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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谋仕 天微亮 ...

  •   天微亮我就起来了。
      樱离还没醒,静静地躺着。鼻翼轻吸,晨光淡淡地撒在脸上。
      也许是造物主的偏心吧,所有的审美高标准都融在他一张脸上。睡美人要是有他一半的美貌,怕是抢着吻醒她的王子能排到长城尾去。
      是人就都有点嫉妒心、私心,我也不会例外。有这样的尤物在,要么收为己有,要么用完就给毁了。虽然很残忍,但对于走极端的人来说,这是必定的两种选择。不是A,就选B,50%的几率,在没有赌上自己的感情前,必须要做出抉择。

      出门交代小厮看护好樱离,别让他出后院后,我回了趟倾君阁。等想骐她们帮我洗梳完毕,就和哈皮共进早餐。
      鸡飞狗跳地进行完火药味十足的餐桌会议后,伴着哈皮恼怒的“你他妈的越来越不是人了!!”,我一脚踹上红木门,怒气冲天地赶往雅阁。
      一路上都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的药味,看来小甲买药回来了。

      这些要并不都是什么跌打损伤药,一个青楼里哪会有那么多人受伤啊?!想想青楼这么个□□的地方,能用到的当然都是保健药品,有些是熬给姑娘喝了补身的药,还掺了些防止怀孕的药剂。等姑娘们早上一起来就喝下去,一天接客也算安全有保证了。整个楼的姑娘有一百多个,用药需求量当然也很大,药材大都很昂贵,也难怪小四要想尽办法跟秦域搭上关系了。

      清晨,肆意楼还没开店,大厅内就只有三三两两的小厮在打扫楼面。
      刚到楼梯转角,就看到铁兄弟四人组都整齐地跪在雅阁门口,小甲、小丁、小丙,还有闭了眼都会猜到被拖来请罪的小乙。
      “哟,没常识啊?人从外面来,朝着里面跪算什么意思啊?”我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骄滴滴的声音。
      “哥,你少说两句吧。”另一个骄嫩的声音低低地说,听得出有些不满。
      四人慌忙转身向着我跪下,磕头请安:“四鸨。朝歌公子,晚舞公子。”
      身后的两人也同时向我行礼道:“给四鸨请安。”
      “好了,都起来吧……有话到雅阁里说。”小厮在前头拉开门帘,我带头先走了进去。

      雅阁的布置没有变过,我也懒得去差人摆设。外面那间就一张桌、四条板凳,一垒酒坛靠墙堆。里间摆了一张床、梳妆台,几个柜子上有些饰品,后来添置了一个书架。
      “都找地方坐吧,站着说也挺累的。”我习惯性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四人却恭敬地站成一排,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这四根木头八成以为我只是对朝歌和晚舞说的话,够木讷的了,怕我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四鸨……”晚舞放开拉着他哥哥的手,一脸骄羞地蹭到我身边,孩子似的腼腆可爱。我伸手抱他到腿上,搂着腰舒适地把头搁在他肩上。真轻……
      朝歌一身绿衣,有些气恼地皱着眉,闷闷地坐在我对面的位置。
      呵呵,他发现自己没有我来得受弟弟喜爱,当哥哥的吃醋了。

      “东西留下忙去吧。”我懒洋洋地靠着晚舞,眯着眼示意他们先退下。
      等小甲他们把完成任务后的信函交到我手上后,都出了雅阁。

      今天朝歌穿了一身绿,一条简单的翠色珠琏系在腰间,勾勒得腰身细长。平日里很有书生气,举止文雅但却怨恨分明,对我态度冷淡,记恨着我把他们当商品对待。
      后来我给他指明了仇家的弱点,借着来楼里风流的达官贵人,终于如愿报仇雪恨。可终究他已经成为了青楼之人,仇恨给了他一个耻辱的枷锁,终生受困。
      而他很爱护他的弟弟,晚舞在楼里没有受到过侮辱,都是朝歌替他挡下客人。在严嘉没死之前,朝歌总说,我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肮脏都是因为你。
      报了仇后,他来找我,咬着唇,黑眸里带着复杂的感情,他说,我觉得不应该来感谢你。然后转身走了。之后,我们保持着货主与商品的关系,出奇的平淡。其实我们都清楚,出现了隔阂不是单方就能弥补的。

      谁能想到,昔日文采出众的韩家两位公子竟然到了肆意楼,还成了当红的男妓。别说朝歌总恼怒地自责什么祖上无颜了,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小四,能成功逼迫这么两位出身文儒之家的贵公子出来卖,算他牛×!
      以前问过晚舞,他红着脸亲了亲我,依偎在我怀里,没了下文。
      后来去问哈皮,它为难了半天,就吐出三个字:强要的。

      按青楼的规矩,老鸨有权调教新来的姑娘或小倌,确保他们会行床第之事,不能扫了客人的兴。
      而小四是男的,哈皮说,不管楼里的姑娘有多么愿意,甚至是想半夜上他的床,他也不碰她们一下。那么以此类推,他喜欢男人,他强要了五个美男,他把这五个绝色留在了楼里,心甘情愿地让他们出来卖?!
      匪夷所思。。。小四以前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啊?!

      我笑着摸了摸晚舞的脸,等兄弟两先开口。他们会一起来确实很意外,要找我商榷的事一定很重要。
      晚舞噘着嘴看看朝歌,然后仰起漂亮的小脸看看我,最后埋头往我怀里又钻得更深。
      小可爱害羞了……呵呵……

      朝歌撇了撇嘴,柳细眉儿纠一起,修长的手指继续把玩着茶杯,也不说话。
      八成给郁闷了,语塞……

      兄弟俩都清清秀秀的,眉眼生得漂亮,脸蛋儿确实标致。当年小会收留他们定是看中他们的样貌了。
      朝歌略比我高些,十九年华却已出落得俊挺洒脱。晚舞十五,才长到我肩的高度。想来朝歌没让他参与到复仇中去,依然保持着对我的好感。他喜欢粘着我,有时会在雅阁外偷看我。每次被我发现了,他会吐吐舌头,跑过来勾着我的手,把头在我怀里,等待抚摸。
      看得出他喜欢我,不管是像依赖父亲一般的感情,还是心生爱慕的那种情愫。

      我告诉过他,不要爱上我。没有原因,只是劝告。愿意付出是你的事,而接不接受就是我的事了。
      晚舞也不难过,他抬头望着我,黑眸坚定地对着我的,他说,能天天看见四鸨就够了,他甘愿付出。请我不要嫌弃他。
      对着这么一张精致的孩子脸,再狠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晚他主动地与我缠绵了一夜。又哭又笑。
      第二天,朝歌向我寻师问罪的时候,晚舞当着他的面吻了我,他让哥哥不要管他和我的事,他说,他爱惨了我,没法回头了。
      朝歌负气离开,而晚舞靠着我,默默落泪。

      我顺着晚舞的秀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室内很安静,我耐心地等待他们开口。
      晚舞斟酌良久后,侧过脸勾着我的脖子,终于开了口:“四鸨,其实没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他皱眉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妥,又补充道,“哥也想你了……”
      “……小舞!”朝歌气恼地瞪了眼弟弟。
      很明显,晚舞不想把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事说出来,胡乱找了个话题想就这么算了。可是偏偏中了朝歌的下怀,他可不愿意听别人说什么他想不想我的话,特别是他的亲弟弟这么说,他始终都对我心存敌意,醋劲十足啊!
      “哥,你和四鸨和好吧,你们也没什么仇恨啊……再说,四鸨帮过我们,帮韩家报仇……而且,我不希望看到你总这么记恨四鸨,毕竟……毕竟,我喜欢四鸨……”
      “别说了!小舞!别说了,没可能的……怎么回事,你怎么越说越远了?!到底愿不愿意乖乖听我的了?”
      “哥,我不想……”
      “够了!!”
      朝歌紧紧捏着茶杯,像要把它当谁的脖子,狠狠地捏断。
      晚舞委屈地趴在我身上,泪眼迷茫地望过来,寻求安慰和帮助。
      我用衣袖盖着他的脸,示意他不要哭,让我和他哥好好谈谈。

      “朝歌,有事你和我说吧。”我把语气放缓,静静盯着他的眼眸,透出我的诚恳。
      “……小舞,他……十五了……”朝歌看了看晚舞,有些犹豫。
      “是,到成年立业的年龄了。”
      “我,不希望他继续待在楼里,为了前途……”

      “哥!我愿意和四鸨一起,我愿意继续留在楼里……奴籍什么的都不重要……我不想走了……唔呜呜呜……不要赶我走,四鸨……呜呜……”
      晚舞的哭泣使得朝歌不忍心说下去了,烦恼地支着头直叹气。虽然打断了接下来的谈话,不过我也大概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小舞,我讨厌看到别人哭,你应该知道吧。”
      淡淡的一句话,晚舞立刻猛揉眼睛,揪着袖子胡乱地抹脸。一番折腾后,才怯生生地仰脸看我:“没哭……”
      捧着皱成一团的小脸,不禁低头吻了吻他红肿的眼睛,轻声说:“想离开这儿吗?”
      晚舞连忙摇头,抽泣着说:“不!不想!”
      那头,朝歌一脸恨铁不成钢,呵斥道:“不是答应我要脱了奴籍的吗?你想让爹爹的魂魄在天上也不得安宁吗?!不孝子!”
      “不是的……可,可是……”
      未语泪先流。止不住的眼泪涌出眼眶,任晚舞拼命擦拭着,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朝各实在是气得不情,看他软弱地哭泣也不安慰,撒气儿似的把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粉身碎骨。
      “哭解决不了问题,别哭了。”我轻拍晚舞的背,他早已哭得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了,“晚舞,想当知州吗?”
      “什么?!”朝歌不可置信地讶声道。
      而晚舞只能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刚刚说话的口气很随意,但我的确有十足的把握。
      肆意楼在商业上的发展十分迅速,深入各个行业的投资扩张中。而在政治上,朝廷里一直空缺几个台柱子,能撑着肆意楼的官缘有限。
      这次哈皮的计策一石二鸟,整死李勉是不在话下,更能推出一个新知州。本就打算大力举荐一个楼里的亲信去顶上这个位置,现在朝歌有意要让弟弟脱了奴籍,走仕途之路做官效力国家,那何不送个人情,助晚舞当上知州,现成的活儿不费力,用自己人也就更放心了。

      我拿出小丁上交的信函,简单扫了眼:于烟花之地晚归,李勉与妻子起争执,愤怒中杀了妻子和一个小妾。现已免官,关押于衙门大牢中,等候刑部审讯。
      折好信纸递给朝歌,说明情况后,让他替弟弟拿主意。修长的手指接过信件后,犹豫片刻,终还是展信,仔细阅读起来。
      朝歌看信的时候,晚舞也没闲着,嘟囔着小嘴委屈地质问我,疑惑一个接一个。
      按揉着红肿的核桃眼,我耐心地把计划告诉他。暗叹着,早上和哈皮磨嘴皮子的时间也算是没浪费了。

      当朝歌看完信,认真听我讲完计划后,从他眼中露出难得的赞赏之意,一如那年接受报仇计划时的眼神。对希望的憧憬,对未知的期待,还蕴涵着别样的情感,透着彷徨、迷离。对我,不知所措。
      经历堪多风雨、阅览堪多人事后,已非少不更事的我,能读懂这样的眼神。
      它预示着沦陷。似乎会是更深的那种,不可自拔的沦陷,而心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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