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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皇子,林歧 我一口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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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首望去,一袭干净的朱红色衣袍直直跃入眼帘。
“请问你是?”将他的面容简单打量一番,并不是我认识的人。
“属下朱治轩。”他屈身拱手道。
来者腰间挂着一把镶玉宝剑,眉眼正直,身染一股子侠气。虽说不上多喜欢,却也不至于排斥。
“顾言。”我也照葫芦画瓢,朝他拱手行了礼。
他隐隐一笑,该是觉得我动作滑稽,好在收得算快,立即颜容肃穆:“家主听闻几日前城门处出现过万俟公子的文碟,猜测是公子莅临,特命属下过来等候大驾,却不知这文碟怎会握在阁下手中?”
前几日万俟尹奚为了处理一些琐事,以及帮我打探两位夫人的秘事,曾出入过皇城,不料这谁真是眼疾手快,耳听八方,仅此几趟便得知了他的行踪,还在城门之处苦苦等候。
好在来时便做了决定,但凡有人问我和万俟尹奚是什么关系,便按照想好的借口去回答,现下倒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主上有些琐事特派我来焕阳一趟,为行事方便,才将文碟暂时交由我保管。” 我敛目答道。
“这么说,阁下是公子的身前女使?”朱治轩微惊。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吧。”笑容干涩,女使这个词不太招我喜欢。
听我应了,他欣喜不已,连忙又是一拜,但这次却比先前俯首的程度大了许多:“既是这般,还请阁下随属下走一趟。”
“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务急需处理,恕难从命。”随他走一趟?指不定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不行,不行。
说罢,便绕开他,四下顾盼,准备去找一个地方把早餐解决了。
可他却不依不饶,张开双臂拦了上来:“阁下还是随属下走一趟吧?家主有事想要拜托阁下,还希望您不要为难属下。”
“我没有为难你,”因饿着肚子,不由有点儿冒火,“是你在为难我。”
这厢真是个榆木脑袋,我正饿着肚子,哪有心思去陪他见什么人?也不等我吃过了,闲暇下来再来找我。这样催促,真叫人郁闷。
他微作迟疑,却一直拦着路:“现下时间尚早,阁下应未用早膳,不如随属下移驾贺仙楼,且先用了早膳,再行它事也不迟。”
他说得很没底气,怕是觉得我不会应允,不料我竟然笑了起来。
贺仙楼?我的眸子顿时变得贼亮。
素闻贺仙楼膳食一流,却未曾有那口福,今儿个倒是巧的很,择日不如撞日,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于是,便很没骨气的跟着他行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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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仙楼#
我跟着朱治轩上了二楼一件雅间。
原以为那个传说中的家主会很有诚意的独自一人等在此处,手执折扇,临窗而坐,放目远眺,眼含焦灼。
岂料他倒是惜时如金,不浪费一点儿时间。这雅间不算大,却满满地塞了十来个人,有点影响我吃饭的情绪。
朱治轩尴尬地冲我低语:“因不知阁下何时会来,主子这才约了别的客人。”
我点点头:“无碍。”
见我没有砸东西甩手走人,玩大牌,他才朗声打断那些凑在一起,聊得不亦乐乎的人:“主子,万俟公子的身前女使来了。”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闻声而立,瞥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衣履精致,腰扣玉佩香囊,发髻系以玉带,长袍附身,剪裁合密。眉眼脉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请。”
我透过珠帘的缝隙,瞧着他那副装扮,猜想应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朱治轩伸手掀开珠帘,让我进去。将他谢过,便抬足跨入。
眼前豁然开朗,下意识一番细细打量,却见满是觥筹交错,金杯玉盏,琼浆玉液,古筝琵琶,佳人相伴,罗裳仙曲……
狂欢过后的一片狼藉。
此时此景,明显是昨夜宴后未做收拾。
我皱了皱眉,眼前一黑,这真是请我的么?
幸而那个人还有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我一进屋便逗留在原处面色不郁,默默地遣散一干闲杂人等,又径直而来,道:“姑娘还是请随我换一处雅间罢。”
“甚好。”我淡淡地回道。
不时,我们便在隔壁落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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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无心地把玩一串佛珠,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许久不曾离去。
一桌美味面前,哪管得上对方眼光拙劣,只顾着享受我来之不易的早膳。
沉默许久,他才开腔问道:“姑娘倒是眼熟得紧。”
我一口米粥险些呛了出来,吞了好半天,才咽了下去。放下筷子,歪着脑袋看他:“我们未曾见过,又怎会面熟?”
以前,每每来北清,我都是借由巫术,幻化成另一番面容。后来,不幸被抓获施以绞刑,也因心中觉得屈辱,便借由巫力改了模样,更何况游街时还套着黑色头套?如今,就算是以这番模样现身于贞安帝的面前,他也辨别不出我是谁,又怎会有其他人认得?
“许是记错了吧。”他也不怎么肯定。
“不知公子找我来所为何事,为何一直未做开口?”倏地想起这个人请我吃饭的意图,虽然闲麻烦,还是给了他陈情的机会。
“看姑娘好似很饿,等等也无妨。”
我嘴角一抽:“我吃完了,你说吧。”
他停下把玩佛珠,只单单握在手中:“姑娘既是万俟公子的身前女使,该是知道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知道又何妨?”离这处倒是甚近,只是没理由告诉他。
“公子自四年前成名后便隐迹于世,而今,女魔头已然伏诛,天下无主,公子才华横溢,再难寻对手,不知可有意愿卷土重来?”
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口中的女魔头,应该就是不才在下。可当面被他这样推举,真叫我不敢当。
原来北清之人对万俟尹奚这样推崇,是以为容玥已死,他无人能敌。这样想来,便也能想得通他如鱼得水的生活了。
“你这是想拉拢的意思喽?”我托着下巴,问。
“若是公子不嫌弃与我等为伍,自然是好。”他还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哎……”怅然长叹一声。
“姑娘为何叹息?”冰凉的嗓音划过耳际,似春风拂过,痕迹浅淡。
“上面的人,笑看底下人游龙戏凤,可底下的人,却不知上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似有似无一笑:“此话怎讲?”
念他请我吃了顿好的,我悉心说道:“谁说如今天下无主?几个月前,容玥确实嚣张,但她从未做过这天下的主人,现下不过是她亡去罢了,天下君者怎会被动摇?虽我不知道那个天下君者究竟是谁,但是,那绝不是四国,也不是容玥。若是你想要说服主上独揽天下,跟着沾点光,怕是不可能的。”
底下人看得见的政权,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背后的力量。
万俟尹奚那样年轻,又未受多少磨练,虽有几分才华,也断然颠覆不了天下的态势局面。
他诧异的看着我,愣神许久。
“不过,主上确实有意愿再起风浪,但只做一方霸主,万不敢觊觎能够君临天下。公子若是有意结交,我倒也可为您传达,可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莫要以后后悔。”
万俟尹奚重出江湖是早晚的事,今日若是能为他结交几个朋友,也算我还他一些恩情。
“那么,”他扣住我的眸子,踌躇了片刻,问道,“公子既然有愿做一方之霸,是否能够助我登上皇位?”
皇位?
他是皇子?又或者是想要越权的臣下?
我心下暗惊:“你是?”
不料自己这样大意,竟和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说了许久的话。
“二皇子,林歧。”他抛却原先的淡然,目光森然。
天下传言,二皇子林歧好礼佛,对政事全然无意,岂料他骨子里这样看重皇权。贞安帝五十未满,圣体安康,他却已急不可耐,私自结交。方才那些出去的人,应该也是他拉拢过来的。
“说不准,皇位之事,还要自己多下些功夫。”我合上眸子,感叹讹传真真误人。
他这样看重皇位,若是我告诉他,会叫他的国家在一年之内不复存在,他必然要将我当场刺杀。所以,我决定保持缄默。
“我现在不就是在下功夫么?”他目光执着,和他老爹还真不太像。
“那好吧,我回头帮你通知主上。若是主上允了,再介绍你们见面便是。”
“回头?怕是一去不回头了吧?”
“呃……”我无语了,曹操心一枚,我该如何解释?
“还请姑娘告知公子下落,为我等引路,我等必然三顾茅庐,亲自登门拜访。”
“这个……”万俟尹奚现下还不知道是不是已化身成为女子进了皇城,若是我将他们带去寻找,一则没有撞见,我死,二则撞见他化身女子,他死。
嗯,既危险,又不够义气,实在办不得。
“姑娘为何吞吞吐吐,难不成有何难言之隐?”
“主上近来闭关修炼,若是带你们前去打扰,我必是要被扒去一层皮的。”
“公子闭关了?”
“嗯嗯。”我唯恐天下不乱的砸砸脑袋。
“竟这般无缘,”他怅然望远,眼含失落,“难道我与皇位的渊源已荡然无存?天要亡我北清,怎奈何有心报国,无路可施?”
“……”暴汗,还真是忧国忧民。
一个狐客罢了,就如此举足轻重吗?不论他来与不来,你的北清都是要玩完的。
可再转念一想,又觉得如他疑心病那般重,怎会在我面前道出肺腑之言?许是不相信我的“闭关说”,做戏与我看的,是想让我心软更为来得实际些。
我只是贪一顿早膳罢了,却因此被他圈在此处磨耳根子,若是我不答应他,断断离开不得,算了,今天认栽。
既然终究是要答应的,何不成人之美?
我叹惋道:“主上着实不太方便,不过,我倒可以帮你。”
“女使的话可是当真?”他并没有太过激动,不知是刻意压制,还是饱含怀疑。
“北清月前诛杀容玥有功,公子甚为欢喜,特派我来此处面圣,意欲助北清一臂之力。既然帮谁都是帮,今日受了皇子的恩惠,是该要还的。”我翩然一笑,很有大家风范。
“一顿饭,算不得恩惠。”他淡漠说道。
“呵呵。”心中愤愤不平,既是算不得,还干嘛老缠着不放人?
“不过,姑娘接下来准备怎样做?”
“入宫。”
“那好,我改日便引荐姑娘入宫。”
“不用了,我自个儿进去。”怕他疑心我说假,忙又不情愿地加了句,“若是皇子引荐,外人不免怀疑几分,这对皇子的春秋大业毫无益处,还望皇子三思。”
“此言有理,可是,不受引荐,姑娘该如何进宫?”
“我不是有这个吗?”我笑着拿出小小金箔,展示与他看,“方才入城时见城门边张贴了皇榜,在下不才,倒觉得那榜中所述的官位,还挺适合在下的。”
“哦?这样也好。”他的眸光一亮,“那么,在姑娘入宫以前,且先让朱治轩随侍吧?”
“多谢皇子美意。”我自知他是留个自己人来盯着我,不让我毁约而逃。反正看那个朱治轩不算讨厌,应了也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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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顿早饭,又被林歧抓着聊了许久,现下街上倒是一改寂寥,格外热闹。
我难得观赏一番焕阳城的繁荣景象(通关文碟的费用高,城外乞丐进来不得,因而城里城外,两片景象),自然不急于离开,只悠哉游哉地荡漾在各个摊贩之间,看着妇人们讨价还价,真可谓顶礼膜拜,求知若渴。
朱治轩不敢离得太近,约摸隔上五米距离,小心追随。
我虽是一直玩乐,却也留了个耳朵。
游荡其间,听闻有人抱怨皇帝近来大修“水月宫”和“焕渠河道”,因劳役过重,许多青壮年男子已死于服役期间。百姓揣测,假以时日,陛下定然还是要再次在全国范围内征收年轻男子。
田地弃荒,赋税不减。故而民间开始传唱,“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载郁筑焕渠?”
“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水月下,尸骸相支柱。”
但是,这样的风气却未曾改变。
地方官员视若无睹,贞安皇帝罔若耳闻。
皇帝依旧因为想要在盛夏时节,亲眼目睹渠阳夏花灿烂之境而大修水道,也因为想要博得红尘妃子一笑,重金重工修筑傍水一侧的水月宫。
经由我的总结,只有九个字来形容:是个很讨人厌的皇帝。
开小差时,时间过得奇快,不久,街上便是人员稀疏,夕阳残辉。
见天色不早,我这才去了城门边,揭下了那张已张贴多日,却无人问津的皇榜。
依稀闻得我揭榜而去时,身后传来一片呜咽。许是那些民众知道榜中内容,又见有人飒爽揭榜,觉得痛心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