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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银子去哪儿了 泪斩马谡 ...

  •   我也不做拆穿,只在锦玉坊里磨了许久,和那掌柜的长谈。
      原先老者并不怎么太搭理我,但是,经由我抱怨自己有种被无视的感觉,他的行为断断违背了锦玉坊想要结交四海朋友的意愿,所以,不禁让我很想去会会他们家主子。
      在听见我是要往上面反馈时,他才耐心与我攀谈了起来。
      老者心中郁结已久,很需要找个人发泄发泄,我还算得一个不错的倾听者,他一不留意,便与我说了许多话。虽只是半个下午,却向老者套来不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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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含羞微露,遥遥天际,霞光肆意挥洒,好似赤河款款。
      我一飞回张家,便去找了张老爷。不料其正在书房里考察小毛贼的四书五经,应是小毛贼背书背的不好,张老爷满脸阴沉,手中紧紧地攥着小毛贼那天送他的和田玉,忍着没发火。
      “公子说你这几日很用功学习,怎么书还背成这样?”
      “爹爹息怒,钦儿无才,叫爹爹失望了。”只有在张老爷的面前,他才像是15岁的孩子一般,回答得生涩而畏惧。
      没想到他还在装模做样,竭力掩藏自己的本事。
      原不想打扰他们父子培养感情,奈何急着解决兰宛一事,所以还是故意咳了咳。
      两人闻声,抬首朝我望了过来,小毛贼的眸光顿时犀利几分,我心中暗叹,他怎么还看我这么不顺畅呢?
      张老爷以为我是万俟尹奚的妹妹,一直有意躲避,不愿将彼此间尴尬身份摆上台面,现如今我来找他,他不好拒绝,纠结了一瞬,决定还是把我当成万俟雪来供奉。
      只见他将和田美玉收回袖中,冲着我抱拳走近,笑问:“不知姑娘是有何事?”
      他礼数周全,我更是不好意思,笑道:“今日去城中闲逛了一圈,发现一条生财的路子,便急着来与老爷商议。不想打断了老爷和少爷温书,实在是抱歉。”
      “你能有什么生财的路子?”张裕钦抱着手臂,冷漠地盯着我,对我的话完全是嗤之以鼻。
      张老爷不知小毛贼是万俟尹奚的徒弟,更不知我和他口中的公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还生怕小毛贼将我惹怒,急忙将之呵斥,朝着我连赔不是。
      我一笑置之,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反见他吓得不轻,真真叫我过意不去。如不是想要借着万俟的名号,让张老爷静心听我说几句话,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欺瞒他。
      那小毛贼也颇为知趣,并没有戳破我的身份,只好像是不满意我这样高人一等,告别张老爷退下了去。张老爷不忘嘱咐他回去温书,回首看见我望着他,只管尴尬的笑。
      我收回目光,心下稍稍整理一下措辞,温和笑道:“今日去城中时,才知老爷的绣坊在城中颇有名气,竟和那‘罗裳坊’不分上下。”
      罗裳坊稳居焕阳城刺绣的龙头位置已百年之久,张老爷苦心经营十几年,压倒了不少绣坊,只这家老字号不好动摇。
      张老爷请我坐下,笑道:“姑娘过誉了。”
      “此乃城中百姓之言,又怎会是我过誉了呢?”我侃侃一笑,与他座谈,“只是那家绣坊实在碍眼,不知老爷是否想过要越之为首?”
      “自然是想过的。”见下人奉上茶来,他便又招呼我喝茶,“姑娘请。”
      “谢谢。”我捧起茶碗意思了一下。
      “可罗赏坊怎是想要对付就能对付的了的呢?说来惭愧,三年前,张家名下的绣坊便就时而与之齐名,时而位居其下,却从未能越之夺桂。每每相见,他们的人便嘲笑不止,欺人太甚,连绣坊里的工人们也觉着怄火。”张老爷睚眦欲裂,瞅见我正望着他,才慌忙收敛神情。
      “闻说老爷前些年生意蒸蒸日上,全因您为人之不敢为,为何现在却要如此收敛?以前,您可以让单纯的绣坊兼制染坊,今下,为何不能筹集银两兴办学堂?”
      “姑娘的意思是?”张老爷不懂我的意思,如同丈二的和尚,满脸惑然。
      “此学堂非彼学堂,是专门招收绣娘进行培训的。时下,焕阳城中的闺阁女子绣艺甚为单薄,老爷何不趁机培训些绣艺不错的绣娘做师傅,使之奔赴官宦人家,对那些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进行一对一教导?”
      “既是大家闺秀,又怎会缺少教导的师傅?”他疑虑道。
      “她们是不缺少一般的师傅,但缺少训练有素的师傅。贵坊绣艺本就首屈一指,再经由学堂教之礼仪和技巧,一般的师傅怎可比得?其实,大家闺秀也学不得那么深,而且有的是钱,重要的是,您要满足她们的虚荣。您先在城中放些风声,传言近来以绣艺高超者为美,再买通些翩然公子,使其为您造谣,舆论做足了,小姐们的心思也就被吊起来了。这时,您只管收高额的费用,将之伺候好,让她们有了炫耀的资本,她们也就满意了。”
      “……”张老爷惊悚地望着我。
      “这些年,老爷生意稳妥,应是存了不少钱的。反正将那些银子放在库中也生不出来钱,还不如拿它去做点什么。然而,兴办学堂,一来可为您赚些闲钱,二来,也能在名流妇孺中打响贵坊的名号,击退罗赏坊。”
      “可是,我既然能做,他们不也能做么?何以见得我就能越之而代其位呢?”他摇头叹息。
      “只可模仿,不可超越。若您夺得了先机,便不是尾随就能轻易企及的。然则老爷还能多多变法,想些新奇的法子。罗赏坊是老字号店,怎么也该讲究讲究‘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道理,就如当初您开染坊收益不少,它不是也不敢学么?它越是犹豫不决,对您就越是有利。”
      张老爷撵着胡须,细细斟酌。
      我念着,他该是怀疑有这等好事,我怎么就找上他了吧?
      为了打消他的顾忌,我又黯然神伤道:“若不是哥哥觉得我一个女儿家,为商太不正经,我也不用藏着这么一条生财的路子,交由别人去做。因想到大夫人对我甚好,却报答不得,才会忍痛割爱,告知老爷您。”
      冲动是魔鬼,张老爷被我一说,却不免要冲动,许是怕我后悔,急忙要来拜我:“姑娘无私,还请受老夫一拜。”
      边说着,已起身朝我拜了一拜。
      我大方一笑,坐等好戏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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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我便躲进万俟尹奚的厢房里嗑瓜子。
      他这处地理位置优良,刚好能看见正屋那边的情况,而我那处却被几颗矮树挡去视线,这才来了他这里叨扰。
      他见我来找他,很是高兴,从进屋开始便一直说个不停,可全被我当作了耳旁风,只偶尔哼一声算是回应,而我的眼睛却时不时的往正屋那边瞄。
      若是我没有估计错,今天晚上,他们夫妻就该合计合计开学堂的事了。
      那边烛火一直亮着,但没什么吵闹的声音,等得我有点儿急。
      万俟尹奚见我身在此处,心却远去不见踪影,睨着眸子说道:“言儿,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嗯?”我恍然回神,又愣了愣。
      “莫不是你把那五夫人打了,现在担心人家相公过来报复吧?”他擎着一抹笑,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的空茶杯,说得满不正经。
      我撇撇嘴,不理他。
      “还是……”黑亮的眸子闪了闪,好似仅此一眼,便将我全部看透。
      “……?”
      “来了不过屈指几天,便将张家搅成一锅乱粥,言儿,好本事。”他说得半透不明,虽未道穿,却也能让我明白,他知道我心底打得什么主意。
      我隐隐一抖,将他的夸赞心领了。
      心中揣测,他一定是有什么窥探心事的巫术,绝对是这样的!否则,他怎么能将我的事琢磨的那样清楚。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还有人能使用那样的术,既然不能防备,还是离他远些好。
      正当我为怎样离他远些而愁苦,正屋那边竟有了反应。
      只听得张老爷一声巨吼:“银子去哪儿了?”
      我完全可以想象张老爷暴跳如雷的模样,心下顿时来了精神,扔去手中瓜子,拍拍掌心里的灰,凑到窗台前,静静倾听。
      万俟尹奚垂首一笑,摇了摇头,继续玩弄桌上的空茶杯。
      五夫人嗓音不济,只能听见张老爷一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对白,让我不禁皱起眉来,心想,这样偷墙根着实费脑子。
      “我把锦玉坊交由你,你就是这样打理的?嗯?既然不会处理,为什么不来问我?”
      原来是兰宛在哭诉自己能力不及,追不回欠债,才赔了那么多。
      “我每每问你,你为何不说?又为何只给我看生意单子和账簿,叫我别多费心伤身?账簿?对了,你还做假账?账簿上不是都还了吗?怎么最后全是呆账死账?”
      原来她都是这样逃过张老爷的眼睛的。
      “那些人呢?他们是谁?既然你不行,我自个儿去追债!”
      老将意欲亲自出马。
      “什么?你和他们签了那样的协议?你还有没有脑子!这是拉拢关系的策略么?这是割自己的肉喂老鹰!”
      嗯,他指的协议应该就是指老掌柜说的那个,“押金一百两,欠债满三年,债务抵消”,完全是个自杀式的“仁义”经营策略。
      张老爷这几年看到的都是一堆数字,只知道锦玉坊做了许多笔大生意,还对五夫人刮目相看,却不知库中亏空,早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子。再这样下去,锦玉坊所欠下的债务,便足以拉倒整个张家。
      我问过那个老掌柜,他说,那些上门来与他们做生意的,都是一些“踹寡妇门,掘死人坟”的地痞无赖,他们知道有这个便宜可占,便急忙蹭吃蹭喝,当然不愿传出去和别人分享,只想多拖沓几年,再占些便宜。
      因老掌柜六年前犯了大错,害得店面亏损了一大笔,五夫人威胁他,要是他将店中的情况告知张老爷,她就会把他的失误也告诉老爷,大不了玉石俱焚。他念着,若是这样拖沓下去,自己还能再混迹几年,捞个棺材本,所以便选择了沉默。可是,有时候心中愧疚难耐,只好抽烟解闷,渐渐地,就变成了烟鬼。
      而张老爷对五夫人又是满怀信任,根本不会主动去调查她的经营情况,这才叫五夫人瞒了他些许年。
      如今,就算是闹上官府,那些欠满三年的人也不用再还债,五夫人在锦玉坊摸打滚爬五六载,仅仅是那些不用还的,也够张家吃上一壶。
      “你……你……”张老爷声音颤抖,大有气背过去的架势。
      接着,便是一阵呼啦啦摔杯砸盏的声音。
      我想,张老爷该是已猜出了六七分,才悠悠地活动活动筋骨,回首朝万俟尹奚一笑:“该我们上场了。”
      他回敬我一个笑脸,摆好茶杯,站起身踱步而来:“难得热闹,自是要去看看。”
      一出房门,便看见一堆人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主屋里面窥视。五夫人进张家六年,却从未和张老爷起过冲突,今日也叫他们开开眼界。
      张老爷对五夫人的疼爱一半来自于怜香惜玉,一半则是对她生意头脑的肯定。如今,他蓦然发现自己被枕边人骗了五六年,想要继续怜香惜玉也难,特别是像他那样暴躁的脾气,指不定早就将五夫人狠揍了一顿。
      不知是哪个敏捷的丫鬟去通知了各房夫人,却见四位夫人慌忙朝这边赶来,脸上皆挂着一眼读不出的神情。
      大夫人看见我,忙过来问我情况,诧异之中暗藏几分欣喜。
      我只叫她安心看戏。
      “老爷,老爷息怒啊……”三夫人趴在门上,含泪拍门,一脸妆容,哭花了不少。
      平日里就属她和五夫人还有几分交情,她不知此事详情,应是觉得张老爷只是逞一时之气,事后必然会对依旧五夫人呵护有加。此时她无妨做做戏,以后还能叫五夫人和张老爷都对她留几分谢意。
      见三夫人“卖力”如此,我若是不“帮帮”她,委实算不得人。
      故而清清嗓子,高亢一声:“五夫人兰宛,是为渠阳城兰家幺女,兰袁凡小妹。”
      二夫人脸色一黑,冰冷地立在远处。仿佛这份尘封的记忆,未曾从她的心里抹去过。小毛贼困惑不解,扶着二夫人细细凝望。
      大夫人顿时震住。
      张老爷猛然打开房门,眺望着我,满脸大骇。
      不用我多说,他也该猜出来了。
      当年之事,不光令兰家和吴家难以忘怀,就算是张家,也是难以启齿的一桩家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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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张老爷遣散了下人,听我说完一切。
      待到真相浮出水面,他“泪斩马谡”,一纸休书,送走了兰宛。张家之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当夜,我便将大夫人给我的通关文碟留在了万俟尹希的屋中,十日之期未到,我还没有给他答案,他必然会想法设法的来寻我。只不过,他的文碟对我效用太大,实在还不得。可若不留个门路给他,他一怒之下跑去重新申请文碟,说自己先前的文碟被小人给偷了,那我还不被拉去再绞死一回?不如留下这个予他,只是得苦了他,要扮作女子入城。(张嫣不如万俟尹奚的名声,然而,名声大的好处便是你可以有使节,使节男女不限,但是常人的文碟却只能自己用)
      不由想象他浓妆艳抹的模样,心情大好。
      其实,原本还准备和大夫人告个别的,只是我不愿平白无故地惹下两行热泪,看着太揪心,也便不着声息的离开。
      趁着夜色,攀墙翻瓦,张家远去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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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寒露深重。
      城门口还是那几个散开的守卫,我将通关文碟交给其中一个官兵,他垂下眼一看,脸色煞白,未做检查便恭敬还我,满脸堆笑的将我放进城去。
      天色尚早,道路上人烟稀疏。
      我心下盘算是不是该先吃个早饭,俗话说,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源源不断的麻烦。
      方游荡着行了几步,却闻身后想起一道圆润嗓音:“敢问阁下与万俟公子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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