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景天》可能的舞台

8、第八章

　　八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白辛岩，也就是你的爸爸。那个叫朱若荷的跛脚姑娘也从此了无音讯。直到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你的爸爸，也就是我们村子的白辛岩 ，还有站在他旁边的朱若荷，我才恍然大悟---朱若荷终于嫁给了你的爸爸白辛岩”
　　“王姨，你不是说‘当初和我爷爷奶奶一起去看我的爸爸的是个叫烟霞的姑娘吗？我的妈妈又是怎么回事呢？’ 绝不是因为烟霞死了，爸爸转而就娶了我妈妈这么简单吧” 亦明对突生变故的爷爷奶奶一家及爸爸战场上回来突然就哑了这件事痛心不已，心中澎湃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只是那种鼓涨的痛压在胸腔中，大片大片苍凉的痛蔓延着、让亦鸣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疯狂地肆虐着亦鸣的每一个神经。但是整件事情串起来，爸爸娶了妈妈这件事好像也解释不通。所以，亦明眉头紧锁，向王姨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我们年龄都相仿，都在县里的同一所学校上学，只记得你的爸爸学习很好，个子高高的，人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的不说 ，眼睛还有一点淡淡的绿色，眼窝深陷，高高的鼻梁，有点向西方人的鹰钩鼻子，高颧骨，牙齿也很白，总之吧，就是有很多你奶奶少数民族的特征。”
　　那时候我们常去你奶奶家玩。我还记得你的爷爷奶奶很会养鸡、鸭、狗的，每年还会养倆口猪，一到过年过节，你奶奶家就杀鸡、杀猪的，你奶奶会做一种很好吃的肉，我记得很清楚，那种肉叫‘坨坨肉’，就是将猪肉或牛羊肉砍成拳头大小的块放入汤锅里煮，待肉刚熟就捞入簸箕或木盆内，稍凉，撒上盐、花椒面、辣椒面及“木苦”（彝语）木姜子粉，将簸箕或木盆不断摇晃，使作料均匀地撒在肉快上即成砣砣肉。砣砣肉味香可口，肉虽肥而不腻、瘦而不绵，我们一看到你奶奶做坨坨肉，我们几个就在你奶奶的身前身后转个不停，口水刺溜刺溜往嘴里咽（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彝族待客的尚好食品）。肉好了，你奶奶就会一人分我们一小块（那时候家家都很困难的，肉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可以吃到的），我们吃的那叫一个香啊，一丝儿一丝儿地小心地撕下来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生拍一下就随着口水进肚了。哎，那才叫好吃呢，至今还能想起来那个味儿呢。
　　烟霞是你爸爸的同学，也是我们一个村的，因为大家常在一起玩，我们上学放学也会一起走。烟霞对你的爸爸很好，经常会从家里带些好吃的给你的爸爸，可是我们在旁边，她却一点也不给，其实她自己也舍不得吃的，因为我们看见，烟霞看到你爸爸吃的时候，脖子上的喉管会一鼓一鼓地咽着口水。那时候我还小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情，因为这事还和她翻了好几次脸，但是她仍然身前身后围着你爸爸转。其实烟霞的学习成绩比你的爸爸还好呢，烟霞也是个长得乡里乡外都闻名的大美女，那时候，在那个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十八九岁嫁人的女孩子才是正常的事情，有的十八九岁已经是一俩个孩子的妈妈了。十里八村的去烟霞家提亲的人都踏破烟霞家的门槛儿了，可是烟霞就是一个也看不上。我们都心知肚明（后来的事情，就是白辛岩当兵前的事情）：烟霞的心里只有你的爸爸白辛岩。
　　你的爸爸心里也只有烟霞这一个姑娘。因为你爸爸人长得好看，学校里的很多女生都或羞涩或大胆地向你的爸爸暗示自己的心思，可是你爸爸谁都不会理会，偷偷塞到他书包、书桌里的吃的东西，还有小纸条他都不理会，唯有烟霞的，他什么都接着。这其中就有一个外乡的女生叫朱若荷的，她那时候明明知道你的爸爸已经有了烟霞了，可是她还是默默陪在你爸爸的身边。她总是默默无语地为你的爸爸作很多事情，但却从来也不去争，也不去说，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个叫朱若荷的女生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有烟霞在，我们谁也没有说破这件事，但大家时常会看到朱若荷的眼睛红红的从外面走进教室。这件事情一直到你的爸爸参军当兵走了之后，大家也就不了了之了，当时，我比你爸爸他们小一个年级，但你知道，农村的条件有限，周围十里八村的孩子大多都在一个学校上学，放学时间也差不多，所以，周围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的，但一些具体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说道这里，王姨常常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什么重担一样，回头看向亦明道：
　　“至于你爸爸和你妈妈什么时候结婚的，什么时候在这里定居的，我就不知道了。你爸爸那次回家因为不能说话了，我也不懂哑语。再说，那天回家之后，你爸爸把自己关在家里也没有出来过，所以，你爸爸怎么哑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还有一桩全村人都很奇怪的事情，它发生的及其突然，这么多年来，就像谜一样，没有人能说明白、也搞不明白”：
　　“ 你爸爸走之后，你们爷爷奶奶住的那个房子再也没有人去住过，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晚上路过的人总好像总能看到那个房子的窗户上有灯光若隐若现的，很微弱。好像还有俩个人影头挨着头，细听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村子里的人都说：‘那是白家的老俩口担心儿子，回来看儿子了’。一时间，白家的老屋成了鬼屋，白天晚上大家都谈屋色变、噤若寒蝉，渐渐地那附近的居民慢慢地都远远地搬离了那个屋子，附近方圆几里都成了无人居住之地。说不上是哪一年的哪一天的一个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狂风大作，坐在屋子的村民都能听到外面的大风撕裂空气的声音，狂风大叫着呜呜作响，仿佛要把天地间翻个个儿一般。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响雷在头顶上炸裂开来，顿时孩子们的惊叫声、狗儿的狂吠声、猪圈里猪的嚎叫声、门前大树咔嚓折断的声音还有村民不够牢固的仓房、采草垛倒塌的轰隆声、破败的门扉被怒吼的狂风吹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大人们搂着孩子卷缩在被窝里头都不敢抬、、、接着几个电闪雷鸣划过天边、一道道暴虐的光闪烁在被风吹打的吼吼作响的窗棂上、顷刻间，老天像开了闸的堤坝一般，大雨倾盆而倒，地面上瞬间就如山洪倒灌一样，顿时雨水已经齐大腿根深了，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地纷纷从家门中冲出来，向着高处奔跑出着、嚎啕大哭着、鸡鸭鹅狗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
　　“啊，着火了、着火了，好大的火啊·····”慌乱中，不知谁尖叫地喊了一声，于是人们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啊，那，那不是白家的老房子吗，这火怎么这么大？”只见白家老屋的地方突然从屋子里升起了一个浓黑诡异的火球，在离开屋顶之后，忽然咋裂开来，顿时，火花四射，犹如盛开的硕大礼花、光芒耀眼、霎时染红了天际夜空。村民门惊呆了，傻了，忘记了逃跑了，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身上浑然不觉。就连正在哭叫的孩子们也忘记了哭叫，都楞楞地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也许是都让那突如其来的大火晃花了眼睛吧，那一刻只有滂沱的大雨哗哗地吓着，天地间却没有了任何声响，喷薄的雨雾在火光的映衬下晶莹耀眼，却对那暴怒的大火没有半点儿威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并不太长，那水柱般的雨突然停了。村民们莫名地抬头看天，竟然有点点的星星眨动着眼睛，大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温暖的被窝里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那高悬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不解地凝视着这一村的村民夜半不睡觉，竟然全体出动，还诡异地站在高处集体赏月？只是远处那白家的老房子还在袅袅地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证明着刚刚的的确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站在原来白家老屋的地方。可是，这里一片平坦，没有半点烧焦的残垣断壁，那平坦的地上似乎还有茵茵绿草 。村民们集体石化在那块儿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
　　“这就是我知道的你们白家的事情，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嫁人结婚到了外地，我的家人也逐渐离开了哪里。你的妈妈那天来我家也没说什么，只是匆匆忙忙嘱咐我不要告诉你那些过去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她什么也没说 。我本来想问问她这几年都怎么过来的，可是她说还有事，就慌慌张张地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