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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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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白亦鸣迈着沉重的脚步从王姨的家里出来,茫然机械地挪动着自己的双腿双脚。那晚,亦鸣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的睡去。临进入梦乡前,亦鸣做出了他这一生的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奠定了白亦鸣后半生的命运。
------他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要为自己坎坷的父母做点什么!
于是,高中开学的那一天,亦鸣带着心性单纯、顽皮大条的妹妹心事重重的上路了。也带着妹妹走进了那个令全县初高中生和所有家长,包括自己都梦寐以求的县重点高中。因为以往历届的经验让大家清楚地知道,走进了这所学校,最次也相当于迈进了全国高校的一只半脚。可是,亦鸣的主意已定。他目前有更重的事情要做。那个大学梦只有拜托他的妹妹宁儿了。他深深地相信:聪明、睿智、学习成绩和他不相上下的宁儿一定会不负众望,达成所愿的。
所以,开学的前一天,他找到了那个严厉、博学、治校有方,但却眼里绝不揉沙子的老校长。将自己的决定和作出决定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校长。老校长推辞了秘书一次会议的提醒、二次有关部门领导的拜见,独自喝了三杯清茶,耐心地听完了白亦鸣的故事和他的决定。老校长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缓缓地站起因长久一个姿势坐着有些僵硬的腿脚,单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另一只手揉了揉因沉浸在白亦鸣故事中那些令人鞠一把同情之泪而头痛的太阳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手撑着桌子站了身,看着眼前这个今年新生状元的、他的、已经入了校籍,未来一定会给自己‘出一盘好菜’、如今却因那样一些变故而不想上学的学生,深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不再好好考虑一下了吗?这对你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决定,你清楚吗?”
“嗯,校长,我确定了自己的决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孩子,你有报效父母的孝心很好,可是如果你大学毕业再去回报他们也不晚啊,何必急在这一时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惜,就你的学习成绩,将来一定是国家那几所重点大学的苗子,以我对你的资料看,就是清华,北大你也是很有可能的,这点,我作为这所重点校的校长,真的很为你惋惜。其实,我觉得报效父母,不一定就要舍弃学业,你完全可以在你毕业之后,有了一定的能力和资本,那时候,你给他们的回报,要远远大于现在你的只手打拼啊”。
“其实,林校长,让我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我妈妈那条跛腿被医生诊断为股骨头坏死’,如果不抓紧治疗,可能会瘫痪,而我的爸爸腰脱这俩年犯病的频率越来越多,有时候走路都很吃力了,这种情况下,还要供我和妹妹读高中,就更加的力不从心了。所以我就····”。
“哦,情况是这样啊,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情况。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是无能为力了。还是救你妈妈要紧。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相信你是理智的,不会后悔的,所以我就依了你的想法,同意你的离校决定。但是白亦鸣,只要我还在这所学校,这所学校的大门就为你再敞开俩年,俩年内,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是你妈妈手术成功了,我还是欢迎你的,你的学籍在这俩年内,学校就一直给你保留着,而且你们兄妹的学费我将和校领导班子研究,给你们全免。”校长竭尽所能地给予了白亦明最优厚的条件挽留着。
“谢谢林校长对我的肯定和给予我的宽厚的条件。我会珍惜的。
“好,学校就同意你的离校申请,你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林校长惋惜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林校长,我还有一事要拜托您:我的妹妹,也就是白亦宁,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目前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担心影响了她的学习;还有她以后的学费和所有的开销我都会寄给学校,,对她只是说‘你的家里给你寄来的’。因为以前我俩的学杂费也都是爸爸妈妈交给我,然后由我一同交给学校的,这一点白亦宁是不会怀疑的;对我的爸妈那里也请学校帮我撒一个谎:‘就说我和白亦宁因为学习好,年年都会得到学校的奖学金,这个奖学金很丰厚,足以应付我和妹妹的学杂费了’,所以不用家里给寄钱来了。最后一件事就是请校长在明天上课之前把这封信转交给我的妹妹。校长,一切拜托了!”亦鸣说完,将自己准备好的信交到了林校长的手中,林校长戚戚然地接过这个只有十五岁,却如此懂事的孩子的信,有些痛心疾首、无力回天地说道:
“孩子,你就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的妹妹我会好好地照顾的”。
白亦鸣对着林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校长的办公室
林校长看着白亦鸣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野,不禁无奈又无限惋惜地摇了摇了头,一把老骨头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白亦鸣走出校长办公室,从此也走出了自己未来的大好学业。万千情绪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也无头无序。心底的痛楚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仰头看向辽阔浩渺的天空,看向蓝蓝的天上变幻莫测、形状各异的云还有瞬间掠过,转瞬飞逝不见的各类不知名的鸟儿,看坐落于山水环绕的这所自己即将离开的学校;看晚风微抚,柳叶舞动,千山凝碧,满天五彩缤纷的晚霞即将展示其最后的辉煌;看流光溢彩,残阳与倦鸟共存,林翠与流水同辉····心底的酸楚却陡然涌入眼底心间,一行清泪顺着这个只有十五岁男孩白皙、俊逸的脸上潺潺流下,滑进了嘴里,浸湿了心肺,酸酸涩涩、茫茫然然····
走着走着,亦鸣的脚步就迈进了那近在咫尺,也远在天边触手再也不可及的教室,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俩眼茫然地四顾着这个‘及手又错过’的自己梦寐以求的教室里的课桌、黑板,窗户···亦鸣觉得这些东西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就连那些摆放在墙角打扫卫生用的扫帚,马桶都是那样的亲切又疏离,亦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有老师在前面讲课,自己正在目不转睛地听着老师由点及面、由浅入深、演绎推理、抽丝剥茧、曲径通幽···一点点将包袱抖开、将题面解开。还有语文老师带着眼镜,气质优雅、抑扬顿挫朗诵古今名诗典句的陶醉;英语老师洋味儿十足地模仿西方人卷舌发音地模仿秀·····一一呈现在自己眼前。想到有些淘气不愿意学习的同学把武侠小说夹在课本里全神贯注于小说的内容而咧嘴笑出声后,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眸光犀利目标定位准确的老师拎着衣服领子抓现行的凄惨表情,亦鸣不觉嘴角微扯,苦笑出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他十五岁的、风华正茂的青葱岁月上划上永远的休止符。亦鸣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他将永远地告别自己的学生生涯,从此和‘学校’这俩个字再无牵扯。
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这个再也不会属于自己的教室,亦鸣来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这里住着他的妹妹宁儿。亦鸣深深地、眷恋地望着妹妹的那扇窗户,他想象着他的妹妹此刻或许正开心的,幸福的咧着嘴角、眉眼弯弯地微笑;或许正因自己一个小小的计谋成功而毫无淑女形象地大笑着,更或者此刻正调皮地对着镜子扮着各种鬼脸,然后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吐舌头、瞪眼睛、列嘴角·····,那些十几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林林总总一一再现。此时此刻,分离在即,心里对妹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更是浓厚了许多。可是亦鸣不想去和妹妹道别,目前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直面宁儿的眼泪。十几年来,宁儿的眼泪就是亦鸣的大忌,那比别人拿着锋利的刀子搅动他的五脏六腑还痛;他也没有更强大的信心和资本去面对宁儿的质问和无数个‘为什么’。不知道伫立了多久,那抹女生宿舍楼下孤寂、落寞,但脊背挺直的身影,在成为晚霞余晖里的最后一道风景之前,终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宁儿,对不起,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理解你的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