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景天》可能的舞台

40、红景天四十章 “白

　　“白老板，杨洋被一个老毛子给截住了，身上钱都被没收了。可是他们还是不放人，怎么办啊，我们在这边谁也不认识，求您帮帮她，好吗？我们俩以后赚钱还给你”。那杨洋的小姐妹哭的稀里哗啦地说着。亦鸣问明了抓人的地点。拉着那女孩就奔出了大市场。找到了哭得死去活来、那老毛子也不放人的杨洋，亦鸣和那老毛子说了半天也没有用，只好掏出1000卢布。那无赖的马匪(俄罗斯地方上的小混混、或者强抢的地头小帮派)才放了人。亦鸣领回了人，杨千恩万谢的对亦鸣保证：将来赚了钱一定会还的。以后也会更加卖力的卖货。亦鸣拉起了杨洋，见她还是抽抽噎噎的，不停地哭泣着。亦鸣对她说：
　　“钱，你就不用还了，以后你尽心尽力帮我卖货就行了”。可是杨洋还是哭声不止。亦鸣不禁诧异了。
　　“白老板，杨洋的妈妈得了骨癌，每星期都得去化疗。费用很大，杨洋的爸爸和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是妈妈靠清扫队的工资把她抚养长大的，杨洋正在读大学，因为大学里我们学的是俄语，得知妈妈病了，她就偷偷放弃学业来了俄罗斯，想赚钱给妈妈治病。为了互相照应，我就和她一起瞒着父母来了。我们本来就是借钱出国的，到目前为止，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现在杨洋的身上仅有的钱都被马匪拿走了。我为了救她，把我身上的钱也都给了那个马匪。现在，我们连生活费都没有了，别说答应给妈妈下个月的化疗费了”。这女孩边说也边哭了起来。
　　亦鸣听完这小姐妹的话，不仅黯然，响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当初为了自己省吃俭用的艰难、也回忆起自己当初出来闯世界的艰难。二话没说，打开了钱箱子（大市场里各个业主的钱基本都在集装箱里面的鞋箱子里放着，以备随时进货用）又拿出了1000卢布，递给了杨洋：
　　“给，这个你们先用着吧”。
　　杨洋和那女孩都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地看向对面他们口中的白老板。
　　“这些也许不能解决你们什么问题，但暂时先用着吧”。亦鸣对着俩女孩再次诚恳地说道。
　　俩女孩，你看我我看看你，又转向亦鸣，双双‘噗通’跪倒:

　　“谢、谢谢，谢谢白老板”。杨洋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这无疑是此刻两人的救命钱。
　　“呯”，正在两姐妹陷在无限的感恩中的时候，一声脆响自不远处的百货区传来。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正在行走的熟悉的身影，摇晃着倒下，地上有一片醒目的猩红液体在那倒下的人身体四周漾开，然后，在人们尚未清醒的惊愕中缓缓流淌成一股股的溪流离开那身体倒地的地方，向外散开。
　　那人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大市场里一些人熟悉的一个编织袋子，那里装的是他从各个箱收回的货款，此刻那漾开了的血在遇到那鼓鼓胀胀的编织袋子时滞住了，然后，那编织袋子从底部开始一点点地往上延伸浸透，于是白色的编织袋子逐渐变成了殷虹殷虹的颜色。晃得、不，也许是刺痛得人们的眼睛有些痛，痛的有湿湿热热的东西从眼角滚滚而下·····
　　亦鸣，包括市场里的很多人都认识这个人，他就是被市场里大家公认的‘内衣大王’------中国人。很多老业主都知道这个中国人：
　　这个中国人早几年就来到这个市场，是早期入场的中国人。如今，这里已经有很多摊位卖他的货，有些时候，他会提着一个最不被人看重的编织袋子出来收钱。
　　如今，无论这个中国人的买卖做的有多大，只是一声清脆的枪声，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了那里。血管里的血慢慢地脱离了他的身体，蜿蜒延伸向四周不知名的方向····
　　有警察围了上来，市场戒严了···
　　大市场因为这次枪击事件关闭了一天，第三天，大市场里照样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闲暇时候，那个中国人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这谈资也仅仅是一段时间，大市场里的人们便淡忘了这件事，为着各自的目的忙绿着、拼搏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在莫斯科不工作的时候会很无聊。亦鸣和老刘的早、午餐大都是在市场里随便吃点方便面、面包、香肠之类，下午一般三四点市场就关张了。劳累了一天，有时回自己的住处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自己，有时就直接在市场里的中国饭店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老刘有时候也扳着亦鸣喝点小酒。因为不大懂俄语，电视、报纸也看不懂，不少有钱的老板关张后会往赌场跑，消磨时间、排遣寂寞。这里的赌场业发达，对那些好赌的中国人是挡不住的诱惑。亦鸣却从不去沾染这个。老刘会耐不住寂寞。跑了几次妓院。亦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予理会。但老刘舍不得花钱，去过几次觉得不值，也就不去了。
　　亲眼目睹了那次枪杀事件，亦鸣学的更乖了，只要是赚取的利润就会迅速转回国内。今年下来，由于自己的信誉和声誉、很多货主也混熟了。通过货主往国内汇钱的方式使他减少了更多的风险和税率，可谓受益匪浅。
　　这次枪击时间后，亦鸣很严肃地和老刘谈了一次，希望老刘回国，因为这里的治安，亦鸣很担心老刘的安全。可是，固执的老刘那里肯听，亦鸣无奈，也就一再提醒老刘‘一切小心，不可大意，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离自己的视线太远’。老刘闷声闷气地答应了。但亦鸣还是尽量寸步不离地看着老刘。惹得老刘常常抱怨‘亦鸣把自己当小孩子’。但说归说，老刘也懂得亦鸣的一片好心。平时做事也极其小心。每每做什么事情都和亦鸣事先知会一声的。
　　2005年3月12日，俄罗斯花鸟市场，突然将10名温州鞋商存放在仓库内、价值一亿多美元的114个集装箱查封、没收，并于次日将货主拘押。这则消息让亦鸣大吃一惊。拿过财经大学毕业证书的亦鸣，那几年自学的工夫不是白下的。亦鸣敏锐地嗅觉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慌。
　　历来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亦鸣。立即将ACT的两个箱位卖出。结束掉了两个服装箱位。只余下了七区的两个鞋箱。资金也陆续转回国内，但亦鸣的动作都是低调运行的，没有大张旗鼓，对外只是称自己的生意不好，陆续关张而已。
　　2006年8月21日，凡是在大市场做过的人，没有人会不记得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一天人们如往常一样叫卖、讲价、填单、收钱、开票。
　　上午10时30分（俄罗斯时间）正在人们忙绿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占地200平方米的切尔基佐沃市场二层大棚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响起。市场顶部过道的二层被剧烈的震动掀开100多平米的大窟窿，变成了断壁残垣，碎片铺天盖地砸向人群，许多人顿时倒在血泊中。而地上也是满地零零碎碎的衣服和塑料包装袋。爆炸发生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咖啡馆边。
　　那时，老刘拉着和孙伟正在咖啡馆附近，因为他们早饭没吃，忙过了早晨的批货后，就去了餐馆准备垫吧垫吧肚子。
　　爆炸引起来火灾，现场更加混乱。在市场摆摊的商贩们试图携财物出逃，一度阻塞道路，救援车辆无法进入，救护车在爆炸半小时后才赶到。
　　后来据目击者说：‘太可怕了，我只看到满地都是鲜血，还有一具无头尸体’。这位目击者还说‘自己离现场不远，白色T恤都被鲜血染红了’。
　　这次爆炸导致10人死亡，其中包括两名儿童，5名中国人和一名越南人。另有49人受伤。
　　爆炸事件后，市场一度关闭，而老刘和孙伟再也没有从那个市场走出来。亦鸣的一只胳臂在这次事件中被粉碎性骨折。当时被爆炸震的脑震荡晕过去的亦鸣，两天后才清醒过来。
　　此后的二年多时间里，亦鸣奔走相告，要为老刘和孙伟讨个说法。可是这说法一直到2008年6月也没有一点冷人满意的结果。
　　2008年6月，俄当局以该市场查获走私货物和该市场违反卫生、消防规定为由，发动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打击‘灰色清关’事件。查封了华商在仓库里的鞋、服装、袜子等日用品，货物价值达21亿美元。宣布：该市场自当日起被无限期临时关闭。并于当时拘留了数十名非法外国公民，其中包括中国公民。
　　由于俄未经通知而突然关闭大市场，华商的货物和钱财未来得及带出。这种惩罚措施使得近6万华商近乎血本无归。而之后的拘押更使华商们的命运雪上加霜。
　　大市场有8万多人谋生，其中有中国商人3万多。关闭后，4.5万名移民失业。
　　俄切尔基佐沃集装箱大市场存在了8年。这期间发生过火灾、斗殴、多次被短时间关闭。很多中国商品被没收。不少中国人走了他们或者发了财；或者损失惨重。但又有很多新人又不断地涌现。当人们已经不把关闭市场的消息当回事时，切尔基佐沃大市场突然关闭了。
　　无可幸免，亦鸣的损失也不容小觑，几百万货物、钱款不见了。我国驻俄大使馆对此多次、多方交涉、可是如今回忆起来也是不堪回首的一幕。
　　但俄罗斯之行，确确实实让亦鸣真真正正地赚回了第一桶金。但俄罗斯之行亦鸣丢了朋友、丢了老刘、丢了孙伟。那是亦鸣的痛，一生的痛。

　　亦鸣自己也因为那次爆炸留下了时不时头疼的后遗症。尤其那条伤了的胳膊，无论干什么都用不上力气。
　　仰望漫天的星斗、遥看无尽的苍穹，亦鸣深深地感到：我们本就生活在这浩瀚的宇宙里，我们中的每一个个体也只是这满天漂浮的宇宙星河里的一粒小小的光尘，甚至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没有人知道生活在什么时候就突然改变了方向，使你陷入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洞里去。你被失望拖起抛掷深渊、你被疾病拉及近坟墓、你被挫折践踏至体无完肤，你被嘲笑、被讽刺、被讨厌、被怨恨、被放弃····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要活着就总在心里保留着一份希望、保留着不甘心放弃而跳动的心，我们仍然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的努力着。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逐渐变成了无边的、黑暗的、小小的星辰，而我们正是这小小的星辰。
　　生活也许就是在这样跌倒、爬起、踉跄着前进，再跌倒、爬起、踉跄着前进中度过的吧。
　　列车在飞驰、穿梭在时间和空间的隧道，一如眼前飘忽而过的景物和人生，留在身后的只是自己走过的足迹，尽管那深深浅浅的每一个脚窝里都一幕幕地再现着自己生命付出的浓缩的画面。但是，过去了、都过去了、那是自己亲手誊写的历史，一如8年的俄罗斯、一如莫斯科、一如切尔基佐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