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一章 东风 轻扇 春寒(二) 谁要是敢泄 ...

  •   第一章东风轻扇春寒 (二)

      早春三月,冬寒之威犹在。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朝露的味道,冰冰凉凉的,丝丝沁入心脾。
      闻人府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闻人顼重重地落座,搭在桌几上的手握成拳,露出的青筋宣告了他的怒气。
      闻人琰乖乖地坐在侧首位,收敛起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谨慎了几分。大哥虽说向来是个严肃的人,却也不曾这般显露过怒气。
      思绪不禁飘回一刻钟前。

      他们兄弟少有机会坐下来谈心,更别说是闻人大宅以外的地方。方才在酒楼里见到大哥出现,莫说是小二,就连他也是愣傻在当场。他闻人琰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终日流连于酒楼茶馆之地。而大哥因为生意上的往来,青楼酒馆之类也不算少去。可是闻人家兄弟同时出现,这些年来,却是头一次。
      或许是年龄的差别,或许是个性的不同,他和大哥一向是不亲近的,尤其是爹过世之后。突然间面对面地坐着,他的脑子里除了几分尚未消化的惊讶,更多的是不习惯的尴尬。南京城里谁人不知,闻人二爷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见到自己的亲大哥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可是,他大哥倒是很自在地落座,让小二换了茶,一派闲适地自斟自饮起来。
      兴许是大哥反常的态度让他放松了平日的敬畏,不知深浅的质问就那么不受管束的脱口而出:“那个莫三小姐,你非娶不可么?”
      闻人顼大概也没料想他会问这个,而且还问得直接。执杯的手顿了顿,看着他,没有开口,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情绪来。
      他被看得有些心虚,本来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心情硬是被控制不住地困窘取代,竟然拔高了嗓音道:“她不够好,配不上大哥。”话一出口,更是后悔不迭,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闻人顼仍是没什么表情。抿了口茶,淡淡地问:“哦?她哪里不好了?”
      “她,她,”没想到大哥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一时口吃了起来。不自觉吞了口口水,才硬着头皮道,“她年纪大,都过了婚龄了,还没有嫁人,必然是有不可告人的隐疾。还有,她,她模样生得不好。”终于说出口,他紧张地完全不敢望向大哥。
      等了半晌,才听见一声轻笑。
      笑声?
      他反射性抬头,却看见大哥嘴角仍然存着笑意。
      大哥在笑,他那个向来严肃冰冷的大哥在笑。太,太不可思议了。他用力眨了下眼,再看,却是那张他熟悉的冷脸。
      原来是他的幻觉,他就说,冷冰冰的大哥怎么会笑呢。
      正懊恼于自己满脑的乱象,却听见大哥那有些偏沉的嗓音:“你今年有十八了吧,倒是知道在意起姑娘家的样貌了。再过两年就要弱冠,也该讨房媳妇儿了。我会吩咐管家多留意几户年纪适合的人家。”
      他一口茶硬是喷了出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大哥向来是不说笑的。这方才不是在说大哥娶亲么,怎么好端端的扯到他身上?
      正想开口解释,却看见商号里老管事急匆匆地赶来,附在大哥耳边说了什么。
      然后,大哥脸色铁青。

      “嘭。”拳头重击桌面的声音吓得闻人琰差点跳起来,却也回了魂。他不明所以地望向盛怒中的闻人顼。
      “我要听实话,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老管事稍稍向前移了几步,恭敬地躬着身,几十年不变的冷静面容也有了一丝慌乱。“扬州那边蚕庄的管事说,昨儿个夜里有个蚕妇解手的时候路过蚕房,听见有嘻嘻簌簌的声音,心下觉得有异,便推门探探,不料竟看见,看见——”老管事的声音有明显地颤。
      “看见什么?!”闻人顼倏地起身大喝道。
      “看见,看见满屋的‘夜佬儿’在啃蚕。”
      哐当。闻人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松手,茶杯应声落地。
      闻人家是靠贩丝绸起家的,近些年虽然也涉及茶叶、杂货和木材,但是布庄和绢坊都是多年的老字号,也是命脉。对于蚕房的管理,大哥向来最是上心。请了大批有经验的蚕妇,给定的薪资也是同行里最优渥的。识得养蚕的人莫不希望可以进闻人家的蚕房工作。蚕房向来管理的很好,从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是,二十年来,从未出过问题。几个管事的不是跟着爹创业的元老,便是大哥一手提拔的贤才,都是信得过的人。大哥经商,向来奉行“择人任势,用人以诚”,雇佣的人都是严格挑选的,不仅给以丰厚的薪资,还有充分的信任,放手大胆,唯才是用。雇佣来的人也干得卖力出色。这几年,放眼江南,闻人家养的蚕认第二,绝没人敢认第一。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闹了鼠患呢?
      养蚕的净利极高,但是蚕儿不比其它,娇贵的很。冷热,干湿,饮食都需要小心打理,不可稍有懈怠,而鼠患更是养蚕的大忌。每年蚕忙的时候,蚕妇们都被要求留在蚕房,彻夜看顾,为此,大哥还特地在扬州买了庄园。
      “哪里来的‘夜佬儿’?每年开蚕之前不都特别处理好的么?”闻人顼语声极沉。“难道说,是有人——”一双鹰目透着厉气。
      “管事的说,不像是有人刻意放了‘夜佬儿’。蚕房的看守向来做得好,况且这么多鼠,一次运进庄里,很难不被发现。”老管事忙说,“倒是,倒是那桑叶似乎被人动了手脚。听有经验的蚕妇说,有些叶子被什么浸过,气味很淡,又掺在其它叶子里,不留心便很难发现。倒是鼻子尖的‘夜佬儿’,对那味道喜欢得紧。年头绢坊接了北方的大买卖,大家都格外小心,不敢稍有怠慢,防鼠也做得早。那些个‘夜佬儿’怕是饿极了,顾不得危险,硬是溜进蚕房。”老管事苦着一张脸,声音越来越低。
      “还剩多少?”闻人顼右手用力攫着桌角,手背白得毫无血色。几乎是咬着牙才吐出这几个字。问的当然是蚕。
      “不到一半。”老管事喏喏地答。
      偌大的正厅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几乎有半柱香的时间,闻人顼才开口,“吩咐人去准备,马上去扬州。”
      老管事惊慌地望着主子,“主子,明日就是大婚,您万万不可离开南京啊。”
      闻人顼深呼一口气,皱紧了双眉,有些不悦自己方才冲动和思虑不周。
      “主子若是放心不下,我亲自走一趟便是”。老管事似是看出他的忧心。
      “也好。”闻人顼略一思忖,微微颔首道。“你即刻动身。要彻查,三日之内我要知道究竟。真相大白之前,所有的蚕妇、值守和管事的,一步都不准离开。谁要是敢泄漏半句,闻人家决不轻饶。”
      “是的,主子。”老管事躬身作揖,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章 东风 轻扇 春寒(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