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谁的弱点 距离上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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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和宋南书聊天的三天后，我接到了伊特的电话，他告诉我当年维希的事另有隐情，那段录音是他们有心地剪切合成过的，而他到现在还偷偷地保留着原来的那段音频，如果我有需要，他非常乐意将手中的关键证据交给我。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医院的抢救室外面，而在里面的人，是宋南书。
我拿着手中的电话，在这一瞬间无比疲惫：“好的，如果你愿意提供给我，你就寄过来吧，细节的话LEO会和你交待的。”电话那边的伊特显然还有话要说，但是我已经挂断了电话，本来是我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东西，这一刻我却不想面对，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我面前的这道门里面的情况。
六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陈冬然走了出来，他这个常年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人却从里到外透着无尽的疲惫。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情况不好吗？”
“不好。”
“有多不好？”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这次是近几年复发最严重的一次，送他来的工作人员说两天内他已经在片场晕倒过三次了，这次是因为诱发严重的溶血，要是输血不及时可能他已经没命了。”
周围的吵闹都在我耳边淡化成了背景，我听到陈冬然用沉痛的声音说：“兰斯，他的病情恶化得太迅速了，情况太突然，我自己都无法接受，他还那么年轻，为什么---”
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仿佛在寻找着支撑他的勇气，可是我没有，我自己都撑不住了，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疼着，每跳一下都像是要吸干我所有的力气：“是啊，他还不老，他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他还有那么多梦没有完成。”可是，命运通常是不讲道理的。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LEO陪着我站在一旁，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你该吃些东西了。”
我抬头看着他，有些感激地笑了笑：“LEO，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知道去吃东西。”
他皱了皱眉，不愿离开。
“你放心，我是一个理智的女人，我知道我不吃饭的话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
他的姿态松了松：“小姐，那伊特所说的录音是真的寄过来就好了吗？我们不用派人去取？。”
“不用，让他自己寄过来就行了。”
“是，还有，前天我已想办法与范晴小姐所在的那家疗养院取得了联系，来之前我收到消息说范晴小姐已在一个月前去世了，但是她留下一封信。”
“给谁的？”
“她说务必要交到维希小姐手中。”
“你派人以伯兰特家的名义去祭拜死者，再顺便帮他们送信，信到手后立刻交给我。”
“是。”说完，LEO鞠躬离开。
我转头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禁想问：“这么多年了，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你是怎么想的呢？”其实，我不用问，你也不用答，很多时候，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比相信时间更相信你。
我侧身靠着身后的一面玻璃墙，等过了日落，又等着日出，身后光影变化，而我始终一个人，静静地继续等候。
等我坐得不舒服想变换一个姿势时，才发现陈冬然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坐在了我的身边，手中端着两杯热咖啡。
他递过来一杯：“喝点吧，没吃东西？”
“忘了。”
他自己喝了一口，咖啡的热气让他的眼镜起了一层薄雾：“你在想什么？”
“这里好安静。”我也喝了一口，口中的味道微苦：“在想这里，在重症监护室的这层楼里，每一个躺在床上的人都在等着命运的判决，而他们自己无力反抗。但其实，在外面等他们的人也同时在接受着命运的无情，大家都不说话，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让我害怕。”
陈冬然双手紧握着咖啡杯，他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臂里：“兰斯，不要害怕，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在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想离开我独自去与自己的命运作斗争，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看到我为他难过，他一直都是我们中最坚强的一个，这一点在我认识他的二十几年里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在试着坦然接受，再努力让它有一个最好的结果，而我们能在这一程帮助他，这样就很好了。”
我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就知道他跟我一样都不能真正坦然接受，但是我们都在努力，不是吗？
在这样一个黑夜里，我和我身边的这一个男人，依偎在一起给彼此鼓励，一起接受着命运给我们在乎的人一个这样残忍的判决。
为了缓解气氛，他努力地找着话题想把我带离出去。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什么事？”
“你吧，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但在和你相处中我经常会忘记你是一个外国人，但我又知道你确确实实是，所以---有些疑惑。”
我抬眼看了看他，将自己的思絮集中：“那冬然，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挑眉示意。
“你知道宋南书他有一个养女吗？”
他显然有些惊讶：“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就是知道了。”
他看着我，坦言首：“其实，我也只是见过她一面而已，那时南书带她回孤儿院找院长帮忙办理领养手续，我们一起吃过一次饭，后来南书出事我赶往台湾时就没有见过她，我问过南书，他说她在一次意外中死了，他当时的表情很难过，我也不好再问。”
我一时有些愣，他说她死了，也是，以伯兰特家族的处事风格，一定会让宋暮雪这个人灰飞烟灭。
陈冬然看了我一眼：“我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多，但是我知道南书他对这个女儿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只是自那之后，就从来没听他提过了，我也害怕触到他的伤心处没有再问过他。”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兰斯，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也不知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我一边努力调整着我因为陈冬然的话的些不平整的心跳，一边努力地笑了笑：“当然，我没有恶意，实际上我是为了回答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这时轮到陈冬然有些不解了。
“就如你看到的这样，我不是一个中国人，但是我从十多年前起就努力学习中文和中国文化，而现在，我已经达到思考都可以用中文的地步了。而让我学习中文的原因就是我的姐姐维希—伯兰特”我看着陈冬然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她就是宋南书的女儿，宋暮雪。”
陈冬然显然被我的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深吸了口气，转身站了起来，他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用又手撑着面前的玻璃墙，实然猛地一拍，语带愤怒：“那她为什么离开，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赶到台北医院的时候，看到南书他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身边一个朋友亲人都没有是什么感受，即使她那时有事，那这些年呢？她从来没有出现在南书的面前过，先不说恩情，就是单单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你告诉我，她为什么选择一直消失。”
我明白冬然的愤怒，但是我无法给他答案：“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有两种可能导致了她一直没有出现。”
陈冬然冷静下来，询问的眼神扫向我。
“一种可能是她很恨他，一种可能是她很害怕。”
“说清楚。”
“在她被伯兰特家接回去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危机，原因出在宋南书冷落她而忙着跟其他女人传绯闻，这令暗恋宋南书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维希很绝望，最后她得知宋南书为了三十万把她卖给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骄傲如她，因爱生恨，情理之中。”
“那害怕又是什么意思。”
我勾了勾嘴角：“也许很难相信，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也会害怕，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在我看来，这些年来她努力躲避南书的消息就是因为她有所畏惧，也许开始的时候她是恨的，但之后就开始怕了，聪明如她，也许也曾怀疑过当年事情的真相，但是她又害怕面对真相，据我所知，当年南书可能是她的全部，如果这件事的真相证明是她错了，我想她根本无法面对自己，再加上当年的事毕竟是她亲耳听到的，所以她潜意识里还是宁愿相信是南书对不起她，再加上她也清楚自己对南书不只是父女之情，即使再相见，南书也不可能回应她，而她怕自己的执念再次伤害到他，所以才一直逃避，止步不前。”
我说的时候，陈冬然一直看着我，眼中渐渐带上陌生的防备：“你知道吗？你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眼里一直充满了侵略之色，你将这件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彻，想必花了很多时间，无疑，你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是的，以我对她的了解，和女人的直觉来看，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该来的早晚都会来，要真正的相交，不应该有所隐瞒。
“没有人会花很多精力去做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事，传言伯兰特二小姐只会游手好闲，原来不是，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扳倒她。”
“是”我肯定地回答。
陈冬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所以，你将南书当成她的弱点，打算给她致命的一击？”
他紧拉着我的衣领，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濒死感，我突然有些为自己感到悲哀：“是的，这个想法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
我的话让陈冬然愤怒到极点，也不顾是在ICU外，将我扔在坐椅上：“你就是因为这个接近他的，你就不能放过他吗？”他一把将我拖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边：“你看看里面这个人，他还在挣扎着活下来，为什么你们不能让他最后的日子里活得快乐点呢。”
我看着病床上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喃喃地说：“我也想要他快乐点，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我就想，怎么会有笑得这么灿烂的人呢，在他的眼里，明亮得不掺一丝忧郁，当时我就决定，我要完成我的计划，但同时尽量不要伤害到他，和他接触后，我想我不能伤害到他，不管我能不能完成我的计划，而现在，我根本不想再去管我的什么计划，我的脑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宋南书，其他的任何东西已经离我很远了。”
听了我的话，陈冬然显然有些震惊，他松开了拖着我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失去了他的支撑，我有些站不住，我努力稳了稳身形，坐回过道的椅子上。
陈冬然回到我的身边，有些欲言又止。
我率先开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今天给你讲这些也是我自愿的，只有真正的坦白，我们才能彼此相信，我认为这是做朋友的必经之路，你还有想问的吗？”
我的回答显然让他松了口气：“你刚才说你姐姐怕她的执念再次伤害的南书，那个再次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平静地说：“你不是说十多年前在台北宋南书卖了自己的肾，后又被黑市的人捅了一刀才诱发的感染吗？据我推测，肾是他自己卖的不假，但是那一刀应该是维希得知自己被南书出卖后一气之下捅的。”
陈冬然愣了愣，有些悲哀地笑了笑：“有多大的爱就有多大的恨，她从来不知道，那一刀就要了南书的命，也许，在那一刻，宋南书就已经死了。如果真相真如你所说，那南书真的算是她致命的弱点了。”
我有些疲惫地靠着椅背，不再说话，说这些给陈冬然听，自然是为了坦诚，而不跟宋南书说这些不是说我不想向他坦诚，而是从一开始，那个聪明的男人就知道我的动机，只是同时，他也看到了我对他的善意，可是他不知道，我对他不仅仅是善意，只要他不受到伤害，我可以放弃任何决定，而此时此刻，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情比他能在我眼前苏醒这件事更能让我体会到生命的美好了。其实，宋南书是维希的弱点，却不知不觉地也变成了我的弱点，碰一下都剧痛难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谁的弱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