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将失去 宋南书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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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书再次回到片场的那天，让很多人意外，不过一个星期，他再次笑盈盈地站在剧组工作人员面前，仿佛那天他当场昏迷是大家的一场幻觉，可是我知道，他能这么快恢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医院里，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我和陈冬然都抱着对朋友绝对支持的态度，没有对他的行为多做阻拦，这也是现今我们唯一能做的。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在我有意的安排下进行得很快，再加上他纯熟的演技，只用了两天，他便结束了这部剧的拍摄。
结束的那天，陈冬然去剧组帮他搬行礼，本来他一人足矣，但是我还是决定一同前往，我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坚持过去，不过是为了多见他一面。
我到的时候，陈冬然正在房里帮他收拾东西，宋南书却不在房内，“宋南书呢？”我问。
他故作难过地看着我：“真伤心啊，美女喜欢帅哥果然是真理，没有国界之分的。”
看我瞪了他一眼，他才朝我努了努嘴：“你看阳台下面。”
我走到阳台朝下看，片场的地面是泥土的，秋天的空气很干燥，灰尘有些大，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搬走道具，整理片场，此时此刻，无论是周围的人或是周围的景都一片杂乱，但是只身躺在一把小竹椅上的人，却在这片杂乱中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宁静。
我准备下去和他交谈，陈冬然却阻止了我：“别去了，让他一个人缅怀一下。”
我恍然，原来他是想缅怀，也许，他想道别的不只有人，还有这些他熟悉的景。
后来我帮陈冬然收拾东西，他反而觉得我碍手碍脚：“大小姐你还是到一边去吧，你不动就是帮我了。”他看了看表，打发我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叫那位爷上来吧，灰尘太大他的肺受不了。”
我松了一口气，下楼找宋南书，走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一阵一阵咳，只是因为他故意压抑着不出声音，所以我刚才没有发现，只是靠近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在一阵阵地打着颤。
“想咳就咳出来嘛，压着给谁看啊。”我有些怒道。
他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有事顺便。”
“哦”他没有在意我的说辞，动了动身体：“你先上去吧，这里灰尘有些大。”
我有些气愤：“明知道灰大你还呆在这里，病人是你可不是我。”
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想到了家长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时的表情：“我就是想再呆一呆，感受一下。”
他继续静静地坐着，我在旁边陪着他，一阵秋风吹过，他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我是有些怕他这个动作的：“你在想什么。”我打破了沉默。
“剧本、戏服、发套，灯光，很多很多”。他闭着眼睛一一数来。
“为什么想这些？”
“人总是最爱那些失去的和得不到的”他默了一下，“他们是我将失去的”。
“那得不到的呢？”
“曾经演过的每一个角色”，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遗憾的艺术，每一个艺术工作者都感同身受，下一个作品永远更接近我心目中的完美，可是没这个机会了。”
“曾失去和未得到，那现拥有呢？”问完这个问题我不禁有些后悔，什么是他现拥有的，亲情？金钱？名誉？健康？还是即将凋零的理想？上天待他何其残忍。
宋南书用一惯平和的声音答了我的问题：“我拥有整个过程。”
我觉得很憋闷，不问不快：“这样就够了？值吗？”
我的不快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道：“我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我的性格很不适合娱乐圈，却偏要往娱乐圈挤，是吧？我记得我当时并没有回答你。”
我点了点头。
“我做了十多年演员，一共塑造了四十四个角色，就好像我经历了四十四次不一样的人生，从古至今，这种经历让我觉得很值。”
我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声音仿若有一种让岁月浮浮沉沉的魅力。
“从古至今官场皆是尔虞我诈，一旦入仕，混不好没命，混得太好也容易没命，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视之为毕生追求？”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给我时间回答，又继续道：“求名者有之，求利者也不少，但偏还有那么一些人，却是真的心怀天下，心系百姓，愿意舍弃自己的一些自由，将自己捆缚入其中，只是为了求权，因为只有有了权利，才能真正地为百姓做一些实事，兰斯，自古皆是有舍才有得，要想得必然要有舍。”他略有停顿，依然没有看我：“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个圈子里，而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对吗？”
我的心里一慎，对，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了活得名正言顺，不是一个家庭见不得光的丑文，不是某个人可有可无的附属物，我要主宰自己和那些从前不屑于我的人的命运，我要站在顶端，俯瞰人生全局，当然，代价是我的整个青春和十几年来的低声下气，他的人生，他可以说值了，而我呢，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问过我自己。
“好了，缅怀够了，冬然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说着，他慢慢起身。
我扶着他，和他一起龟速前进。
他本没有多少东西，离开的时候，一个行礼箱，带走了他最后的一段戏剧生活，走的时候，导演也来送行，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关系，但上车前他却特意和宋南书拥抱了一下，仅一句话，就道尽了他的惋惜：“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用饱满的热情去投入演戏，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的不多，坚持十几年如一日的，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南书，一个演员好不好，还是得留给观众去评价。”说完，导演竟没有看我和陈冬然，拍拍南书的肩，转身离去。
上了车后，陈冬然笑道：“兄弟，被导演这么说是很高的肯定啊，什么心情？”
宋南书淡定道：“对于符合事实的评价，我向来欣然接受。”
陈冬然对于这种回答显然相当不满意，但估计自知想令宋南书这个淡定帝在不耍宝的情况下失态很难，只得继续专心开车。
我看了看宋南书有些疲惫的神色道：“明晚就是周年庆，你的身体？”
“当然没问题，唱首歌而已。”
“其实---除了唱首歌，你还想再干点别的吗？”
“别的？”他有些疑惑。
对于某人的迟钝相当头疼的司机忍不住了：“大哥，人家兰斯小姐想要用职务之便讨你欢心，你怎么这么迟钝啊，这样不解风情。”
我对前面怒道：“开你的车，没人把你当哑巴。”
“南书，小妹妹脑羞成怒了---”
“好了，专心开车。”作为当事人的宋南书终于开口表态：“兰斯，谢谢你，不过，一首歌足以，我只安排了这一分心力去做这件事，再多我也做不了。”
我默默点了点头：“现在回你住的地方？”
宋南书笑了笑，哀怨道：“我现在没有了收入，又年老病衰，只能仰仗着还有几分美貌，被人包养着过活。”说完，扬眉向陈冬然的方向示了下意。
对于他的间歇性抽风已经见惯了，我面不改色道：“也好，我相信陈医生会宠爱你的。”
前面的司机愤然转头：“别污蔑我和这家伙啊，难保不会突然有狗仔对他的隐退感兴趣，到时候乱写一气，我可是正宗高富帅，还等着邂逅白富美的。”
我调笑道：“想不到陈先生还有这等鸿愿啊。”
“少瞧不起人了，要是这件事要没成，你就将就一下嫁给我吧，反正你也是一典型的白富美。”
“我怕以我的资质配不上你。”我缓缓道。
陈冬然显然让我回得无话可说，咬牙切齿地对我你---你--了半天，最后一句：“到了，下车。”解救了自己，一把拿出行礼就冲出去按电梯了。
因为宋南书走不快，我和他在后面漫步：“你有事？”我问他。
“怎么，看出来了。”他没有否认。
“挤兑陈冬然的时候，你的正常状态应该是加油添火的啊，机会难得，沉默不像你的作风。”
他有些停下了脚步，看着我。
被他这样看着，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他仍然看着我，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恳切，我默默地想，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他开口，我一定办到。
结果，他不紧不慢地问我：“你姐姐，维希，她在纽约？”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有一瞬间突然停滞，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你想去找她，不对，你要去找她？”
他点了点头：“对，我要去找他，你能帮我买张后天早上飞纽约的机票吗？”
“如果我不帮你呢？”
“我自己去买。”
我妥协了：“好，我给你买。”
“谢谢，还有，不要告诉冬然。”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后天会去外地开会，他一出门我就出门，大不了回来再被他骂几句，他会理解我的。”
我知道我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可是我不理解，你知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危险，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长途旅程，再说，如果你不先预约，你根本见不到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抚：“兰斯，我知道这次自己是有些任性了，我也知道你们很担心，但是，就像我会告别演员和歌手的身份一样，我也应该和她告别，我发誓，我会注意我的身体，不会硬撑，会按时吃药，还有，对不起。”
我很想拒绝，但是我不能，因为对象是他，我说不出口那个不字。
我有些木然地继续往前走：“先进去吧，我会帮你和她的秘书联系，安排你们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将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