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冷》清越一曲

11、维希--心魔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维希-心魔
　　雪，白的无比纯净，血，红得如此诡异，温热的血流过冰冷的雪，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颤抖的手，掉落的刀，满地的钞票，凄厉的笑声----
　　又是这个梦，醒来时维希的面色有些发白，冷汗直冒，但她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来，这个梦境经常出现，一再挑起她心中最深的恐惧。
　　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亚瑟已经等在外面：“总裁，明早的会议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三号会议室举行。”
　　维希疲惫地撑着额头：“知道了。”
　　亚瑟带着关心的语气道：“总裁，已经有些晚了，你要回去了吗？我叫司机备车。”
　　“再等等吧。”

　　“好，那我先走了，对了，下午的时候章过来过，知道你还在休息就没有打扰，她现在应该还在公司，需要我通知她过来吗？”
　　“嗯。”
　　章华来的时候，维希正坐在躺椅里，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章华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把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但是她依然一无所有。
　　章华很是随便地将手搭在她的椅子上：“女人，听说你打算进攻威斯顿酒店？”
　　维希抬了抬眼角：“你听谁说的？消息挺灵的，说吧，有何高见。”
　　“我能有什么看法，还不是只能替他们默哀，只是觉得你的攻击性太强了，你难道不能休息一下吗？”
　　“你知道的，我不能”维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万家灯火踩在脚下“章，你不再像我们初见的时候那么有斗志了。”
　　章华有些无力：“维希，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跟了你七年，从一个部门主管到现在的集团副总，我得到了很多，可也失去了不少，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想要辞职的事了，现在，我觉得这件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你真的要走。”
　　“是的，我的女儿今年已经八岁了，八年里我只和她见过几次面，今天我老公带她来看我，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我才意识到钱是赚不完的，有些东西错过了，我会遗憾终身。”
　　“好，走吧。”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意，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章华却不甚在意，她走上前，给了维希一个拥抱，语气中带上了厚重的情感：“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知遇之恩，那时我刚从中国来到美国，空有满腔热血，却苦无机会，是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屏台，我们将永远都是朋友，之后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维希一把拍掉章华的手：“煽情这招就别用了，什么时候走？”
　　“后面几个月我会将工作上的事做一些交接，等到接任的人上手后再离开。”
　　两人都默不说话，七年的革命感情，章华知道，自己可以算是维希唯一交心的朋友了，现在的离开，总让自己有些背叛的愧疚。
　　章华看着整理资料的维希，转身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越来越冷了，快到冬天了吧。”
　　维希愣了愣：“好像是快了吧。”
　　“话说你今年也三十了吧，想没想过找个人陪你度过这漫长的寒冬啊？”
　　“完全没想过。”
　　“维希，即使处于现在的位置，你还是一个女人，按理说不管你是打算进行家族联姻，还是找一个受你控制的男人，或者想找一个真爱，你都该有所行动了，而不是每年像收集玩偶一样的找几个漂亮中国男人放在家里看。”
　　维希放下手中的文件，冷冷看着章华：“这超出了你管的范围了。”
　　章华有些厚脸皮地笑道：“反正也要辞职了，我不怕你，我说小姐，你可以说兼并就兼并某家公司，可是却不敢挑战一下爱情，你真的不想试一下？”
　　“不想。”
　　章华收起了笑脸，话语中带上了认真：“每一个不想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她看向维希：“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心里有这么个人，你这么多年都留着的长发，你对下雪天的惧怕，你在很多人身上寻找着他的影子，维希，是什么让你对心中的渴望止步不前？”
　　维希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说话，正当章华想转移话题的时候，她却率先打破了沉默：“因为我害怕，我不敢。”她举起自己的双手“你知道吗，我就是用这双手拿着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那时我才十五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内心的恐惧，维希忍不住有些发抖：“我一直觉得我当时疯了，我怎么下得了手，那是我这辈子最珍爱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秒钟都不敢再想那天发生的事，但是它像恶梦一样缠着我，我很难过，章，我甚至连后悔都不敢，我害怕再一次面对伤害，更害怕再一次伤害他。”章华上前安慰地拍着她的背：“既然这么爱，那为什么不试着回中国去看看，年轻的时候爱情总是容易犯一些错，如果还爱着，就应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维希闭上眼睛：“从来就没有机会，即使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任何机会，因为我爱他，是男女之情，他爱我，是父女之情。”
　　章华显然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一个结果：“亲爱的，他是你的—”
　　“他是我的养父，大我八岁。”
　　回忆让维希有些不安：“当年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爱他，就已经被爱带到了偏执的地步，后来回想起来，我那么爱他，即使他只是把我当成宠物，他也已经倾尽了所有努力，而我，就像一个疯子，一刀捅进了他的身体，我知道我的爱是疯狂的，我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不敢再去找他，不敢。”
　　章华抚摸着她的头发，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她的不敢，她的不想，她的害怕，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软弱的一面，也许发泄出来对她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的。
　　维希痛苦地将头埋在章华的怀里：“章，我已经失去了，在还没有得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我令他失望了，我应该受这些痛苦。”
　　章华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是这么的复杂，此时，安慰也变得苍白无力。
　　等到维希情绪平复，时间也很晚了，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结伴离开公司。
　　走到门口，维希停了下来：“你开车了吗？没有的话我送你。”
　　章华笑道：“不用了，我老公带女儿过来接我，现在可能还等着呢。”
　　正说着，章华的老公李修就走了过来：“老婆，女儿都等得要睡着了。”
　　他们八岁的女儿很可爱，扒拉着李修的大腿，糯糯地说：“哪有，人家还很精神。”
　　李修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那好，小公主，跟妈妈在这里等一下爸爸，爸爸去把车开过来。”
　　“不要，我要和爸爸一起去。”
　　李修看了看章华，有些无奈道：“好吧，小公主。”
　　“我不要走，我要骑在爸爸肩膀上。”
　　“好，给你骑。”
　　看着小可爱骑在李修肩上，章华朝维希道：“就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一点都不粘我，那我先跟他们一起走了，明天见。”
　　维希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微微地勾起了嘴角，曾经，自己刚开始被那人带回家，总是很害怕他反悔不要自己，到哪里都想跟他一起去，那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要到很远的一处餐馆打工到很晚，回来的时候，自己总是很困了，他就是这样让自己坐在他肩上，带她一起回家，一路调笑中，他不断地问：“高不高，还要不要再高点。”“要---”“坐好，要飞啰---”。
　　美好的东西最是令人感伤，明明是人生中最美的一段日子，自己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念想的东西，除了仅有的记忆和无边无际的恶梦，恐怕就只剩下内心深处的这份怯懦了，不过不管怎样，即使以后再不能相见，她也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很好，而自己，也不要再期盼着从那一个个陌生人中寻找他的影子了，有些温暖，别的人永远也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