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行》溪云

10、第10章 我看她们个

　　我看她们个个面色苍白，神色间掩饰不住的焦急，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们，只好笑：“一个人走走。”
　　她还要说什么，见我手里还有一个孩子，奇道：“哪家的公子。”
　　“我也不知道，”把孩子递了过去：“捡来的。”
　　往院子里去，就看见千寻红着眼站在门口，见我来了，眼泪又掉了两颗：“主子你可回来了。”
　　我知道她定被狠骂了一顿，安慰道：“只是走了走，没事的。你快别哭了。”又说：“我捡了个孩子，你带他去洗洗。”
　　她听了，忙从玄龄手里把孩子抱了，往浴房里去了。
　　玄龄帮我脱了大衣服，又帮我脱鞋，我怕她训我，就先开口承认错误：“你不要急，也不要怪哪个，是我不好，以后不这样了。”
　　玄龄低着头，部件脸上的表情，许久才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我们，主子以后想去哪里就告诉我们一声，可以寻见人也就好了。”
　　她这么一说，我也不能再说什么，想着那小孩子，就问：“哥哥小时候的衣服在哪里？”
　　“都在后头屋子的箱子收着呢。”玄龄问我：“要叫人搬过来么。”
　　我点点头，一会儿箱子就被抬了进来。
　　打开一看，都是学龄前儿童的小衣服，什么样的都有。我好心情地挑了好几件，让给送过去。
　　我想起了他少了一只鞋，就问：“我小时候不是有双羊羔皮的小靴子吗？在哪儿呢。”
　　“怕是在柜子里头。”说着就叫诗纹去开柜子。
　　我看她把顶上的柜子打开，拿了好几个包袱，接过来一看，不是靴子，倒是两三件斗篷，小小的，半旧不新，我不让拿上去，放在一边，一件一件看。
　　玄龄看我心情好，说：“主子好像很喜欢那孩子。”
　　我不以为意，随口说到“是吗？”
　　她点点头：“都没见哪个皇子这么让你开心的。”想必她也看见那红色的祈福绳了。
　　我奇怪：“难道我平时都对他们很不好吗？”
　　“不是说对他们不好，”玄龄笑着说：“只是对谁都淡淡的，不太亲近的样子。”
　　“噢？”我笑了起来：“我对这个就很好吗？”
　　“又找衣服又找鞋，”玄龄突然压低了声：“连大皇子都没有皇上小时候的衣服呢。”
　　这是一定的，哥哥小时候的东西都在这里，他没来跟我要，自然都是我的权限。
　　“他们又没来要，谁特意费这个功夫。”我想了想，在箱子里翻出了一件簇新的海龙小鹰褂子：“这件原是孝慈皇太后给的，却是一次都没穿过的，一会儿你给淑妃送去，就只说我收拾屋子出来，觉得刚好合适大皇子就给他了。别的你一句都不要说。”
　　孝慈皇太后是父皇的第二位皇后，那马太后是第三位。因为孝慈没有过孩子，所以蓝家刚倒台的时候，哥哥被过继过去一阵子，在名分上还算是哥哥的母妃。不过都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后来母亲又回到宫廷之中，过继的事情也就这么算了，哥哥也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到这件事情。
　　想来那些时候哥哥一定过很不开心。
　　玄龄笑道：“还说主子不偏心。”
　　我瞥了她一眼：“要是给她别的，估计她还不肯要呢，只有皇后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说着又捡了几件：“给一个不给一个又该说我偏心了，这几件你挨着送就是了。”
　　玄龄点头道是，我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打转，一个劲问：“鞋子呢，都找到了没？”
　　玄龄看我兴致勃勃，也帮忙找去了。我让一边的一个丫头去问出厨房还有什么吃的，自己则忙着在箱子挑挑拣拣。因为我比哥哥小了六岁半，很多他小时候的衣服我都没见他穿过。看样子五岁前的衣服最多，七八岁上的倒没什么。
　　只是我看见了一件月白色水墨画平缎的衣裳。
　　这样的我也有一件，是母亲做给我们穿的。
　　我摸着细滑的料子，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千寻抱着那孩子回来了。
　　我登时眼睛一亮，因为刚洗完，他的脸红扑扑的，越显粉雕玉琢，身上的一件半新的宝蓝色盘五色金绣龙小袖银鼠短袄衬的皮肤白皙透明，眉目清秀。
　　真是很可爱的一个……抱枕。
　　说实话，真的，我控制不住就想，冬天的晚上，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软绵绵的小东西抱一定很舒服。
　　估计是我的表情太迫切，那个小抱枕似乎是往千寻的怀里缩了一缩。
　　我扑嗤地笑了一声：“过来吧。”
　　因为没有给鞋子，千寻直接把他放在了我这边的炕上，他的大眼睛对我眨了几眨，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我接过了一块干布，给他擦头发。才擦了一遍，就听见“咕噜”一声。
　　接着小东西的耳朵就更红了。
　　不知为什么我心情大好，任谁看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心情都会好，笑着问：“你想吃什么呀？”
　　他支吾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地吐了两个字：“饺子。”
　　我看他生的单薄，不像是平时有人好好照顾，再听他要的东西，心里就更明白了几分。
　　我对在一边的千寻说道：“蒸两笼饺子上来，馅要清淡些，再看看有什么粥啊，小点心什么的，不拘什么先拿来。”
　　刚巧去厨房的丫头回来了，报了几样点心，我觉得给孩子吃都太油腻：“没别的了？”
　　“还有燕窝粥，是大厨房预备皇上下午用的。”
　　“皇上亲点的？”
　　“没有问。”
　　千寻在茶房拿了几样小面点，拿了一个给他：“你先垫一点，饺子一会就好。”他很乖巧地接了了，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姐姐。”
　　千寻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见我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说：“少主过谦，奴婢当不得。”

　　不是我有身份地位偏见，只是在这个时代，任何身居高位的人物都不会对自己地位低的人道谢，除非是有求于人或别有目的。就连我的习惯也是在母亲的叮嘱和看管之下才改了过来的。

　　暗叹一声，看来这孩子真的背折损得厉害，见到稍稍有点地位的宫女都不敢得罪。

　　我吩咐她“你和她一块去，我估计皇上是不吃的，他要是不吃，你就把粥拿回来。”
　　千寻去了，不一会儿就捧着篮子回来了。
　　“说是不要才拿回来的，怎么这么快？”我看了看，除了燕窝粥之外，还有才炸出来的奶油面果子和蒸好的松壤鹅油卷。
　　“只让你去拿粥，怎么又拐了别的。”
　　“是王御厨给的。”千寻回道：“说原本就做多了粥，就直接让给拿回来了。”
　　一边的小丫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我留了心，觉得这个丫头是有眼色的。

　　把粥碗放在孩子面前：“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他睁着大眼睛回头看着我，我轻声道：“不要紧，你放心吃。”

　　看他还是不动，我就拿了匙子，先吃了一口，再换了匙子喂他。吃了几口，我把匙子方他嘴边，他抿了抿嘴，张口吃了。我知道我喂他，他不敢不吃，可是心里还惦记着饺子。就把剩下的大半自己吃了。
　　此时，饺子刚好蒸了来，都是一寸来的小饺子，做成各种小动物形状。我问他：“是这个吗？”
　　他看得呆呆的，眼睛里有欢喜，可是还是摇摇头，第二碟上来都是平常样子的饺子，我指了指：“是这个？”他点了点头，可眼睛就放在那些小动物的饺子上走不开。
　　我心里说不清什么味儿，觉得有点酸。“这些都是你的，你喜欢吃哪一个，就吃哪一个。”
　　他慢慢地拿了一只样子平常的吃了，我看他吃得很认真的样子就越是觉得这孩子让人怜爱。
　　他吃东西的时候，玄龄让人抬着一只小箱子进来。开了一看，果然都是各式大大小小的鞋子，靴子。我离了炕，从里头挑了一双掐金挖云鹿皮小靴，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
　　我等他把口里的东西咽下去，说：“来，我们试试鞋子。”说着拿过了他的小脚，一边的玄龄忙上来：“主子，还是我来就好。”
　　我摆摆手，帮他穿鞋。
　　鞋子穿好，我把他放在地上，问他：“紧不紧？”
　　他回说：“正好。”
　　声音带着奶味，可很有清明的感觉，我听他吐字清楚，不像是一般傻呆呆的孩子，把他拉过来，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犹豫了很久，低着头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谦明。”
　　我挑了一记眉，签名？什么怪名字？
　　一边的玄龄附耳低声说：“是五皇子，母妃是彤美人。”
　　我还是不认识，疑惑地看着玄龄，她无奈道：“彤美人先前是皇上身边的人。”
　　我这才反应过来，又是老套的皇帝侍女的故事，估计哥哥这会儿压根就记不得什么彤美人铁美人了，就更不要提关心他这个儿子了。
　　母亲出身低微，宫里又是一个踩低捧高的地方，本来一样的人突然间变了一个身份，就够让人眼红了，更倒霉的是受了宠之后，又马上失了宠，好日子没有两天，面上的难堪和他们私底下的羞辱，我就是不问也知道是什么样的。
　　这孩子胆子很小，平时大概一直被人教训，虽说皇子们的待遇都一样，可是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先前为什么哭啊？”
　　他不说话，摇头。
　　我接着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还不说话，只是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教你的嬷嬷是谁啊？”
　　他突然害怕起来，慌忙道：“不管她的事。”
　　我安抚他：“没事的，我就是让她来领你回去。”又对玄龄说“去问问，哪个是五皇子的管教嬷嬷。”
　　他听了这话，哆嗦了一下，小手紧紧地捏住衣服。
　　我看他怕的样子，心里一阵抽搐，不觉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就把他抱在怀里，坐在炕上，一手慢慢拍抚他的背，安慰他：“不怕的，没事的。”
　　待他缓过劲来，我嘱咐千寻：“把衣服都收拾了。一块给皇子送过去。”
　　想想还是不妥：“还是留着，要的时候再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