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上钩纪》卜闲闲

5、该来的躲不掉 靠，怎么是

　　以墨拿着请帖紧跟着礼仪小姐，生怕一不留神走丢了。不愧是国际性的娱乐公司，开个任职庆典还挑个五星级饭店，看着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心里的那点小酸涩一个劲儿的往上涌，以后谁再说没有腐败阶级他就跟谁急。

　　刚一坐下，老远就看见老张双手端着请帖，战战兢兢的跟在礼仪小姐身后，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隔着镜片都能看出里面泛着兴奋地绿光。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以墨心还是一哆嗦，完了，这哥们怎么走哪儿都是这一身中山装，都穿了几个月了，好歹换下来洗洗啊。

　　老张大老远就冲着以墨挥手，看他扭过头，老张一路小跑，冲着他就奔过来，“你小子来的够早的嘿，今儿明星真多，看得我眼都花了。”

　　“今儿总裁上任，大明星小明星肯定都得来。你看那边的红地毯没？都快踏平了。”以墨朝着记者区望了望，“咱们今天不上班成吗？我怎么总觉得不太妥啊。”

　　“有什么不妥的。”老张笑的贼眉鼠眼，“咱这是vip贵宾席，那群大明星都没这待遇，反正部里已经派了其他人来了，咱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的看总裁大人吧。不过我说… …”他推了推以墨，“郑洁这小子挺本事啊，还能混上两张vip，他现在干嘛呢，有空大家一块吃个饭，让他给咱们弄个独家呗。”

　　“他还是算了，给你弄俩姑娘还差不多。”

　　“你小子出门遇贵人，知足吧。”

　　以墨苦着一张脸。像郑洁这种贵人谁爱要谁要吧，反正他是无福消受了。从小到大，哪次闯祸不都是他替郑洁担着，给猪喂图钉，给隔壁老三家的树苗浇开水，这种缺德事他可没少干过，以墨印象最深的是郑洁偷亲小姑娘，先别说那小姑娘的质量好不好，反正这厮亲完了撒丫子跑的比谁都快，人家小姑娘不乐意了，哭的昏天暗地，在幼儿园里哭完了回家哭，回家哭还不过瘾，非得拉着她爹妈跑到郑洁家门口哭。

　　郑洁他爹的爹是干革命的，他们家也算得上是红色家庭，如今家里唯一的独苗闹出这种事，跪搓衣板是小，捱鸡毛掸子就麻烦了。一般执行刑罚的是他亲爹，他亲爹在部队里教育部下那个严厉，在整个军区都是出了名的，万一被他爹抽上个几下，不残废也得肿上几个星期。郑洁被吓得不行了，拉出当时正寄宿在他家的以墨当垫背，说什么是他先亲的，他郑洁看不过去，怕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一时心软没忍住，吧唧一口就印在了人家小姑娘的脸蛋上。

　　他爹一听，气的俩眼珠子差点没登出来，连鸡毛掸子都不用，直接去厨房抄擀面杖了，还专挑最粗的拿。拎着郑洁就像拎只小鸡似的，褪下他裤子，甩开膀子就揍，郑洁也不含糊，和唱戏似的，配合着他爹揍他的拍子，扯开嗓子就哭。以墨常想，他那阴阳顿挫的调调八成就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揍完了郑洁就轮到以墨了，虽不是自己孩子，但是他和以墨的妈自小就一块长大，这事要说就得追溯到他俩的爷爷辈了，总之，这两家有着深不可测的渊源。既然渊源深，这感情绝对浅不了。郑洁他爸早就把以墨当自家孩子了，揍起来那叫一得心应手。以墨内敛，不像郑洁似的，杖还没落下就哭爹喊娘的。等擀面杖落下来，人家才哭。如果郑洁属于豪放派，那以墨绝对是个婉约派，眼珠子像珍珠似的，吧唧吧唧往下落，但就是不吭声。

　　每当俩人回忆从前，以墨总想踹他几脚解解气。但是郑洁可不这样想，他认为他们俩的童年生活多姿多彩着呢，之所以感情至今仍如此深厚，那完全是基于俩人是一块干着缺德事长大的，有着共同的革命根基。

　　想着想着，郑洁就出现了。看他装的人模狗样笑的花枝招展的，以墨头皮就直发麻。低着头装不认识，旁边的老张倒是热情，手晃得和彩旗似的，“郑洁，这儿！”

　　“哟，你今儿穿的真朴素。”郑洁倒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到了以墨旁边，瞧着老张直乐呵，“老张，咱们国家就需要你这种质朴的青年，你看看现在大街上的小青年，穿的一个个跟着涂了油漆的小火鸡似的，跟你搁儿一块，他们还不得自惭形秽的抹脖子去。”

　　以墨撇着嘴，琢磨着他这话是夸老张呢还是损他呢。八成老张也没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在那儿自谦：“郑兄这么说就见外了，现在的孩子啊… …”

　　以墨心里一乐，老张倒不见外，还真还倚老卖老了，给他个梯子他就爬，也不怕摔下来。郑洁早就在一边皱起眉。以墨心一沉，知道老张要倒霉了。虽然郑洁在外比较收敛，但碰上个像老张这种爬梯子的主，他那刀子嘴刀子心就派上用场了。

　　郑洁果然不负以墨的众望，张口就来了句，“老张，我瞧着你挺年轻啊，怎么？连孩儿都有了？”

　　老张不明就里，还实心眼的解释：“没啊，我是说现在的孩子们… …”

　　以墨怕把老张惹恼了，赶紧打圆场，“郑洁，你怎么说我们家领导呢？你瞧老张这张脸像是能生孩儿的吗。”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太别扭，人家老张又没有什么隐疾，怎么就生不出孩儿来了。连以墨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但是天地良心，他是真想帮他解围。

　　老张倒是不介意，单刀直入说重点：“郑洁，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弄个大独家，让我和以墨也别整天搁这儿活受罪了。”

　　“今天不就是大独家吗。”郑洁端着杯鸡尾酒，“我连我们家总裁上任这种新闻都给你们了，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了两张vip贵宾，这是一种多么仁义多么高尚多么舍己为人的情操啊。”

　　以墨直冷笑：“咱别自吹自擂成吗？就这点事也能和情操搭上边，你还是省省吧，别以为穿着阿曼尼的马甲就能隐藏住你那颗龌龊的心。”

　　翘着的二郎腿也不晃悠了，郑洁正襟危坐，“张以墨同志，我以天宇国际公关经理的身份正式警告你，严禁在公共场合灭我志气毁我名誉，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小心我跟你没完！”

　　看着郑洁那一本正经的样儿，装的跟大尾巴猴儿似的，以墨就特不能控制自己，越笑越觉得喜庆。你要是看见平时一猴子挺能闹腾，突然间就穿上西服打上领带正儿八经的以肃穆的眼神瞪着你，你也憋不住。

　　“笑什么笑，严肃点。”郑洁也觉得给他正正经经的说话有点别扭，“哥们也不勉强你能露出崇拜的眼神，但你得收敛点，一会老总上台了全场都肃穆了，你不能一个人搁这儿傻笑啊。咱是厚道人，不能抢了总裁的风头。”

　　老张凭着仅有的一点娱乐细胞，丝毫不放过一丝机会，“郑洁，你老总是什么来头，听说挺年轻的一人。”

　　“我也没见过，据说是从欧洲总部直接空投过来的，年纪不大，魄力倒是不小，听说有几个欧洲妞都是他给捧红的。”

　　老张不以为意，“捧个小明星还不容易，多砸点钱多陪老板睡睡觉不就得了。”

　　“靠，要真这么容易欧洲那块儿早就发了，人家外国人八成不吃这一套。这事得看个性，个性你懂不？就是特色，每个明星都得有自己的特色才成，要不然露露脸就完了，没她什么事直接回家生孩子了。所以，在哪里都要有一种无可取代的霸气！”

　　以墨不耻下问：“这么说你们老总就因为这种无可取代的霸气就发配到亚洲这块鸟不生蛋的地儿了？”

　　“你这娃儿会不会说话，亏你还生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咱这儿土壤肥沃美人如玉，用发配这词忒不合适。”郑洁喝了口酒，咂吧咂吧嘴，“听说是总裁大人自个儿要求的。其实亚洲这块区域还没开发，娱乐圈基本上属于兵荒马乱时期，谁在这个时候灭掉群雄谁就一统天下了。”

　　老张随即附上一声感慨：“果然是乱世出英雄啊。”

　　正当他们讨论进入白热化的时候，突然麦克风响了。郑洁一看，自个儿先乐了。主持人穿着绿色低胸装，脸上堆满了公式化的微笑，腮帮子上露出俩酒窝，活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结果还用力不均，酒窝一个大一个小。不知道今晚这造型师是喝高了还是和这主持人有仇，非得在这颗乌黑发亮的脑袋上扣上一朵绿色的花。打眼一看特像顶泛着绿光的帽子。郑洁也够不厚道，偷瞥着主持人，笑着前仰后合，“我靠，这CCAV的主持人太牛掰了，着装也忒时尚了，果然走在了世界的前端。最好是她老公也在现场，看看她头上这顶帽子绿不绿。”

　　“你不知道吧… …”老张发挥出了他对八卦的热爱，还毫不吝啬的和郑洁分享起来，“你可别小看这女主持，我们社的老编去采访她的时候，人家牌子可大着呢。听说她在日本整过容，脸是照着欧洲人整的，怎么国际怎么来。”

　　“她是照着尼古拉斯凯奇整的吗？这姐妹忒有喜剧天赋了，说不定下次周星星电影里的女主就是她。喂，张以墨，你装什么深沉呢。”打眼一看他，俩眼直勾勾的正死盯着台上。郑洁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也怔住了。

　　“靠，怎么是他啊。”郑洁低吼了一声，vip贵宾席紧靠着总裁发言的地儿，别说是总裁了，就连隔着三个桌子都听得见郑洁那声吼。老张探着脑袋，油光光的头发闪着八卦的光芒，“怎得怎得？您老认得他？”郑洁又低骂了一声：“靠，何止是认识啊。”眼不住的斜着以墨，“怎么着？又被这厮的英俊外表给迷惑了？”

　　台上的新总裁不是别人，正是沈皓天。以墨死盯着他看倒不是因为惊讶。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再遇见他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在马路两端，他们被川流不息的车辆隔开，直视着彼此，无言以对，刹那间再回首，半生匆匆已过。流年似水滔滔而逝，那些撕心裂肺的爱慢慢淡去，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渐渐远去。想着想着连自己身上都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矫情，这也忒矫情了，半生缘可是张爱玲的专利，他怎敢掠美。

　　郑洁拿着胳膊顶着他：“喂，你倒是鼓捣点动静哼哼两声啊。”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抢了你家总裁大人的风头多不厚道。”

　　“靠，丫别的优点都还给你老师了，学以致用的本事倒是没丢。”郑洁看着他的脸，那叫一个心平气和，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你真对沈皓天没感觉了？”

　　以墨白了他一眼：“都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与时俱进点行不行？”

　　“别以为哥们我不知道，就你那点小心思… …”郑洁瞪着他，吧唧丢下了一句话，“难不难受自己知道，装你也装的像点。”说完头也不回的起身就走。

　　“哎哎哎，郑洁怎么走了？”老张还琢磨着一会一块撮一顿，让他透个大独家，谁知道转眼的功夫，这人就走了。

　　“他拉肚子，去厕所了。”以墨连他的背影都懒得看，心里寻思着丫的嘴真够毒的，一句话像刀子似的就这么硬生生的砍上了。

　　有些事，哪能说忘就忘得了呢。

　　当年沈皓天就已经很牛掰了，什么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物理竞赛，考起来跟玩似的，保证捧一奖状回来，连老师都觉得这孩儿属于稀有品种，恨不得围个栅栏把他圈养着，现在回到十三中还能看见沈皓天获奖的照片高高挂在获奖展览区的最顶端。以墨那会特纯情，纯的赛过蒸馏水，把这么优秀的学长完全当做自己的学习榜样，甚至还有点神化了，不分昼夜玩命的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赶上心目中的偶像。

　　那会郑洁正忙着泡妞，为了更好的进行泡妞计划，和以墨一商量，脑袋一拍，俩人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原本以墨以为俩人住一块，谁知道搬进去的第一天就被郑洁给轰出来了，原因很简单，他刚认识的媳妇正在屋里含情脉脉的等着他，马上就要洞房花烛了，他张以墨不能在这儿关键时刻插一脚。

　　没有去处的张以墨又回到了学校，月亮都已经高照了，学校早就没人了，月光下，只见一个消瘦的人影来回的游荡。树影重重，阴风飒飒，把鬼片里的情节都给具备了，搞得看大门的老大爷拿着花镜直瞅他，八成是寻思着拨110自救来着。其实以墨正低着脑袋掐着时间，算着郑洁那小子什么时候能洞房完，他好回去睡觉。他一个转身没站稳，砰的一声撞到了树干上，倒霉的孩儿，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他以为他就这么死了，想想可能这是本世纪末最冤枉的死法，琢磨着要不要变成厉鬼去找郑洁那厮索命来着。等他再睁开眼，就看见了沈皓天正摆着一张臭脸死盯着他。以墨开始还觉得自己是昏菜了，怎么一觉醒来就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呢。后来才知道他撞得不是树，而是沈皓天强壮的身子。

　　老张喊了以墨两声，见他没反应，又捅了捅他，“你小子发愣想什么呢。”

　　“正琢磨着在哪儿地儿见过这总裁来着。”

　　“嘿，你真能耐了。”老张咧着嘴，笑的和朵花似的，“我说你怎么看谁都眼熟呢？你瞧仔细了，是不是你家亲戚啊，让他也给咱透个大独家。”

　　以墨就特不能理解老张这种敬业精神，“你怎么跟谁都要独家啊。”正说着呢，就看见沈皓天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多了个女的。

　　老张瞥着他俩，“这李纯菁够行的嘿，这么快先钓上新总裁了。你说现在这些总裁脑子里想什么呢，这么功利性的女人也敢要… …”

　　沈皓天越走越近，看见了以墨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可能他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里重逢。总裁就是有总裁的范儿，那一丁点的慌张早就堙没在他气宇轩昂的外表里。他端起酒杯，冲着以墨略微点点头，就像对宴席上的其他客人，态度礼貌语气客气形象完美，但是太完美了就不像真的了，和插在花瓶里的塑料花没什么两样。以墨随即放下酒杯走了，其实他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只是觉得这地儿不适合他，待得时间一长就胸闷气短，跟上了岁数的老大爷似的。

　　“你小子怎么出来了？刚才不是装的挺淡定英俊潇洒的吗？”郑洁松着领带点了支烟，坐在大厅的真皮沙发上。

　　“我这不是追随你吗。”以墨拿过他的烟放进了自己嘴里，狠狠的抽了两口。一口气没提上来，呛的猛咳嗽。

　　郑洁夺过烟掐灭了，看着他，表情特严肃，比当初和他老爸谈判还庄重肃穆，郑洁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