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冷》清越一曲

13、苏醒 在我们俩人

　　在我们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监护室内突然人头攒动，我和陈冬然慌忙站起身来，一个护士打开监护室的门，对陈冬然说：“陈医生，不好了，病人突然呕吐大量鲜血，情况很危急。”我一下子绝望的有些脱力，眼前一黑，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陈冬然神情紧崩，回过头对我快速说道：“我换衣服进去看看，别急，没事的，我认识的宋南书不可能一句话都不交待就这样走了的。”
　　“备血，马上输血。”
　　“医生，病人心跳骤停。”
　　“准备电击。”
　　“是。”
　　“让他的头侧偏，不要让血液进入呼吸道。”
　　“是。”
　　这道玻璃内的人竭尽全力，我站在玻璃外，不知所措，短短几分钟，已陪着他几经生死。
　　二十分钟后，监护室的门开了，陈冬然在一群人中最后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对我勉强地笑了笑：“放心，他还有几场戏没有拍完，这小子舍不得。”
　　监护室里的一个医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有些为难地对陈冬然说：“冬然，你知道的，以他的情况，必须下病危通知。”
　　陈冬然拿着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医生递过来的笔，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陈冬然有些悲哀地道：“十多年前我给他签过四次，今天又签了一次，一共五次了，以前不知道，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是没有资格的，而真正有资格的人却连人影子都看不到。”
　　我看向监护室里面，尽管只能看到一个身影，但我移不开双眼。
　　陈冬然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你脸色很苍白，经过这一茬，今天他是醒不过来了，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回去休息休息。”
　　我没有拒绝，转身离开，再不走，我觉得自己就要被绝望吞噬了。
　　走出医院，却不想回去休息，我觉得很冷，四肢发凉，心里更冷，我努力向着有人气的地方走去。
　　我惶惶穿行在一个热闹的广场中，却在人群失去了方向，心里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我喘不过气来，眼眶胀地发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我心中有满腔的恨，却是对这不公的命运，为什么要让我遇到宋南书，为什么遇到了还要爱上他，我的爱已经足够卑微，我已经一无所求，唯愿他好，为什么命运还要对我如此残忍，广场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一张张迎着阳光的笑脸，刺痛着我的双眼，风撩起我的发，眼前浮现着宋南书的笑容，心里不禁想到，即使就样平凡而又美好的日子，他也不会再有几个了，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罢了，不想爱也已经爱了，既然一开始就说的无所求，那就真的做到无所求吧，想到这里，我有些想笑，可是嘴角的肌肉却不配合，看来这些年我不仅学习了中国的文化，连带着中国女人的多愁善感都一并学习了，在感情上，我哪还有半分西方女子的洒脱。
　　我拿出手机，有些颤抖的手指拨了两次，才拨出了维希的号码。嘟嘟几声之后，那个女人冷漠的声音传来：“喂，兰斯。”
　　我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是我。”
　　“有工作的事要汇报？”
　　这么些年来，我和她的联系好像只止于工作：“也不是，是----”
　　她有些不奈地打断了我的话“不是工作上的重要事情最好不要现在说，我正在开有关收购威斯顿酒店的会议，嘟—嘟----”
　　电话里传来了盲音，我挂了电话，终是笑了笑，继续走入人群深处，其实有什么呢，一年总要兼并几家企业，就花几分钟听我讲讲他的事都不行吗，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其实我还想给你讲一个故事：前几天，我们公司中国区的总监辞职了，那个十岁开始从农村出来打拼了近二十年的男人，当他递辞呈给我的时候，我有些讶异，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的母亲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陪她回老家，在她身边结婚、生子。”我问他：“那事业呢？”他洒脱地笑了笑：“成功吗？我经历过了，而且换一个地方，我也能再次凭自己的能力获得成功。”鉴于我实在不想就这样错失一个人才，我又问：“没有必要一定要回去不是吗？你可以定期去探望她，而且看你的年纪，你的母亲应该还不老，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看了看我，眼里平静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父亲很早就去逝了，是我的母亲打工把我带大的，也许你是对的，我的母亲现在并不老，但是我不想等我在外面拼够了，疯够了，突然有一天回到家中，发现她已经老了。”他望着我，停了片刻道“比起这样，我更希望能陪着她，看着她慢慢变老。”这样的回答让我长久静默无语，但是我却不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能让我有这种体会的亲人，而你，应该能理解吧，也许，当你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老了，在没有你的年岁里。
　　真正等我调整好情绪，回到公司时已是下午，我开始处理积累下来的文件，有时候工作真的可以让我们少想很多事情，直到LEO敲门进来，我才发现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LEO递过来一份文件：“小姐，这个是旗下乐天娱乐公司的十周年庆典晚会，暂定在下月5号举行。”
　　“这种事情你看着办就好了，总公司该派谁去就谁去。”
　　LEO看了我一眼：“只是这次主办方拟定的明星里没有邀请宋先生。”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LEO：“没有请南书不是很正常吗？必竟他已经八九年没有出过唱片了。”
　　“是，可是据主办方说宋先生在前一段时间曾向他们提出申请，希望能参加这次周年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听取小姐的意见，所以才特别报告一下。”
　　我猛的从文件中抬起头，不自觉地提高声音问道：“你说他申请参加周年庆？”
　　LEO显然有点被我的态度惊到：“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我能清楚地地感觉到我心中的那点火，灭了。
　　我用手撑了撑头，疲惫不堪：“他还说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说希望能有上台唱一首歌的时间。”
　　我点了点头，语气麻木“好，给他在周年庆里安排一个好的时段，这次乐天的周年庆，要多隆重就办得多隆重，尽量多联系几家卫星电台同步直播。”
　　“是。”
　　“好了，没事你就先出去吧。”
　　“好的。”说完，LEO将文件合上，准备出门。
　　“等等。”
　　“是，小姐。”
　　“你身上有烟吗？”
　　他迟疑了一下：“有。”
　　“给我。”
　　他看向我，眼中有些担心：“小姐。”
　　“烟给我，你出去。”
　　他终是将身上的烟与打火机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然后转身出去。
　　“咳-咳”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明明灭灭的那点星火，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真正的痛苦，不能被任何方式缓解，我掐灭手中的香烟，推开窗，让夜风灌进来，带走这让人死寂的空气。冷空气让我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也让我的思绪越加清明：宋南书的意思，我当然懂，他在告别，这么多年来，他终是决定再次站上舞台，给曾经支持过或者一直支持他的人慎重地说一次再见，也说明，他已经决定亲手将自己的人生划上一个句号。
　　我关上窗，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闭上了双眼，有时候，黑暗反而能给我些安全感，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他们的思想永远被理性和感性同时左右着，从一开始理性就告诉我宋南书最后的结局，可是感情却让我永远无法接受理性的判断，所以现在才无端生本应该没有的痛苦。
　　宋南书在第三天的下午醒了过来，我到医院的时候陈冬然正在给他做检查，刚醒过来的他显然有些精神不济，好在神志还是清楚的，看到我，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爬上的了丝笑意。
　　陈冬然一脸严肃地盯着宋南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南书垂了下眼看了看罩在自己脸上的呼吸面罩。
　　“现在不能拿下来。”
　　床上的男人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皱眉也没有用。”
　　床上的人放弃挣扎，眼巴巴地看着陈冬然，虽然他五官运动范围相当有限，但是我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到小小的委屈，让人既心疼又无语。
　　后来，病人很配合地用眨一次眼代表“是”，眨眼两次代表“否”很好的完成了医患之间的沟通。
　　陈冬然转头看了看我：“你陪他坐会儿，我去拟定一下他接下来的输液计划。”
　　病房里有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坐在他的病床边，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很高兴你能醒来，剧组还等着你去完成最后的几场戏呢。”
　　他浅浅笑着，轻轻地眨了下眼。
　　“不用谢，赶快好起来才是当下最重要的，我还等着你在乐天周年庆上的表演呢。”
　　他抬起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向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用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我，眼中闪着最纯净的光彩，这一刻比我听到他苏醒的消息时还令我感动，这双眼睛中的光彩温暖、持久、恒定，是那么隽永的存在，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其磨灭，痛苦不能、疾病不能，不公的命运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