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十四
几天的工作下来,亦鸣更加能够体会出自己都有着不同残疾的父母,养育自己兄妹是怎样的不容易,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亦鸣病倒了,不仅腰扭伤的肌肉痛,还伴着高烧、昏迷,但是在同寝老刘细心的照顾下,也很快的好了,到底是年轻——病来的快,好的也快。躺了三天,病好了之后的亦鸣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老刘虽被大家称之为‘老刘’,可是老刘只有二十八岁。他是农村来的,结婚后二年多,老婆嫌他穷,抱着一岁大的儿子跟着村里来放电影的场工跑了,老刘找遍了周围的十里八村,也没得见儿子的踪影。身无分文的老刘看到这里招工,脚步就停在了这里,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刘的身体很壮,皮肤黝黑,胳膊都快有亦鸣的大腿粗了。干起活来那叫一个‘能干’。老刘为人朴实、厚道、平时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往。没活或者下班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吧嗒吧嗒抽自己卷的烟叶子。亦鸣觉得那烟叶子很辣很呛,可是,老刘却抽的有滋有味。亦鸣也不是个爱闲话的人,于是他们俩个下铺的人很少说上一句话。但亦鸣初来咋到,什么也没有,老刘就闷声闷气地说‘用这个吧’,于是就把手里的碗筷、或者洗脸的盆子递给亦鸣,亦鸣点点头,也不说话。所以,看到那些饭菜,亦鸣相信一定是老刘给自己留下的。
因为这里有大型的木材加工场,所以就有大量的木材外运而来,在3000多平米大的货场上码放着各类不同品种的木头。服务公司会在没有装卸任务的情况下,允许工人们去扒树皮,然后会有附近的居民买来做烧柴,或者木材厂回收另作他用。这部分的收入可归个人所有。所以,下班后,装卸队的工人们会去扒树皮赚外快,贴补因为装卸的活儿不多,计件工资少的缺憾。亦明也时常会在装卸活儿不多的时候去扒树皮。
记得,那年刚入冬的时候,亦明和老刘一起去扒树皮,扒着扒着亦明在高高的木头垛上一脚踩空,掉进了木头缝儿里头,吓得不远处的老刘急忙越过几根木头奔过来,趴在木头垛上,下巴卡在木头上,尽可能地勾住亦明的手指又拉又往上拽,可是却一点也拉不动亦明。老刘一个汉子,血红着眼睛,眼泪都流出来了,腮帮子咯在木头上,嘴唇都被牙咯出血来了,仍然是拉不起来亦明,老刘急了,脚下勾住一个木头一使劲儿,旁边的木头被老刘的大力一拉松动一下,结果,整个木头垛哗啦一下又堆下来好几根,亦明和老刘都被埋在了木头堆的大里面,老刘的一条腿被一根粗壮的木头卡住了、一只手也同时被一个不是很粗的木头砸在底下,老刘试着抽了一下,疼的老刘冷汗直冒、闷哼不断,这时候,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扒树皮的人们已经陆续散去,由于俩个人都被埋在了木头垛里,亦明的声音根本发布出来,老刘的喊声在若大的货场里也若有若无······
黄哥晚上和大家吃完了饭,也没见亦明和老刘,以为他俩出去溜达了。也没太在意,可是都晚上八点多了,亦明和老刘还没有回来,黄哥就随口问了句二胖:
“ 小白和老刘干嘛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啊,下午我就没有看到他们俩”。二胖回答说。
“我好像看到他俩拿着‘抢子’(扒树皮的一种工具:一根长约一米左右的铁棍,一端是扁的,很锋利)出去了,回没回来,我就不知道了。”旁边的一个工友说道。
“哦!黄哥,好像不对劲儿啊,我刚去看了小白和老刘的工具、工作服、手套儿都不在啊,会不会····”二胖从老刘和亦明的房间出来,急急地看着黄哥说道。
“走,看看去”说着,正准备上床睡觉的工友们随着黄哥拿着手电筒就往木头垛的方向找去。
那天,黄哥他们找到亦明二人,再把二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那次亦明只是胳膊、大腿受了些皮肉伤,老刘却因为救亦明,一只手三四个月不能握拳、拿不住东西;一条腿从此瘸了,走路一点一点的。因为不是工伤,单位不给报销这笔医疗费用。亦明拿出了自己将近半年来的全部积蓄,加上老刘自己的,还有工友们捐赠的,老刘伤好出院了,可是太用体力的活也干不了。亦明的愧疚就不用提了,自此俩个人的工资基本上也都放到了一块儿花销了。
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天地的时候,亦明独自一个人走在一处小山上。看满上遍野银装素裹、树上枝头晶莹剔透。感受山风鼓舞,摇曳树梢,卷起细细的雪雾尽数地扑在脸上、脖颈间沁凉沁凉的冷,直至亦明的心底;冬日云霞散尽,蓝天旷远清冷。脚踩下去是深浅不一的雪窝,偶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响敲落在亦明的心头、眉间,于这荒山静野间,昨日的千山凝碧、漫天的五彩缤纷、流光溢彩、千般繁华散去,只投落他一身黯然神伤的孤寂和满山羸弱枯瘦、茕茕孑立的摇曳的大小树木、亦明也仿佛痴立在自己无法握住的梦中。心头纠结郁闷的情绪如同利刃般和着泪水徐徐自脸上滑落,跌碎在脚下凌乱的软软的白雪中,却在心头激起道道苦涩的毂纹。
亦明举手握住枝头一坨欲坠未坠的莹莹白雪于掌心中,一会儿后,那雪或许是不愿被囚禁、或许是惊叹于亦明手心的温度、亦或是不满于亦明的中途拦截、迟了自己要急于回归大地的
渴望?竟自亦明的掌心化为一股股细流、从亦明的掌心悄然滑落,亦明怔怔然张开自己的手,才见自己的掌中只余点点若隐若现的水渍。
——人生中真的有很多东西,注定只能成为一道风景,却终究不能成为自己掌心中凝固的图案?
半年多了,自己舍弃学业、瞒着父母、妹妹出来工作,只为赚些钱回去给自己的可怜的父母治病的美好愿望,如今还·······
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亦明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能做到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