“师傅说，他从未见过在我这般年纪，剑术有我好的人。”年俍骄傲的说。
　　“俍哥哥最喜欢自夸。”瑾璇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还是这般不信我。”年俍很是无语。
　　“你们就莫要斗嘴了。俍儿说放风筝，是在府中还是府外？”岚珂息事宁人。
　　“去苑囿，张管家陪着我们，还带了会功夫的家奴。韶祎也去。”
　　“璇儿不是嚷着要放风筝吗，跟俍儿还有韶祎一道去吧。”
　　“璇儿若是去了，岂不是没有人陪娘亲了。”瑾璇很是纠结的看着岚珂。
　　“去吧，你不在，娘亲倒落得个清净。”岚珂笑着说，“早去早回，听俍儿和张管家的话，在外莫惹事。”
　　“庶母放心，我会保护璇妹妹的。”年俍拍着胸脯保证。
　　“谁稀罕你保护。”瑾璇不依不饶。
　　“你。。。真是。。。，哼。”
　　岚珂被他们逗得笑起来。

　　周国国内有两大河流，玉水与霍河，两河流域农业发达，民风开化。经过历代皇帝的努力，周国与赵国齐国成为鼎立之势。周国士大夫阶级及皇室尊崇适度享受，此风气流散民间，风靡一时。
　　周国国都城郊专门圈出一部分，供皇室及王公大臣休闲之用。称为苑囿。
　　苑囿四周用墙围合起来，常年有兵士驻守，苑囿内古树参天，中间是大片的草地，草地边缘有一排房屋，供休息之用。他们在草地放风筝。
　　“今天天气真是好呀，放风筝最好不过。”韶祎伸伸腰，“瑾璇，这是你第一次来苑囿吧？”
　　“恩，苑囿真大，这里真漂亮。”
　　“说不定会看到三皇子和青宁公主哦，他们最喜欢来这个地方骑马。”韶祎不经意的提起，“你没去过皇宫，没见过他们，即使见了，也不会认出的。不过从他们的随从及穿着言谈就可以分辨的，你知道见到皇子公主要行礼的吧？”
　　“恩，知道。”
　　“韶祎，我们只是来放风筝的。”年俍有点不耐烦。
　　“我这也是为瑾璇好，她未见过这种场面，如果冲突了皇子和公主，要是怪罪下来，瑾璇可是要受罚的。”韶祎一脸委屈，“我们的爹爹是周国的大将军，如果别人知道将军教养出的女儿不识礼仪，你让爹爹脸面往哪放。”她看着瑾璇，“瑾璇是庶母唯一的女儿，如果瑾璇受罚，庶母也会伤心。”
　　“韶祎姐姐，我会小心翼翼，不作出越份的事。”瑾璇拍着小小的胸脯保证说。
　　“瑾璇，你要知道，是姐姐为你好，你很少踏出将军府，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虽说我们年纪尚幼，但也要守本分。”大夫人把她教的很好，九岁的小女孩，说起话来，像个大人般。
　　“瑾璇谨记韶祎姐姐教诲。”
　　“府中之人知将军府有二小姐，但府外之人只知将军府有大小姐，爹爹将士出身，心思粗犷，庶母对世俗之事向来看的淡，我娘亲虽有心为你正名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莫要伤心，在我们心中，你永远是年将军的二小姐。但在外面，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说错话，失了分寸。”韶祎脸色露出不忍，“爹爹与娘亲作出决定，对外只说你是孤女，自幼在府中长大，大夫人怜你孤苦，劝说将军为你赐名。作为义女收养。”
　　“孤女？可我有娘亲，有爹爹。”瑾璇脑海中乱成一团，整个愣住了。
　　“爹爹也是为你好，虽说不能有名分，但你吃穿用度一直都是按二小姐的身份来的。”
　　“别说了，瑾璇，俍哥哥带你去放风筝。”年俍拉着瑾璇走开。家中之事他无权干涉，他能做的，就是让瑾璇开心一点。
　　“哥，你莫要厌烦我，不是只有你疼瑾璇，瑾璇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爱她之心不比你少。但我们生在将军府，不是寻常人家。爹爹和娘亲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韶祎流下泪来，薄薄的嘴唇因为委屈而微微的颤抖。
　　“韶祎姐姐别哭，都是璇儿不好。”瑾璇拿手帕踮着脚尖的韶祎擦眼泪。韶祎身体发育甚好，高挑匀称，眉眼处有她娘亲的影子，端庄而美。反之瑾璇则瘦弱，五官蜷缩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像迷失森林的小鹿，孤独哀伤。娘亲的倾城，在她身上寻不到半点踪影，唯有的，就是那份淡淡的幽静。她曾仔细看着铜镜中她和娘亲的脸，娘亲那么美，而她的面貌，只有冷秀和哀伤，与娘亲无半点相像。七岁的女孩应是快乐的，她的哀伤与生俱来。
　　“瑾璇，你这么小，却这样懂事，让姐姐更是伤心。”韶祎抱着瑾璇，哭的更是厉害。
　　“莫要哭了，是我不好。”年俍颇为无奈，韶祎的眼泪像是最佳武器，每次他都要缴械投降。
　　“哥，你心里还是不喜欢我。”韶祎可怜巴巴地看着年俍，黑曜石般的眸子像黑洞，吞噬一切光明。
　　“韶祎，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只是替瑾璇心疼。”年俍看着远处高飞的鸟。若有所思。
　　“你这是责怪我了，我有什么错，非要我白白地受这闲气。”韶祎甩开瑾璇拿手帕的手，恼怒地跑开。
　　“韶祎，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知道我嘴笨，你莫要生气。”年俍用手挠挠脑勺，朝韶祎追去。
　　瑾璇呆呆地立在原地，她手无所措，从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什么样的身份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她只要娘亲和爹爹。可为什么不是爹爹来告诉她，难道是爹爹怕她伤心，可只要是爹爹说的，无论什么，她都不会伤心，除非爹爹不要她了，难道爹爹真不要她了。她越想越怕，周围的空间像凝固起来，囚禁她，她呼吸紧促，眼泪早已倾泻而出。

　　“咦，这是哪个府上的丫头，在这哭泣，不怕冲突了皇子？”一个身着便装的太监不耐烦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