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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请叫我护国公 “别怕。” ...

  •   朱墙拔地而起,青石铺地,整齐严密,宫门外守着些许侍卫,笔直的站在门侧。
      朱治轩见我已经抵达宫外,也算松了心,又为避人耳目,跟的便更为远了些。
      我径直走向宫门,即刻被侍卫伸手拦下,心下方决定拿出怀中的皇榜与文碟,让他们先去通传一声。
      却闻身后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车之音,没想到现今北清国礼制这样松懈,竟允许有人在宫门处急速驾车。
      愕然回首,见马车已然停在了我的身侧。
      驾车的是个年轻女子,模样端正,却是野味十足,只高高扎了个马尾,穿得干净利落。
      她盯着我看了一瞬,玩味一笑,又背身掀开车帘:“主子,就是她了吧?”
      车中甚暗,那个被她唤为主子的人稳稳坐在车中,身披白色貂裘,脸上覆有貂脸面具,完全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别说体型了,就连身高都难以准确把握。
      “来者何人?为何……”
      年轻的侍卫叫嚣一声,还未说罢,便见车上女子掏出一块金牌令箭,令箭上赫然映着五个字——护国公北夕。
      几个侍卫皆为惶恐,急急忙忙地跪倒在地,参见车主:“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望护国公恕罪。”
      因那人的声音源自面具之下,夹杂着些许回响,不禁让听者觉得低沉而冷漠。
      “起来吧。”
      “多谢护国公。”侍卫们颤巍巍地站起身,速速靠到了门边,不敢遮挡去路。
      见他们那般惊吓,便知这护国公尚且有些权利。只是听那女子的口气,像是有意寻我而来,可我却未曾与这样一位人物结交过,也不知是何居心。
      “浮鸢,请姑娘上车。”那个护国公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冲着车上的女子说道。
      浮鸢得令,掉过头来,冲我笑道:“姑娘听见了吧?请上车。”
      “我有脚,自己会走路,还请姑娘替我谢过你家主子,就不劳烦你们了。”那人装扮神秘,也不知是敌是友,我断断不愿贸然上车,只笑着将他二人谢过,便要独自进宫。
      可那浮鸢却不是个简单角色,我方调转过身子,便觉得自己腾空而起,被谁伸手一甩,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眨眼间,便已被稳妥地丢进了车内。
      身覆貂裘之人将我小心接住,转而轻轻放下:“姑娘还是先且坐下,别摔了。”
      方才一幕太过突然,现下,只叫我觉得有损颜面。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女子之中的哥斯拉,只有我把别人当铅球扔得份,哪知今日也做了一回抛体运动,泥人尚有几分土性子,这叫我不得不怒,因而红着脸斥责道:“你这毛脸怪抓我干嘛!”
      言罢,马车一晃,又疾驰而去。
      我身子一歪,觉得站着太不安全,忙找个位子坐下。恍然想起还不知他们是要去哪儿,心下一急,也不指望他能告诉我,便自个儿掀开车的帘子去观望,好在他们也是进宫,这才方吐了口气。恰时,眼睛的余光却瞧见宫外,朱治轩抱着剑站在原处,脸上满是一副我被车主带走,他很放心的样子。林歧让他看着我,他看得还真是好。
      “方才姑娘口中的‘毛脸怪’是指在下?”沉闷的声音给人一种沧桑之感,隐然间,又是冰冷彻骨。
      我撇撇嘴,不是指你,还能指谁?
      “请叫我护国公。”
      之前,万俟尹奚因为称谓一事缠着我,给我造成了莫大的心理阴影,所以我便干笑道:“护国公大人好。”
      “嗯,姑娘抬爱了。”
      我的嘴角抽了两抽,笑容越发干涩。
      “恕我冒昧,不知护国公找我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劳什子的大事,只是想与你比比技艺。”
      “唉?”我初来乍到,他能知道有我这号角色,就已经很奇快了,怎么还要和我比什么技艺?
      “听说姑娘是万俟公子派来的使节,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吧?”
      天下没有空穴来风之事,果然是因早上一出闹剧惹来的麻烦,当时在场的有十来个人,避免不了会有几个嘴快的,会将我的到来传扬出去。
      “呵呵,护国公大人认错人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哪里会是什么使节啊?”
      “既是普通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宫门口,还带着万俟公子的通关文碟?难不成是你偷来的?”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块金箔,递至我的面前。
      我垂首观摩,发现他手中的文碟,正是我几天前偷来的那块,面色不由一青,急忙将他手中的文碟取了回来,嗔道:“我只是不想借着主上的名声招摇过市,又碍着阁下什么事了?”
      “这么说,姑娘确实是公子派来的使节了?”
      “低调。”我神色淡淡,勇敢的受了。
      岂料我这样一说,他更是低调不起来,埋下脑袋,裘袍也随之抖了抖,看这架势,应是偷笑去了。
      我面色不郁,别过脸去,佯装没有看见。
      过了一瞬,他才恢复以往的平静,直起身子看着我,声音冷漠苍凉:“也罢,姑娘有何看家的本事,愿与我比一比?”
      “这个……”我托起下巴,暗暗皱眉。
      我倒是挺会玩杂耍的,但听他的声音里藏着沧海桑田,必是副老骨头,若强求他跟着我比这个,委实太不公道了些。
      “只消说姑娘拿手的便是。”
      “要不,我们爬树吧?”我抿了抿唇,回道。
      和他比爬树,既不会太有挑战性,又不会太没区分度,还算得宜。虽然把爬树说成看家本事有点无地自容,但是,我本就不想和他比什么技艺,只想快快打发了去,无需浪费太多时间。这样想着,心下便很是满意。
      “爬树?嗯,不错,就是难度小了些。”
      看他没有立即答应,我赶忙捍卫自己的权利:“既然护国公大人让我选择比赛的项目,还请大人尊重我的决定。”
      “那是自然的。只是这样太过于简易,我们再加一个条款,可否?”
      “加一个?加什么?”爬树还能加什么条款?爬到顶不就定输赢了么?
      “先爬上树的人可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或是让对手在树上住一夜,抑或是两人都要在树上住一夜。若是选择前者,只要对手撑过一夜未落下树,便是对手赢;若是选择后者,谁撑到最后,谁赢。”
      “也就是说,若是选择后者,只要分不出胜负,两个人都要一直窝在树上?”我黑着脸,问。
      “没错。”
      “好吧,算你赢,算你赢。”和他一直耗下去怎么行?我不愿与他这样耗下去,认个输罢了,没那么难。早有古语曰:大丈夫能屈能伸。
      韩信亦受胯下之辱,没必要和他较这个真,浪费诸多时间,我认输。
      “先别急着决定,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您多虑了。
      “赌约自然是要有赌注的,你说是不是?”
      “赌注?”睨着眼睛看向那副厚实的貂袍,隐约间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输者,必须要拜赢者为师。”
      闻言,我一个没坐稳,便险些栽倒在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抬首见他还是纹丝不动的坐在那儿。
      为什么又是个想要收我为徒的人?上次是一个狐客,这次是一只貂,感情我脸上得色的写着“我是练武奇才”?
      “我后悔了,大人还是放我走吧,我不想与你比这个技艺了。”伸手揉揉鼻子,可怜兮兮地说道。
      “晚矣,”他再次伸出手来,掌心托着那块我应该藏在身上的金箔,“你若是不答应,这便自此属于我。”
      不相信他神功盖世,故而笑道:“你当我傻吗?方才你将它还我以后,我便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你要怎么偷回去?我的文碟在……”
      下意识在身上搜罗通关文碟的下落,意欲证明自己的观点,结果,它却不见的很彻底。
      “可找到了?”
      “小偷。”顿时,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可惜我学艺不精,不能隔空将文碟给偷回来。
      他带着貂脸面具,也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将文碟收回袖中,千年不变的说道:“你答应比试,我便还你。”
      又是一个硬脾气。
      我叹惋一声,蔫耷耷地坐到他的身侧,好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便是。”
      若是放在当初,我必定会想也不想,直接轰了他抢回文碟跑掉,然后,边飞边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现在,我的心里也会偶尔这样想想,但仅供娱乐,不做实际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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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直前行,畅通而无阻,途中未作任何停留,犹如乘风而至。
      浮鸢掀起车帘,朝北夕说道:“主子,到了。”
      我好似是被送至刑场,不情愿地下了马车,环顾四下,是一个枯树林。
      一直不知贞安皇帝还有此般爱好,竟在皇宫里种植了这样一片树林。树林虽算不得一望无涯,但也小有规模,清一色的全是白杨树。
      “萧萧烟雨九原上,白杨青松葬者谁。贵贱同一尘,死生同一指。人生在世共如此,何异浮云与流水。”
      许是有这样的担忧,贞安帝才会在四海天下重金聘请炼丹师,以求一个长生。
      我虽不是一个合格的炼丹师,但是终究是学了点化学,想要搞个化学反应,再大放厥词,糊弄一下贞安皇帝,应该不成问题。
      况且,贞安皇帝满怀追求长生,一定珍藏了不少有关炼丹的书籍,又大可借着炼丹师的幌子,去他那儿找点儿切实可行的书籍,依样画葫芦既是。
      “姑娘可准备好了?”白色的貂裘影子阴森森地站在我的身后,问道。
      “嗯,走吧。”
      我们各自挑了一棵看着顺眼的树,准备就绪。
      浮鸢高声为我二人倒数,一声“开始”方落地,两道人影便如离弦之箭,齐齐攀上了树顶。
      一时间,也不知是谁输谁赢。
      浮鸢只笑着说我们同时到达,不分胜负。所以,干脆进入了下一轮。
      我挑了一个还算舒服的树杈,歪躺在上面,远远盼他一眼,算是问候一声“晚安”,然后便合上眸子,睡起觉来。
      现下已是夕阳倾斜落尽,黄昏许重。
      我不怕和他比耐心,只怕受不住饿肚子,愈是早睡,便愈有利些。
      不知不觉便睡得沉了,脑中又是一片世界。
      ==
      人间四月尽芳菲,漫山遍野的梨花,皆簇拥在枝头嬉闹。
      垂首看见自己身上鲜血淋淋,步履匆匆,也不知是个什么地方,只管往前狂奔,喘息急促,却还是坚持穿过重重梨树林。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在地上刨了一个坑,脚下未留意,便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本就是体力枯竭,全靠意志力支撑才跑了这么久,这一跟头栽倒在地上,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弹不起来。
      只倚着一棵梨树,合上眼眸,以最快的速度自我调养。
      周身缭绕浮起浅蓝色巫力,盘旋在身侧,好似湖面蒸起的烟气,沉在一处化为阴霾。
      方稍稍缓了一些,便收回巫力,准备起身继续奔命。
      不料耳际突地响起温和一问:“你还好么?”
      猝然抬首,竭力去看他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就好像是被刻意抹去的往事,虽极力想要挽回,却只是枉然。
      但是,脑子里却告诉我,他是个人类。
      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一见他靠近,便甩过去一道蓬勃巫力。那人猝不及防,被狠狠击中胸口,沁凉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见他被击中,原以为他会与我一战,慌忙起身逃离,却不料还是被他拦了上来,淡雅的梨花香味清新绕鼻:“你受伤了,总该要先疗伤吧?”
      “不用你管!”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胸口,旋转一圈,躲开了他的束缚。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别怕。”他的嗓音被胸腔里溢出的血气呕得发哑,咳了咳,又依旧是温柔似水,静如月华。
      “……”不知道为何,此时的我,对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只觉得心下颤颤,不愿被靠近。
      “别怕。”他伸出手来,缓缓地走了过来,身上好像披了一件华光流溢的霓裳羽衣,闪人眼目。
      他就如安抚一只暴躁的狮子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耐心。
      也不知究竟僵持了多久,好像漫长得快要让人记不住……
      梨花纷飞似雪,凝白如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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