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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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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装装卸卸的日子就这样持续着,亦明渐渐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工作,只是一天工作下来,吃了饭,便倒头就睡,一个字---累!
第五天,亦鸣和同组的人卸的是一溜七个车皮的水泥,亦鸣和几个人一组,负责卸一车水泥的任务。这回是四个到五个人一组。亦鸣一开始是和二胖在车厢里二人配合,一人手里揪起水泥袋子的俩个角,二人要默契配合使个巧劲儿,然后一个顺手扔到车下人的肩上,那人扛着再运到车下不远的地方码起来。车上的俩个人一次抬俩袋,下面的人就一次扛俩袋水泥。但是每隔二十分钟左右,车上车下的人要轮流换一下。亦鸣在车上开始的时候,经验不足,使不出那个劲儿。和二胖配合的不算太好,常常是自己这一端没抓住袋子角,结果三番五次的一个角失控,抓秃噜手,那水泥袋子就会落地,二胖气的直瞪眼,对这个新手也不好说什么,瞪瞪眼、扯扯嘴角、噤噤鼻子,汗如雨下的对着亦鸣皱皱眉头,弯腰再次抓起水泥袋子重新来过,亦鸣只是歉意的牵动一下嘴角,也不说什么,继续去抓那因为装的很满,袋角鼓胀的、对亦鸣来说‘滑不溜秋’的袋子角。可是由于亦鸣往下面扛水泥的人肩上扔的力度掌握的不好,前俩次都因亦鸣把袋子给甩的力道过大,直接给扔到了地上,后来的俩次总算甩到那接货人的肩上,却直接把那车下的人给砸倒,幸亏那人是黄哥,黄哥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揉揉被猛力敦敦实实坐疼的屁股,无奈地咧咧嘴,捡起地上的水泥袋子趔趄地走人。亦鸣有了这俩次的教训,这回更是小心翼翼地将力度放小放慢,谨慎的手都有点哆嗦了,瞅准了机会,和着二胖的力度心里默默地喊着‘一、二’,眼睛一闭就往车下那人的肩上扔去,只听‘啊 ’的一声闷哼,亦鸣瞬间睁开眼睛,只见这次车下那人更惨,直接被亦鸣的甩出的俩袋水泥连头带身体都埋在了水泥下面。那人栽栽歪歪灰头土脸的爬起身,刚想张嘴骂人,突然,一只手臂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那人回头,一看是黄哥,当场哑了,嘴唇咕哝了半响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只听黄哥说道:
“出来混,都不容易,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大家快点儿干活吧。”
总算有点儿顺手了,适应了那股劲儿,车上车下的人开始换岗了。亦鸣和二胖一起下去扛水泥。
“先给小白一袋吧”。黄哥看亦鸣站在了车门边等着传递的水泥袋子上肩。黄哥却对车上抬水泥的二人说道。
“不用,和大家一样吧”。亦鸣感激地对黄哥点了点头。
“好嘞,来了,接住了喽哦”。
“哦!啊,啊···!”随着一声惨呼,还有一声没喊出来的尾音,嗓子里的惨哼憋在了喉咙里,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还有肩上扛着俩袋水泥的工友们都愣在了原地,下一秒钟。回过神来的人们一下子冲到了那声惨叫发出的地方。只见俩袋水泥正在被被大家七手八脚地从亦明的身上移开。此时此刻的亦明,正后脑勺抵着后脚跟——来了个360度后弯腰回扣,俩头折叠到一头了。撤掉水泥袋子后的亦明随即‘噗通’一声斜歪倒地不起。原来,刚换到车上抬水泥的这俩个人正是刚才被亦明无意间给砸倒的那俩个扛水泥的人,当时碍着黄哥在场不好说什么。心里就有火没发出去,眼见亦明也下去扛水泥了,正所谓‘此仇不报非君子’、‘此时不报更当何时’?再加上,亦明不会用巧劲儿借力打力接过水泥,本身年纪又小,力气和经验都没有。当那俩‘夹风带雨’的水泥袋子甩过来的时候,亦明随弯就弯,人就大头扣小头,来个后弯腰——头尾折叠到一起去了。
“先别忙着站起来,慢慢活动一下腰,看看是否伤到腰了。再试着活动一下胳膊腿,看看怎么样?”黄哥第一个冲上前来,搬掉了亦明身上的水泥袋子,然后扶着脸上滚着豆大的汗珠的亦明,小心地说道。
亦明在地上静静地躺了几秒钟之后,按着黄哥说的话,慢慢动了一下腰,就锥心的痛,脸上的汗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咬咬牙,又活动了几下,后来慢慢伸直了腰,接着又缓慢地移除一只蜷着的脚。经验老道的黄哥这时候没有上去强拉地上的亦明: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把亦明拉起来也许会让亦明一生都痛不欲生的,所以,所有围观的人都焦急地站在那里,咋撒着俩只手不敢去帮亦明一下,年龄大的老人,看到这番场景,眼圈通红地说:
“哎,造孽啊,这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能抗得动200斤的水泥啊。”
“还不是穷逼的,要不谁家能舍得还没成年的孩子干这活啊”
十几分钟后,亦明慢慢地扶着黄哥的手臂、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一片蜡黄,汗水早已打湿了工作服。对着大伙儿关切的眼神回以一个惨淡的微笑:
“大家都去干活吧,我没事。”同时对身边的黄哥歉意地扯了扯嘴角
“黄哥,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哎,别说那么多了,你先休息一会儿,今天就别干了吧”。
“没事儿,黄哥,我先休息一会儿,你先去吧,我一会就来”。
当亦明再次出现在车门儿边上的时候,那俩个始作俑者,低着头,站在亦明的面前搓着俩只大手、面红耳赤地吭哧了半天:
“ 那个小、小白,对、对不起,我们也、也没想到会、会这样,你没事情吧?”
亦明苦涩地笑了笑到:
“没事,你们干活去吧”。
这次,亦明没有一次扛俩袋水泥,一次只是一代。尽管这样,这一个车皮的水泥卸下来,亦明已经是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水泥垛上,亦明似乎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加上刚才扭到的腰伤,亦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有液体从眼睛里慢慢地溢出···
也许是累的、也许是体力不支、也许是汗出的太多脱水了、更或者是腰伤太痛了,总之,此刻的亦鸣昏昏沉沉的,眼冒金星,一阵天旋地转,嘴里一句虚弱的‘二胖’还没喊出来,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亦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迷迷糊糊的睁开干涩的眼睛、亦鸣有些无法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想张口说话,发现嗓子竟然说不说来。撑着床沿勉力坐起身来,一阵晕眩袭来,亦鸣又颓然倒在了床上。慢慢地适应了一会儿,想下床去找些水喝,可是好不容易穿上鞋子,腿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原地清醒了一会儿,扶着墙走到桌子边上,倒了一杯水喝了,才觉得好受了些,眼睛也慢慢看向四周,只见对面老刘的床空空的,再看看上面的左右俩个床也是空的,再抬头看看外面的大太阳,估计也是将近中午的时候了。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觉得酸酸的,浑身像被谁暴揍了一顿一样,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得要命,而且酸软无力。一低头看见桌子上居然有俩个饭盒,打开,竟然是一盒还有些温度的饭菜。估计是早晨老刘上班前给自己留下的。亦鸣不觉眼眶一热,眼角有些湿润。无论如何,亦鸣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尽管自小是农村长大的,但是一下子干这么重的活,还是大大地超过了亦鸣的承受能力的。几天下来,亦鸣不想让大家瞧不起自己,就一生也不吭地干活儿。这里是个靠体力吃饭的地方,太弱了也没人待见,所以,亦鸣一直咬牙坚持挺下来了。可是活一干完 ,亦鸣紧绷的神经彻底底松弛下来,这个孩子也就立刻垮了下来。看到这些饭菜,亦鸣仿佛看到了自己妈妈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酸楚自然翻涌而上,止也止不住了,尤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昨天对亦鸣来说,不止一场战斗般的工作,他的人生差点就毁在一瞬间那俩个工友的‘小小的回报上了’。那一下弯腰,他的腰从此可能就折断,再也站不起来了。而昨天的那个活,亦鸣和所有的工人一样,也只拿到了20元人民币的计件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