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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暗记忆 景初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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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初十二年。
早春。
“璇儿,莫要玩了,去练字吧。”女子坐在池边的石桌旁,认真的缝制衣服。她身着天青色曲裾,头发梳成百合髻,斜插一只海棠玉钗。
“娘亲,璇儿从未见过嫡母缝制衣服,娘亲也不要缝了。”
“娘亲缝的衣服不好看吗?”女子似笑非笑道。
“比天仙的衣服还要好看。”
“璇儿喜欢吗?”
“喜欢的很。”
“你爹爹临走前嘱咐你好好念书练字,莫要荒废。你不记得了?”
“爹爹说的每句话璇儿都记得。爹爹说念书不是为了做大学问家,而是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行乎动静,以美其身。”女孩坐在秋千上,桃花被风吹落。女孩伸手,花瓣拂过她的指尖,被风卷着,落到水中。“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家?”
“之信湖荷花开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娘亲思念爹爹吗?”
“爹爹对娘亲的爱,就像风,无论爹爹身在何方,他的爱总在我身边。”
“爹爹每次回来,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呆在福安堂,都不来陪娘亲。”
“风无时无刻都环绕在我的身边。”女子的眼神迷蒙,一瞬间的悲伤,像一声微弱的叹息。
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娘亲,每一次爹爹回来的时候,娘亲就煮好酒,在院中坐着等。院中只有李妈一个仆人负责打扫卫生。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厨房差人送来,只有爹爹生日时时,娘亲才会带她去主厅和嫡母爹爹一起吃饭。西苑,是她和娘亲的二人孤岛。爹爹来西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是匆匆。她已年满七岁,将军府外的人对她知之甚少,所有人知道的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在中元节夜宴上抚琴,稚嫩年纪受皇后赏赐夜明珠百颗,成为京城王公大臣府中小姐之模范,名声一时盖过昭和公主。她不在乎世人对她认知如何,她只想呆在娘亲身边,调皮时娘亲的嗔怪生病时娘亲的关怀,有娘亲在,她就像生活在水中的鱼儿,自由快乐。
“俍哥哥以后也会带兵打仗吗?”
“人有欲望,就会有战争。”
“欲望是什么?”
“欲望是永无止境的索取和掠夺,是冰封大地的寒冷。”女子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手中的针深深的扎进肉里,鲜血滴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绽放的殷红罂粟。因为过于压抑痛苦的回忆,她的肩膀不自觉的抽动,脸色发白,被牙齿咬住的唇渗出血来。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瑾璇从秋千上跑下来,抓住娘亲的肩部的手苍白哆嗦,她被吓坏了,从未见过娘亲如此这般。
女子好像被恶魔附身,她拼命的挣扎,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像在无尽的黑暗漩涡中,不断的下沉下沉,直至地狱。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稻草发出恶心的骚味,瘦的皮包骨头的老鼠,贪婪的眼睛盯着同样皮包骨头的她,它在等,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它就可以享受一顿美味。它经验丰富,这样的美味它已享受不止一次。
门被推开,阳光照射进来。她用手遮住眼睛,三个月不见阳光,她的眼睛因为突然的阳光而生生的疼。
“这就是那个丫头。真是贱人胚子命硬,都三个月了,还活着。”一个猥琐的男声,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丫头刚来时那模样还真俊,可不识相,给脸不要脸,他还没撕开她的衣服,就被她狠狠的咬了一口。真是个贱货。不过那樱桃小嘴,鲜的要淌出水来,啧啧,真是诱人。他止不住的意淫起来。
“活着好,要是死了,岂不是浪费我一番心血。”冷酷的男声,他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露出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稚嫩的眼睛里全是如毒蛇般的仇恨。真是个好胚子,在这关了三个月,还没疯,真是可造之才。嘿,仇恨这玩意,真是好东西。恨吧,恨吧。恨会让你更美,哦,不,是更妖,像罂粟,让人飘飘如仙欲罢不能。
“大人说的是,是小的目光短浅,小人这张破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对,是狗嘴,小人的嘴是狗嘴,小人就是大人身边最忠诚的狗,大人要我咬人我就咬人,要我摇尾巴讨主人欢儿就屁颠地摇尾巴。”猥琐男子涎着脸,巴巴地看着身边的黑衣人,一脸的讨好。
“你把我家人怎么了?”女孩逐渐适应光明,冷冷的说。
“我只是个小人物,不能把太傅大人怎么样。你应该问,当今圣上把你的家人怎么样了。”黑衣人嘿嘿地阴笑起来,“太傅大人两朝元老,辅佐新帝登基,助新帝清除异己。在全国普设尚院,接收贫困子弟入院学习。军队制度改革,以军功大小晋升职位。大兴土木,修建天穹宫。国家政治清平,人民富足安乐。满朝文武均尊太傅,太傅大人那时可真是风光无限呀。”
“我父亲为国家鞠躬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不需你恭维。”女孩鄙夷地看着黑衣男子。
“是啊,世上所有的人都在恭维太傅大人,我就不要画蛇添足。一番好心,反遭鄙夷。好人不易做啊。”黑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传闻太傅的女儿美貌无比,识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见过的美貌女子太多,她们有的因为太过自负而惨死,有的因为太过愚蠢而死。聪明而美的女子,才是最适宜的。可愚蠢是她们的劣根,像妓女,无论多么地自恃清高,脱光了压在身下,照旧苦苦哀求恩泽。贞操是她们最大的耳光。
“把这药给她服下。”黑衣男子拿出一个黑色小瓶,递给猥琐男子。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的父母亲呢,他们在哪?”
“太傅私通敌国,诛九族。午时于菜市场处决,就今天。”黑衣男子走到女孩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乱坟岗的野狗今晚可以美餐一顿呢。”
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她想喊却喊出来,手脚都无力。三个月前,御林军包围太傅府,带走父亲。三天后的夜里,她被人掳到这里。她放佛看到眼前无数的大树倒落,花草枯萎,露出赤裸裸的土,土中喷出火来,火苗舔着她的脸,火辣辣的灼伤感。转而火苗变成白茫茫一片,寒风裹着冰雹撕扯着她的肌肤,可以听到骨头咯咯吱吱的声音。一个火辣的巴掌把她从幻想里打醒。她恶狠狠的看着黑衣男子。
“我到是有点喜欢了,别的人若听到父母被斩,不是昏厥过去,就是哭闹着寻死觅活,你倒是镇静,不会疯了吧。”他拍拍女孩的脸。
“我父亲没有叛国。”女孩盯着黑衣男子,一字一顿的说。
“真是笑话,哪个杀人犯是自愿承认杀人的。”男子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嘎嘎的笑声,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我爹爹没有叛国。”女孩不依不挠。
“这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带你走。”
“我为什么没死?”
“金子和女人真是好玩意。女人和金子买通主审官员和狱卒,被折磨的看不清五官的女子顶替你见了阎王。真是奇怪,我今天话真是多,你要记住,干我们这行的,话多了,会没命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或许她会是适宜的,“你过来,喂她药喝。”他指着猥琐男子说。
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进入身体。四肢渐渐的麻木,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神惶恐,莫名地恐惧。
“嘿嘿,这药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用。”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捏住猥琐男子的脖子,猥琐男子的五官奇异的扭曲,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画面扭转。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黄沙。风卷着沙打在她的脸上,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身边的男子。
“我叫年扈。”
“岚珂。”
“我要回中原,你可要跟我走。”
“好。”
狂沙大作,眼前的一切扭曲。
宁静的小院中,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男子神情悲伤,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子淑姐姐是很好的女子,你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
“我。。”
女子用手堵住他的嘴,“岚珂知道将军的心意,岚珂愿意做将军的妾,莫非将军嫌弃岚珂?”女子似嗔似怨。
男子拼命的摇头。
“岚珂会一直陪着将军。”女子把头埋进男子的臂膀中,像要溺死的鱼,溺死水中的鱼。
瑾璇拼命的摇着娘亲,大声的呼救,可是没有人听到,西苑位于将军府的西南角落,院外是竹林,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娘亲,娘亲。。。”瑾璇无助的呢喃,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娘亲的脸上,她死死的搂着娘亲,好像只有如此,她才感受到娘亲的存在。她从未如此害怕,如此无助。一直以来,她都生活在娘亲的温暖的爱中,虽说爹爹陪她的时光不多,但有娘亲在,她一直很是幸福。可是今天,她感到幸福转身而去,不管她如何苦苦哀求,幸福走的如此的决绝,好像从未停伫过。
“璇妹妹,璇妹妹,你在吗?”
是俍哥哥,俍哥哥,瑾璇从呢喃声中清醒,“俍哥哥,娘亲要死了。”她放声大哭。扑倒在飞奔而来的男孩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