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章 东风 轻扇 春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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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东风轻扇春寒（一）
全福楼，南京城最大的酒家。开了十多年，一直是平平无奇，不料几年前来了个大师傅，以一道“美人肝”，在金陵驭食宴中一举夺魁。从此，一炮而红，顾客盈门，短短几年时间，跃身为南京城酒楼之最。而那一道“美人肝”也成了来客必点的招牌菜。
连着几天春雨，终于放晴。今天的南京城格外热闹。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负着双手，走进了酒楼。掌柜的一见来人，忙丢下手中拨得正响算盘，快步迎上去，微微躬身，满脸的褶皱全挤在了一块，讨好地笑着：“二爷，给您留了二楼的老位子。”男子瞥了他一眼，径自上了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可说是这全福楼最好的。稍稍转头便可看见街上来来去去的人，听见小贩常年不变的叫卖声，还有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表演。
男子扫了几眼窗外，便转过视线，单手托着头，颇为无聊地重重叹了口气。一旁陪着笑脸的掌柜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声长叹，脸上的笑纹又加深了些，眼睛几乎眯成了缝。“二爷，今日想用点什么？照旧还是——”
“嗯。”不耐烦地哼声打断了掌柜未出口的话。
“是，是，这就给您上。”掌柜连连点头。转身向楼下大喝一声，“一碟五香豆，两个鸭油酥烧饼，一壶新沏的雨花茶。二楼雅座，闻人二爷。”说完了，似乎仍不放心，又关照道：“小心些准备着。”说完，看向那男子，“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男子左手把玩着竹筷，晃了晃。
掌柜会意地离开。一转身，举起袖口擦去额上一层薄汗。
闻人家大业大，乃是江南首富。闻人琰是闻人家主唯一的幺弟。兄弟二人年纪又差上许多，这二老爷打小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小霸王的性子。闻人家不闻不问，外人便不好说什么，更没那个胆子说。只求谨言慎行，不致行差踏错，触到虎须就好。明明是早春三月呐，可每次招呼完这闻人二爷之后，总是觉得这南京城已经入了伏天。掌柜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浅叹。
不多一会儿，点心上了桌。紫砂茶壶，微微冒着热气，隐隐透着茶香。两只白瓷的小碟，每一碟中就放着那么一点点的小吃，倒是精致。这是全福楼的特色，传闻也是那个大师傅想出的点子。说是食不在多，而在一个“品”字。量不多，花样却层出不穷，一小口一小口的，才能在细致中嚼出真味来。
一过晌午，街上的说书摊子便渐渐热闹了起来。光是听声音，闻人琰几乎可以想象出说书人正挥舞着他那把有些烂得纸扇，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
他抿了口茶，丢了两粒豆子入口，便就着窗，有一下没一下地听者。
“话说，这闻人老爷——”听见自己的姓氏，他愣了愣，更贴近几分窗栏。俊眉不经意地微蹙。闻人家大业大，本来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再说，古往今来，再大的本事，封得住天，封得住地，却封不住说书人的嘴巴。天潢贵胄，士绅巨贾，谁能逃得了这一说。
“话说，这闻人老爷第一次见到莫三小姐，简直就是四个字——”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弄出点悬念，“哪四个字？不正是惊为天人么。明眸皓齿，芙蓉面，柳叶眉，宛如月神在世……”
他哼笑了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天他讲“唐皇专宠杨贵妃”的时候也是这番形容，难不成他这未过门的嫂嫂，是杨贵妃的转世？更何况他曾见过她的画像，就在莫家允了婚事的第二日。莫家差人送了画卷来，大哥一心只挂着准备开张的铺子，不想看，也不关心。可是他不同，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嫂子，总要知道是圆是扁才能放心。
那一看，他也是一惊。不过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平凡。这个莫三小姐，当真是平凡得紧。传言，她笈娉之后，求取之人几乎踏破莫家门槛，吓得莫老爷子差点带着一家妻小暂别南京避难。他原以为，能有这样的传言，莫三小姐除了天生的福气之外，总该是有几分美貌的。可事实上，她的容貌最多只能用清秀来形容。还记得看见画卷的那天，他几度不信自己所见，揉眼睛，再揉，拼命揉。最后认命的发现画上的人丝毫没有因为他揉红了眼睛而稍稍美艳几分。也是那一刻起，他成了家里唯一一个大力反对大哥娶妻的人。
他的理由的是充分的，这样的女子，配不上他大哥。闻人家祖上并不是汉人，所以并没有南方男子的清隽斯文。但是，他大哥高大俊挺，深刻的五官像是上天的杰作，这南京城里，一见为之倾心的女子不算少数。而这些庸脂俗粉，大哥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他的红颜知己，是名列“金陵八美”的秦淮第一名妓金绵绵。金绵绵虽然是歌伎，但是他见识过她的美貌，犹如芙蓉出水，顾盼生姿。那美，艳而不娇，柔而不媚。只肖看上一眼，便再也忘不掉。她和大哥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上天做出的一对璧人。再者，金绵绵不是普通的歌伎，多少权贵一掷数金只为见她一面却被拒之门外。而他大哥，是她少数的入幕之宾之一。
可惜她的出生不好，不能嫁给大哥。他原以为大哥若是不娶金绵绵，也会择八美之一。却不曾想到，他千挑万选会要了这个相貌平凡，过了婚龄的莫三小姐。他怀疑他大哥真的是疯了。就算是为了她天生福气，可以旺夫，大哥本就无心功名，闻人家的产业现已是江南之冠，他完全不用为这个委屈自己。身为长子，这些年他为闻人家做得够多了，多到连终生大事也耽搁了下来。现在，是他该娶一个如花美眷好好休息享福的时候了。
所以，这门亲事，他不答应，他不答应，他做什么都不答应。
满腹的怨气聚在拳上，猛地向桌面打下去。顿时，整碟豆子跳了出来，滚了满桌，微凉的茶水也溅在了他崭新的衣袍上。
“二，二爷。”小二苦这一张脸，颤着声音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怎么好端端的这个霸王爷又怒了起来，他不是一个人坐着？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他啊。
小二深吸口气，刚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只大手阻止，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抬头一望，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章 东风 轻扇 春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