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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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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xx省xx县矿务局劳动服务公司经理李亚雄”
“我这次是有事情出差到省城来的,明天就回去,你若相信我,我就帮你找一份工作,可能会很辛苦,你行吗?”见白亦鸣用探寻的眼光看向自己,那个小平头,也就是名片上的李亚雄解释道。
“谢谢你李经理。我叫白亦鸣,吃苦倒是不拍,只要能赚钱就行。”亦鸣由衷地对着李亚雄说道
“那好吧,小白,你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下午一点打我名片上的电话。那时候我就办完事情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好的 ,我等你,谢谢李经理 !”
“在外面,你就不用叫我李经理了,你的年龄也不大,就喊我一声‘李大哥’吧。好,你先休息,我去办事”。说完,那个李大哥转身走了。”
白亦鸣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心想:与其自己茫无目的的到处去寻工作,还不如就先相信那人一次,‘择机不如撞机’。况且,以白亦鸣目前的人生阅历,也不是‘识人无数’的那种,心里衡量再三,又前后左右地看了看手里的那张小小的名片,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被骗的。于是,白亦鸣就在站前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静侯那个小平头李大哥明天的电话了。
白亦鸣再次下了火车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下午。亦鸣跟在李大哥的身后走出了出站口,就随后跟着李大哥上了一辆来接站的吉普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车站,颠颠簸簸地走了将近半多小时的路程,亦鸣跟着李大哥下了车。
抬眼望去,这里是个群山环绕的半山区,目光所及之远处,是满眼的高高矮矮的翠绿的山;近处是起起伏伏坐落在自然起伏的小山包上或高或低的、错落杂居的民宅,还有就是眼下这个主街了,估计这里就是这个小镇的中心了。四顾望去,亦鸣落脚的地方似乎是个货场。只见到处都是一堆一堆乌黑的煤,远处有一坐高高的堆积的好像是废矿渣之类的山包一样的东西,不断地有一串串比货车车厢小几十倍的小铁车被拉到那个大矿渣山上倒掉,矿渣山的下面不远处,靠近马路的边上有纵横交错的火车道,也就是亦鸣现在所在的位置。火车道的里面是一垛垛高高堆放、码得还算整齐的被伐掉了头尾的大树枝干。火车道和马路的中间是一堆堆或块、或粉粒、或大陀状的煤堆。离这些煤堆稍远处是一列列先前看到的那种超小型的小货车,有人在那些小货车里一起一伏地清理着残留的煤。靠近这一侧陈列的煤堆旁边还有一堆堆码好的水泥方砖和正在从货车上卸载的水泥······
“这里是一座煤矿,因为有劳改队在这里,所以这里还有其他附属的企业单位,比如这里的木材厂、砖厂 、机电设备安装场等等。你就在我们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吧。”李经理对着站在身边不断张望着的白亦鸣说道,同时对也已经走下车来的司机说:
“王坤,你带这位小白去人事科说一声,就说是我让他去装卸队一班上班吧,另外给他安排到职工宿舍住下,明天就可以上班了,月工资底薪200元 ,其他按计件工资算。”
“是,李经理,我知道了。”王坤点头应道。
“小白,你就跟着王坤去办手续吧,先这样干着吧。”李经理转身对白亦鸣说道。
“好的,李经理,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白亦鸣见王坤一直称呼他为李经理,不禁也跟着王坤一样称呼他为李经理,心中的感激也是无以言表 ,内心踏实的感觉也多了几分----这应该不是个骗子,最初的疑虑一剪除,心中的感激就多了起来,暗暗小决心:一定好好干,不能让李经理失望。
所谓装卸队,就是在这个货场内,火车拉进来的货是什么你就卸什么。货场上有什么货需要运出去,你就装什么。每天的活都不一定。亦鸣刚来的季节是九月份,天气还是很热的。干的第一个活就从火车的货车车厢里人工卸碎石头。这样的车厢一般都是60吨的,中间一个对开的大门,这个地方是最好卸的,因为门大,地方宽绰,方便抡起膀子来干活;货车车厢大门的倆边分别是俩个向上拉起的小门,这里地方狭小,干起活来施展不开,很是不方便,费力又不出活,那是干着急也也没有进度。一般情况下,来了这种活,队里的人自愿组合合包一个车厢,共同完成一个车皮的任务。这时候,这个组的人一般都会挑那些能干的好手,干活慢、力气小的人都没人要。组合好了人员,一般强硬霸道的老人(干的年头多的人)都事先霸占上中间的车门,这个地方好卸,量大,给的计件工资也多。亦鸣初来咋到,人又生。分组的时候,大家看他虽然年龄不大,但长得高高壮壮,于是就有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黝黑汉子粗着嗓子对亦鸣喊道:
“喂,新来的,你叫小白吧,你就跟我们这组吧”。亦鸣看着那人,点点头道:‘好’。于是就跟了这一组,这组共计三个人,另一个人叫二胖,看二胖喊另一个人黄哥,亦鸣就跟着也喊他一声黄哥。黄哥在这三个人中算是个领头的了。什么事情都由他张罗着,亦鸣和二胖就那‘听喝’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亦鸣他们这组分到的是大门旁边的俩个小门。亦鸣也不说话,就随着大家干起活来了。这种石头亦鸣叫不出名字来,黄白色相间、大大小小不同的块,也有碎面子,一铁锹戳下去戳不上来几块,却是死啦啦地沉。这个季节天气很热,亦鸣穿着新发下来的工作服,一会儿功夫就满身大汗,衣服早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很是难受,于是亦鸣干脆甩掉工作服,抡起铁锹挥汗如雨的大干起来。三个小时后,亦鸣的那个白色的跨栏背心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头发已经一绺一绺地如同刚刚洗过的一样往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汗水。石头是卸完了,亦鸣坐在地上的石头堆上呼呼地喘着气,俩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工地上有人送来了水,亦鸣渴的嗓子都冒烟了,手却酸的想抬起来都没有了半点力气。这一次活下来,亦鸣和这个组的其他人一样:每人分到了计件工资12元钱。但是这是亦鸣人生中赚到的第一份现金。当黄哥告诉亦鸣这个消息的时候,亦鸣心里就甭提多高兴了。那个年代每个工薪阶层每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百元的样子,三个小时下来就能赚到12元钱,尽管亦鸣累得半死,但心里还是蛮雀跃的。亦鸣心里开始计算按这样的速度干下去,什么时候可以给妈妈做手术了。因为妈妈的股骨头坏死已经相当严重。那次偶尔看到爸爸用手语愁眉不展地和妈妈说:
“我这家的木匠活下来,加上家里还有的那些钱,你就去做手术吧。再说,医生上次不是说‘再不抓紧手术,你就得瘫痪了’。你这么一拖再拖的,到时候再治就来不及了。孩子上学的钱不是已经攒够了吗”。可是亦鸣却听到妈妈一声叹气地说:
“哎!我没事,等孩子都考上大学再说吧,咱家现在哪有这个闲钱治病啊”爸爸妈妈的对话,一犹在耳,亦鸣想起来心里的某个地方就仿佛有人用刀子在搅动一般的揪心地痛。
这一晚,亦鸣什么也没有想,就睡了,睡得那叫一个香,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就到了天亮。其实他也来不及做梦,他连自己碗里的饭还没有吃完就迷迷糊糊地睡在了椅子上,是同寝的老刘看他睡得难受,把他喊起来,才睡到床上的。
第二天 ,亦鸣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泡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手上缠绕了一些布条,就继续上班了。这次他们队的任务不是卸车,而是装车,装的是那种盖房子用的红砖。这种砖不是用手搬,也不是用抱的,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铁钩子,手抓在上面的一个调节控制的东西上,每次三块四块的一抓就拎起来了,然后码到火车车厢里,也就是像先前那样,每三人一组,负责一个或者几个车门,互相配合,把负责的车厢装满,就算完成任务。这个活需要来回哈腰起身的。刚开始,亦鸣不会使用那个那个铁钩子,索性扔了那铁钩子用手搬,可是搬着搬着,亦鸣发现不仅吃力,而且没有速度,亦鸣索性也让旁边的老师傅指点了一番,逐渐也就顺手起来,只是速度比较慢,好在一个组的二胖和黄哥体谅他是新来的,也不催他,那俩个人也就多干了一些。大概也就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一个车皮的一个空阁就装完了,亦鸣这次直接坐就在那些砖垛上就不起来了。脸上的汗水和着红砖的粉灰,再加上汗水迷了眼睛难受时用戴着手套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擦,手套上的砖灰和脸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亦鸣的脸上就有了红、黑、黄几种颜色。原来白白净净的脸早已一团模糊,坐在那里,亦鸣似乎连喘气都懒了,眼睛也不想睁开了。索性全身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临近旁晚的太阳温温柔柔的笼罩在亦鸣的全身,似是给这个疲惫的孩子罩上了一层暖暖的薄纱,远处的抑或是树影抑或是建筑物的光影笼罩下来,大片大片的晚阳被那些光影蠕动着斑斑驳驳地洒在亦鸣微阖的长长的眼睫上,风儿鸟儿似是也体谅这倦了的孩子,悄然地小憩在各自的巢里。给亦鸣一个可以休息一会儿的空间,亦鸣真的睡着了。就坐在那些散落的、不很整齐的红砖之间(货场里有很多这样的砖,剩下的是等待运走的)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真的累了,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