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四
      下午三点多,裳秋的婆婆打来电话说,小五发烧了。等她心急火燎的赶到婆婆家,又被通知,人已经去了医院。

      她又开车直奔医院,在化验室外终于找到了焦急的三个人。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小五被爷爷抱着,小脸红通通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里汪着水,虽然已经不哭了,但是鼻子还抽泣着,她看了一阵心疼,赶紧从爷爷怀里抱过来。

      小五搂着她,乖乖的趴在肩上,蔫蔫的没有力气。

      婆婆嘴角带出一丝不满对她说:“怎么才来。”

      她忙说:“堵车,而且医院附近车位都满了。”她还没说完,看见婆婆把眼睛转向别处,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她明白了,对方只是要发泄不满,而不在乎她有多少个理由。

      等了十多分钟,结果出来了,是病毒感染。开了药之后,回家。

      孩子吃了很少的饭,就不肯再吃。然后在床上坐着玩汽车,玩了会儿就昏昏然的睡了。

      裳秋给孩子盖上薄被,轻轻关上房门。婆婆和公公吃完饭在客厅里说话。她准备帮助阿姨打打下手,收拾一下碗筷,这样可以躲避跟婆婆面对的无趣。可是婆婆的声音制止了她:“卿治呢?怎么他没来?”

      “哦!他工作忙,没必要叫他回来!”她这样说。

      “哼,有什么比自己儿子更重要的事吗?我就不信连一点儿空也没有,一天到晚见不到个人影。”婆婆嘟囔着,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

      为了不让婆婆无休止的唠叨下去,裳秋赶紧拨通了卿治的电话。果然,他听完后,先问过了孩子的情况,然后为难的说起晚上约了客户的事,把难题又抛给了裳秋。

      一惯听任他早出晚回的裳秋,早知道有这样的话说,就顺水人情的应承下来,说她会跟婆婆解释一下。

      裳秋转述了卿治的话,却意外的引起了婆婆更大的不满,她的引线嘶嘶作响,燃烧的火花飞溅。阳光在客厅里洒满金色,裳秋清楚的看见,她嘴里的唾沫星子落在茶几上,那张脸上的皱纹和阴影把纠结起来的怒火抛到上空。

      “哼,我算什么,老妈子吗?帮你们带着孩子辛辛苦苦的,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工作忙,工作忙,都是借口,不想看到我们才是真的。不用找什么借口,有本事一辈子别登我的门。”

      裳秋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看着愤怒的婆婆,那股火发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从稍后的话语里体会出不同的信息。婆婆怒火指向其实在于卿治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裳秋很认真的关注着婆婆扭曲的脸,脑子里却想着卿治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我就是我妈的情人。娶了老婆之后,仍要时刻惦记着她,还要跟她说说知心话,最好时不时的说说老婆的小缺点,作为两个人同盟的秘密,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快乐。

      现在,裳秋的面前,他的情人正如火山喷发,也许她的确需要发泄一下。原本还为卿治感到委屈的裳秋,一瞬间放弃了那个念头,用同情的目光重新端详苍老的女人。

      裳秋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她想留下,可是被婆婆婉拒了,好象她是一个陌生的访客,探访结束,她必须要回到自己的领地。

      于是,她只得迈着沉重的步履回家。虽然,她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哄着孩子玩,又陪着笑脸跟两位老人说话,她还是觉得累了。她必须打起精神小心慎重的选择词汇,如果不留神就会再次激怒婆婆。裳秋还不想让本来就不和谐的婆媳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卿治在结婚之初,就叮嘱过她一番。首先,对待婆家的事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次,飘过的风,说过的话,都是不能认真的。最后一条就是能哄就哄。

      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感激卿治的,所以,她用了哄的那招,虽然没有卿治做出来的效果,但是,她仍看到婆婆脸上的阴云逐渐散去,大有多云转晴的预兆。

      进了门,裳秋感到脸颊肌肉的酸痛,很久没有长时间的让笑容象月亮一样挂着,松弛下来,她才觉得好象一晚上都在用嘴吹气球似的。把包随手搁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鞋,喝完一大杯水,然后进卧室。

      刷牙,冲澡,她故意磨蹭着消耗掉半个多小时,才爬上床。此刻,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卿治说,可是,他偏偏不急不躁的流连于夜色中。裳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看,心里起了埋怨,他居然连个电话也不肯打。而她则坚持着不主动打给他的原则。

      因为,她还记得那次的不愉快。她打电话过去,他接了,先听到很嘈杂的喧哗,人声哄乱的灌了一耳朵,她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片刻才安静下来,显然卿治离开了集体,他的声音隐约着一丝不快,这种细微变化也只有了解他的裳秋才体会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这通电话被定性为扫兴。可是,都夜里12点了,她问问又有什么错。所以,她的语气明显带着凌厉的怒气,然后,彼此交锋,各自收兵。

      卿治回来后,两个人都因为对方的不理解而再次发生争吵,争吵的核心是,卿治觉得不被信任,而裳秋认为对方滥用了信任。那次争执被延续到凌晨两点多,裳秋还记得,窗外静寂无声,只有自己家的灯火通明,大有跟黑夜势不两立的态势。卿治瞪着红血丝的眼珠子,因为喝酒而充血的眼,让裳秋看着害怕。她用泪水结束了争吵。卿治侧身躺下,用冷漠的脊梁骨对抗她的眼泪。

      想当初,他不会是这个样子。裳秋忘不了第一次她落泪的情景。卿治慌忙把她搂进怀中,用面颊紧贴她沾满泪水的脸,声音哽咽的哀求她不要哭了,因为他的心乱了,也疼了。
      后来,他一次又一次被她的眼泪征服。但是,他的态度也在逐渐转变着。直到最后,他冒出一句轻蔑的话来:你的眼泪也太不值钱了。

      那句话,落在裳秋的心里象钉子一样坚硬,冰冷。她看到他的脸仿佛是一块铁板,没有一丝缝隙。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狰狞。

      她害怕他用那张脸来对待自己。她不知道那曾经温情脉脉的面孔之下,还藏着什么样的面具。

      想到这儿,她拿着手机的指头迟疑的把它放回去。她厌恶争吵,因为每次分歧的隔膜好似一块块砖头,垒在他们中间。她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象原来那样近了,她仰视他的时间越来越长。尤其是知道了他的身影后,还隐藏着另外一个身影。

      电视在接近凌晨的夜里,充斥着无聊的节目,因为这个时间段的人们都已酣畅淋漓的进入各种梦里。裳秋眼皮开阖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控制不住的要坠入黑夜的羽翼下。

      卿治在凌晨一点五分的时候,走进家门。从客厅就看见卧室的缝隙里溜出一束橙黄的光线。他还听见电视里的男人在自说自话。推门进去,却发现裳秋侧身而卧,头枕在一只胳膊上睡着。于是,他关上大灯,只开一盏墙上微弱的壁灯,然后,去洗澡。

      他习惯了每天睡前和第二天早晨出门之前都要洗个澡的癖好,而烧水的差事都是由裳秋来做的,他只要按时按点的打开水,就会有足够的热水流出来。

      他喜欢把水量开到最大,让热热的水倾泻全身,皮肤似乎发出了欢快的叫声,所有的疲劳仿佛就此随水而去了。

      卧室中,裳秋并没有塌实的沉进梦里,她的一部分潜意识还在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耳朵里传来一声清脆而短促的象金属敲击薄脆瓷器的声音。她陡然的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卿治的手机就在半米远的桌子上一闪一闪的,她知道那是短信的提示。她盯着它迟疑了一会儿,而它在那儿眨动着充满诱惑的眼睛,心里渐渐涌上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很快攫住了她的心,她先动了一下,立刻翻身下地,然后,屏息听了听浴室里的水声,接着抓起手机,按出短信来看。黑底白字,触目惊心的字眼。

      眼睛飞快的扫过,迅速放回原处。那一刻的她已被迎面扑来的字呛的眼睛酸涩同时心脏加剧的跳动,她逃回被子里蜷缩起来,把脸蒙住,泪水瞬间倾泄而出。那几个字,白色的字,恰如一朵朵挽起的剑花,带着诡异和凄美的杀气,瞬间没入裳秋的胸腔,她觉得心里硬生生的疼起来,咽一口唾沫,胸口更加的疼痛难忍。

      那些字,毫不留情的又被发短信的绝世高手刻进了脑子里,她一字一顿的想起它们,拆开又组合起来。那字迹分明的告诉裳秋一个真切的事实:“老公,谢谢你陪我度过一个美好浪漫的生日!爱你!晚安!”

      她象一只被利箭刺穿的刺猬,缩成一团浑身战抖。

      那个陌生的男人洗过了澡,挟裹着一阵温热的暖香钻进她旁边的被子里。屋里随着卿治关灯的手,陷入一片漆黑。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凸显出来,她从脚下到头顶都感觉到寒冷。

      有几次,她试图发出声音,可是喉咙里梗阻着石块般的物质,她越努力,泪水越滚烫的落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哭不出声音,每一次抽泣都仿佛是从地球表面到达地心的距离,她模糊了双眼,感觉到每一次的呼吸都很吃力,吸进胸腔的是密密的白花花带着寒光的针。

      她想叫醒卿治,让他说个明白。可是身体除了象患上疟疾似的发热、抖动之外,她没有力气,脑袋上的汗一层一层的冒出来。她感觉凌空中伸出来一只巨爪插进胸膛,把她的心紧紧的攥住,捏碎。一阵紧一阵松,然后她虚脱般全身被汗液浸透。

      她咬住自己的胳膊,使劲的咬下去,疼,真的很疼。那一点点的疼逐渐向全身扩散,她才还魂般的醒觉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卿治他、他爱上了别人!这就是最后的答案。裳秋看着酣睡如初的男人,熟悉还是陌生,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艰难的爬起来,走出卧室。径直来到厨房,把做菜剩下的红酒灌进嗓子里。抹了一把嘴角的液体,也顾不上白色睡衣上滴落的酒渍,她只想哭,好好的大哭一场。

      推开窗,外面的气息带着神秘、静谧的空旷以及绿色植被的清甜,抑制住了她想要哭一场的念头。她看着笼罩在辽远天际的那块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寥寥的几颗星,闪着清冷的光,与挂在脸上的泪珠交相辉映。

      她不愿相信,她们的爱已经如夜色掩映下的花朵,失去了原有的色彩。更不愿相信,爱情的温度已经逐渐褪去。她,叶裳秋,不过是翻过去的日历,不可追回了。可是,时间种植在他们心里的那份情呢,难道真的能抹杀吗?

      她承认,爱情不可能象一朵花一样,从春开到夏,开到秋日,冬寒。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她只是认为他们的爱,不再象一朵花,而是一棵树。一朵木化了的花树。树可以经历风寒可以历经岁月,可以一生一世的开花结果。

      难道七年真的是无法逃避的魔咒,一座婚姻里的墓志铭。

      裳秋想起和第一任男友分手时,也伤心的哭过。可是,那时的泪是一种离别在即的挽歌,是对离别的哀伤情绪。她清楚的知道,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能留给对方的则是浅浅的影子而已。最初的爱情不过是一次简单的碰撞,还没有来的及彼此渗透,就各自分离。仿佛握手拥抱一样,礼貌的结束。

      可是和卿治,他们就象彼此交换了血液的人,是一棵树上的两个枝干,纠缠交错,分不清哪片叶子是你的,哪片叶子是我的。

      卿治醒来的时候,天刚刚泛出乳白的晨色。他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窗户透出的光修饰出的黯淡身影。

      她迎窗而立,紫色的雪尼尔提花窗帘被分开两指宽的空隙,她的脸刚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的景色。她自己也不搞不清楚,为什么时间就象手中的沙,盯的越紧,流的越慢。只要稍微松懈,已是天方发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一刻钟,他再转头,见她仍原样的站立不动,仿佛她只是个摆件。
      他探起头来问:“怎么不睡觉?”

      她不理。

      “不高兴了?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孩子怎么样?”他挪动身体向上靠,脑袋倚住床头。

      “孩子”两个字,不亚于从裳秋的心上把刚钉下的钉子拔出来。她的血呼啦啦的涌出来,转身,脸带寒霜,声音冷诀:“你还知道孩子?”

      卿治怔怔的看着她的变化,眉头微簇,向她招手:“你过来,坐这。”他拍着身边的位置说。

      裳秋本来打算坚定立场,跟他划清界限的。而他又接连软化她的意志,语气平和的劝说:“来,咱们好好说说话,我知道你受累了。过来吧!老婆!”他的眼睛、语调,有一股不可挡的魔力,一晚上煎熬的心,居然开始融化,她冷着脸,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他把枕头塞在裳秋的后背,让她靠的舒服些。然后捏了下她的脸,笑着说:“对不起,我陪你和孩子的时间太少了。以后,我会弥补的。”他的大手拉住裳秋的凉凉的手。

      心头的结没解开,她哪有心思和他调情。盯着他的眼睛,裳秋横心要把事挑明了,她追问道:“你昨天跟谁在一起,能告诉我吗?”边说边留意他的表情,她的眼睛如同一枚放大镜,搜寻着他的思想和情绪波动。

      “什么意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马上表示出不悦。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再听一遍。不能说吗?”她的声音也越发的冷。

      他看了她几秒,坐直身体,用以往的气势来压制:“你想听什么,你问的有意思吗?大清早的就找事,你闲的慌!”

      “是,我是闲的,闲的没事,猜你陪别的女人过生日去了,怎么啦!我猜对了吗!”裳秋说着话,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卿治被对方的话击中了,楞了片刻。也就是很短的时间,他猛然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口的方桌上拿起手机。裳秋余光扫过他的侧影,感觉他的沉默不语里潜伏着敌意。

      很快,他把手机放下,转身对着裳秋,凶狠的吼道:“你查我?”

      裳秋咬着嘴唇,控制住夺框而出的眼泪,没有看他,而是用一束坚定的目光盯着被子的一角,回答他:“你的背叛呢?难道不过分吗?”

      “我,我有隐私的权利!”他的言辞更象是黔驴计穷的狡辩。

      “是吗!你的隐私就是找女人?对我,也只有这个才算隐私,不是吗?”裳秋的话说到最后,已是满腔哀怨了。泪珠也慢慢汇聚,滚落。

      他烦躁的走了几步,然后一言不发的拿着烟走出卧室。

      回来的时候,他周身弥漫着烟草的辛辣味,显然,裳秋的行为把他逼到了死角。他先在床尾浅浅的坐下,然后又站起来走到窗口,思忖了会儿,重新走近她。

      “我没别的意思,昨天的事纯属巧合,她是我的客户,刚好过生日,就庆祝一下,不是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她爱开玩笑,其实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是我有了你,跟她绝对不可能。至于她写的内容,你要我怎么说好呢?我管的了自己,管不了人家,对吗?”他婉转的说出一个理由,不管她信不信,这就是他能给出的答案。

      “可信吗?你觉得这个理由我能接受吗?”裳秋感到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智商低的傻瓜,居然,想出这么个说辞来敷衍。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撂下这句话,他转身走了。撇下裳秋独自恨天怨地的抹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