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行》溪云

9、第9章 昏昏沉沉地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睁开眼，从窗上看去，白光一片，眼睛很是不舒服。
　　怔怔地看着那一片白，心里压抑不住的怅然。
　　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会想起她来。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果然不该去见她的。
　　诗纹从外间进来，见我醒了，忙上来问“主子，要起了么？”
　　“嗯”
　　她帮我把衣服穿上，我看她发稍有点湿，就问：“外头下雨了？”
　　“不是，刚下了大雪，这会儿还有点雪珠子。”
　　我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好像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出过屋子了，接过漱口的茶，漱了一口，吐了，才说道：“我想去看看。”
　　诗纹劝我“这会子还下着呢，等一会儿，停了再去，不好么？”
　　“我就想看看。”我盥洗完了，觉得精神通透了许多：“雪景什么的，我倒不稀罕，只是想去走走。”
　　诗纹面露难色，我笑了笑：“你打发人不拘把哪个亭子扫扫，我就坐一会儿。”
　　“是。”

　　千寻把一件茄色的多罗呢狐狸皮袄找了出来，给我披上，就要打伞，我见她只穿了一件家常旧衣，有点冷的样子，就说：“你把那件对襟褂子换上再去。”
　　估计是真的冷，她应了一声就去换衣服了。我拿了伞，一个人慢吞吞地踱出了院子。
　　雪下得很后，每踩一步，都会咯吱咯吱的作响。我想的就是一个人走走，就挑了平时不走的小路走。
　　若叶宫原本就是很偏僻的宫殿，四周的殿阁都远远地，努力看，也不过几个屋顶。青松翠竹环绕，人走在里面很是安静。
　　我一个人满无目的地走，也不去辨别方向，觉得这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了我一个人，闻着兴新鲜冰冷的空气，压抑之感顿去，觉的心情好很多。
　　我走的累了，想找一个地方坐坐，就沿林子的小道往深处走，那里多半会有个小亭子什么的。
　　就在走了一半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哭声，呜咽声一阵一阵，似乎是想哭又不敢哭，我好奇的循着哭声走过去，才走了几十步，我就在一棵松树底下找到了那个源头。
　　小小的身子背对着我，蹲在那里，哭得伤心，声音才响了点，又克制住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地渐渐哭得响了。
　　因为他蹲着，脸是看不见，只有一个背，身上是藕荷色的袄，头上梳了一根辫子，散了一半在外面，估计原来是一个小髻子，被刮了一集，散了。
　　松上的淅淅沥沥地掉了在他的头上，他只一味地哭，没有发觉雪溶进了衣服里。
　　分明是想哭不敢放声痛快地哭，我看着可怜，俯身问：“你为什么哭啊？”
　　孩子一惊，慌忙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怔怔地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望着我。
　　我看他虽然哭画了脸，但是俊眼修眉，尤其是一双眼睛，干净清澈。
　　觉得眼熟不过，就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孩子还是愣愣的不回答我，我看他可能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衣服单薄地站在雪地里，怕他着凉，就伸手把伞打了过去。
　　他看我动了，逃似地往后一躲，可后头就是松树，地下大概被树根绊了一记，噗嗵地摔坐在地上，痛得他顿时眼里含着的水豆子一个劲地掉。
　　我忙搁了伞，把他扶了起来：“摔疼哪里了？”
　　他抽着鼻子，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这才发现，他的鞋子一只不见了，右脚就一只脚套在雪地里。惊了一记：“ 你的鞋子呢？”
　　他喏喏了一声：“掉了。”
　　我合手一摸他一只手，冰冷。看见他手掌通红，还有几条血痕，腕子上挂着条红绳子。
　　大概知道他是谁了，应该跟着的人一个都不见，也不知道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是故意疏忽了。我不希望自己引人注意，这几年也是能少事则少事，可把一个小孩子视而不见丢在这里，也不是我做得到的。
　　“跟姐姐回去吃东西好不好？”我看他哭了半天，定会饿，用美食勾引他，哄他跟我走。
　　他先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又想逃的样子。
　　我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抱了起来，还不重，只是他扭了好久扭让我觉得有点吃力。
　　我哄他说：“乖，不恼，一会儿姐姐给你吃好吃的。”
　　他定定地看我，还是想下去，我心里隐约猜到什么：“你放心，和姐姐在一起，没人可以欺负你。”又补了一句“也没人敢罚你。”
　　他才安稳了点，只是浑身僵硬地呆在我怀里。
　　我伞也不要了，把外面一件袄子抖开，把他包了一半，原路走回去，
　　还没到院子里，就远远地看见玄龄在院子外头打发小丫头们，一边还四顾张望着，看见了我，急忙忙地迎了上来：“主子，你上哪里去了，可急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