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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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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哥哥的回忆和叙述、宁儿早已哭倒在哥哥的怀里,亦明的双拳紧握,胸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五指拼拢在狠狠地揪着,心中有大片大片的苍凉扩散弥漫着,只为爷爷奶奶横遭天祸,还有父亲小小年纪就经历那样坎坷的命运作弄。
“哥哥,爷爷奶奶真的是太不幸了,可怜他们为了视若珍宝的唯一儿子连命都赔上了,最终也不得见生死未卜的儿子一眼,老天真的是太残忍了。爸爸真的好苦啊,那么早就失去了疼爱她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爸爸当初回到家里是怎样才接受了爸爸妈妈仅仅就是为了看自己一眼就天人永隔那样一个残酷的事实的,而且自己又祸不单行地变成了哑巴,不能说话了。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怎么所有的灾难都落到了爸爸一个人的身上·····?”宁儿边啜泣着边拉着哥哥的手说着。眼睛早已哭得红肿起来。
“知道了爸爸的遭遇后,我的心里也难过极了,也明白了爸爸当初为什么带着妈妈悄然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也明白了爸爸为什么常常一个人能够坐在一个地方很久很久,眼睛失神地盯着一个方向呆呆地沉默不语。那时候我一直以为爸爸就是一个不爱说话、性子沉静的人。原来爸爸一个人背负了那样一段让人不堪回首的过去,更加理解了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那些过去的东西,因为这些过去的往事若要再现,无疑是如同张开手、拿着刀子一点一点撕开爸爸也许已经结疤的血淋淋的痛····”亦明眼眸暗了又暗,眼底深处有着无法言语的刺痛鼓胀着,深深地理解了爸爸妈妈这些年躲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试图埋葬那些无法面对、不堪回首的林林总总的行为和做法。
“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后来你没有和我一起读高中,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哥哥,你有没有想到,我也是家里的一员,我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也应该和你一起承担的,可是你却······”宁儿撅起嘴,满眼幽怨的看着自己这个哥哥,心想当初哥哥知道了这些事时,该是怎样的惊愕和痛苦 。
“宁儿,你知道的,爸爸妈妈多么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学习,将来好走出农村,脱离贫困。为了让我们都成为有文化、有出息的人,爸爸咬牙忍着腰托和老寒腿的疼痛,年年月月坚持着四处奔走、风雨不误地为家里赚钱,不让我们为家里的生活开销操一点心。你也知道的:农村的孩子读到初中的都很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要回家帮助家里种地,干农活。即使那些勉强上学的,也是时常交不起学费、买不起书本的。被学校三令五申的督促学费的你不是没有见过。每年到了交学费的时候,我们班里有些同学不就是常常被老师说‘还有谁没交学费的,站起来’。那些同学天天被老师喊站起来,直到交了学费为止。我坐在后面,常常看到那些几次站起来的女生们抹眼泪。可是我们家俩个学生同时上学,每到交学费的时候,妈妈都提前问我们‘是不是这俩天学校要交学费了’?然后妈妈就将事先准备好的学费交到我们手里;这些年,爸爸在外做木匠活,妈妈就拖着一条跛腿,在家里种地,养猪、养鸡、养鸭子,还要伺弄那些果树,每年果树上的果成熟了,妈妈还要跛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推着车去卖掉那些水果。你看看,别人家孩子有的,我们兄妹俩也有,别人家孩子没有的,我们俩个也有。吃的、用的,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委屈过我们。再看看我们家吃的,在村里也还是比较不错的······这些都是我们残疾的爸爸妈妈为我们俩个赚来的。而我们的爸爸妈妈还有着那样一段痛的不堪回首的过去。显而易见,从王姨哪儿,我们也知道了,妈妈那年的腿是怎样跛掉的。她的腿当年因为家里没有钱医治,加上妈妈的父母也因为妈妈当年的一时冲动铸成跛腿的大错而倍加指责自己的女儿,一气之下,没有找好的医院给妈妈治疗,导致妈妈大半生成了残疾;从王姨哪里我也知道了,爸爸不是先天性的哑巴。宁儿,你说,哥哥知道了这些还能坐享其成吗?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是个男子汉了。我想多赚些钱,看看爸爸的失语、妈妈的跛腿是否还有治愈的可能,所以,这两年哥哥没有去和你一起上学。”
“哥哥,这个家我也有份,你为什么要独自承担,我可以和你一起的”宁儿红着眼睛看着哥哥说。
“宁儿,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听懂哥哥的意思吗?爸爸妈妈这几年还不知道我没有去上学的事情,一旦他们知道,你应该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的。他们会有多么失望,你也明白的,所以,有哥哥一个人也就够了。哥哥等着你考上大学,你一定不要让哥哥失望哦。”亦明宠溺的摸着宁儿乌黑顺滑的长发,鼓励地拍了拍宁儿的手说道。
“对了,宁儿哥哥有个惊喜给你”。说着,亦明从身后的包中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递给了妹妹。
“什么惊喜,哥哥,快给我看看”嘴上说着,宁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本子
“ 白亦明同志,XX省XX县人,参加我校金融管理专业(专科)考试,于一九XX 年十月,全部成绩合格,经审定,准予毕业”下面是俩个大红印章:主考院校:中央财经大学;北京市自学考试指导委员会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宁儿愣愣地抬起头,小嘴张成了0型,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向哥哥,小蒲扇似的眼睫毛瞬间张开,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看着宁儿夸张的表情,亦鸣嘴角微弯地看向自己这个神经向来大条的妹妹:随着年龄的增长,宁儿遗传爸爸的基因越来越明显了:那眼睛也隐隐有爸爸的绿色,眼窝深陷,鼻梁高挺、鼻头很大、 眼睫毛长长的,低下头或者睡着的时候,阖起来的睫毛会在眼下形成一道大大的阴影,煞是好看 ,只是宁儿的头发不像爸爸那样卷曲 ,宁儿的头发随妈妈,乌黑漆亮。前些年,亦鸣曾向爸爸问起‘爸爸你的眼睛怎么和汉族人不太一样?’。爸爸当时只是随口说‘你的奶奶是彝族人’。亦鸣每每站在妹妹的身边,最自然的动作就是去摸宁儿的长发,那感觉就像是在抚摸着尚好的绸缎,让亦鸣爱不释手,行为成了习惯。往往惹得宁儿很是享受又很是不满,说哥哥这个动作像是自己常常摸家里的‘虎子’(狗狗名子)。哎 !自己却除了眼睛很大外,自己像爸爸妈妈的地方却几乎是没有,亦明心里有时也会小小的郁闷一下。
“这将近三年的时间,我没有去学校读高中,可是我担心爸爸妈妈将来会埋怨我,我就在外面边打工边学习,三年的课程,我不到三年就拿到了自学考试的文凭。虽然,我可能没有什么机会去大学里全日制的读大学了,这个文凭也算是给我自己和爸爸妈妈的一点安慰吧。”
“哥哥,你真的好厉害。我高中还没有毕业,你却已经拿到了大学文凭,还是中英财经大学的。哥哥,宁儿给你鼓掌了”。说着,宁儿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她那双葱白似的小手。
“我们的宁儿将来一定比哥哥还厉害的”。亦明边说边又习惯地摸向宁儿的头发。宁儿则娇憨地对着哥哥办了一个鬼脸。瞧见妹妹可爱的摸样,亦明顺手在妹妹娇俏的鼻头上捏了一下。
“哦。对了,哥哥,你这三年都在那里?做了什么工作?可以告诉我吧,哥哥,我很想知道,你就别再瞒着我了,好吗?我就听哥哥的话,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连同哥哥的那份”宁儿边笑着边信誓旦旦的说到。
“宁儿,我在北京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里做业务助理,工作很清闲的,不累,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读你的书就好,哥哥的事情自己会把握分寸的.”
“可是,哥哥你做业务助理应该不是体力劳动啊,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呢,还有厚厚的茧子。哥哥你是不是骗我?”边说,宁儿边拉过哥哥的手,心疼地摩挲着那上面厚厚的茧子 ,小心地查看着上面那些大大小小已经愈合了的伤疤
“哦,这些茧子和伤疤都是刚出去打工的时候留下的,不碍事,早已经好了,宁儿不用担心了。”说着,亦明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宁儿的眼圈儿又红了,一副泫然欲泣、心痛不已的模样
“嗯,宁儿不哭,哥哥没事儿的,你就放心的好好学习吧,马上就要高考了,哥哥等着你的好消息。在学校里也不要亏待自己,哥哥每个月也赚很多钱的,你放心用吧,哥哥供得起你的,不用为哥哥省钱的哦。都后半夜了,快洗洗你那花猫脸睡觉去吧 。
宁儿乖巧的点点头,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可是亦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高高的悬在了天上,冬天的夜里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安静,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折射进屋里的地上、炕上,斑驳绰约。近三年来的一幕一幕过电影一般的在自己的眼前回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