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尚亦凌

5、第五章

　　五
　　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就象是水底的石块，水深的时候看不到，水浅的时候，很容易的就露出棱角来。

　　卿治上班之后，裳秋仿佛一条搁浅的船，无心撒网，专心的打磨那块触礁的石块。

　　磨了很久，也磨不掉它带来的创口。她明白，当鱼刺哽在喉咙的时候，可以醋泡，还可以吞咽食物压下去。

　　所以，她竭力回想起他们曾经甘之如饴的幸福往事，借此来慰籍受伤的心灵。

　　婚姻从来都是女人的战场。她的战场输赢未定。她认了，也忍了。终究是对卿治的爱胜于一切，她委屈也好，难过也罢，目前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她没有其他的答案可以选择，那么，只有相信，相信卿治。

　　事件发生后的一段日子，两人就象初次开车上路的新手，小心的不发生碰撞。一番礼让谦和之后，生活才逐渐复原。裳秋用胸口挡住了那根刺，让它长在肉里，疼在心头。

　　这期间，她和朱茉莉正式坐下来，吃了顿饭。

　　茉莉是那种性格直率的女子，与裳秋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她毫无顾及的大谈以及夸张的笑声，裳秋暗自懊悔，这哪里是来吃饭的，简直是来受罪的。她不得不接受周围人投过来的指责目光和议论，再看人家那个朱茉莉，仍哈哈哈的没心没肺的说说笑笑。

　　“小声点！”她说。

　　“干嘛！我们又不是在图书馆，更不是在公司，憋了一天了，还不让人放松一下！”朱茉莉对左右的人撇撇嘴，一副厌恶的神态。

　　“公众场合，注意形象。如果声音再大点，都赶上演讲了。回头，让大家一起起立给你鼓掌得了。”

　　“那好啊，终于当一回公众人物。再说，饭菜我付钱了，说话声音大我就这样？”茉莉故意把尾音提高，她挑衅的看着旁边桌上一位戴眼睛的女孩儿。那女孩赶紧把脸转到另一侧，装作是无意之举。

　　裳秋笑了笑，别说，跟茉莉相处，她觉得特别轻松。

　　茉莉把手腕伸到中间，炫耀的说：“怎么样？浪琴。老头子送的。”

　　裳秋点点头：“挺好看。”

　　“八千多呢！”

　　“恩。”裳秋埋头吃饭。

　　看裳秋不在意她的新表，自己也觉得兴趣索然。吃了一会儿，她又找到一个话题：“过一段时间，我要出门，去香港。”

　　“很好。旅游吗？”裳秋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她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喜欢热闹，在人多的地方，心里的孤独会掩藏起来。

　　“也算是。公差！陪老头去。”茉莉的高兴劲儿都挂在脸上，显然是很期待这次旅行。

　　裳秋的目光停留在盘中脆绿鲜嫩的包涵着汁液的芹菜上，香港，她失神的想起他们的蜜月旅行。

　　她和他穿行在狭窄的街道，清新的空气，还有美味的小吃，琳琅满目的商品……

　　“哎!什么都好,就是不想看到那个糟老头,可是没办法呀!”茉莉的抱怨适时的打断她的思绪.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不好奇吗？跟你说话，我快要憋死了，你怎么从来不问我老头是谁，和我什么关系？”茉莉的大眼珠子认真的盯着裳秋，一副失望兼不理解的模样。

　　裳秋心里好笑，还有这么渴望被八卦的人呐！

　　“想知道，你说吧！”裳秋吃的也差不多了，索性放下筷子，喝着茶水，认真的听一回故事。

　　“老头今年55岁，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你不知道，公司里的一些人特别会欺负人。一个个拉帮结派的，就剩下我是独立大队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我当时就想，只要努力干，肯定会有前途的，不指望当什么主管，提成多点就行。后来，我才发现黑锅都是我背，扣钱也只扣我的。时间长了，我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比如出纳是总经理的人，会计是董事长的亲戚等等。我就是一片没根的叶，不踩我踩谁呀！

　　所以，我也要找棵大树，才能不被挤走。那我找谁呀，公司里董事长最大，那就他好了。后来，我就主动跟他打招呼，表现出特别崇拜、尊敬他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喝多了，我跑前跑后的倒水、买水果削给他吃，他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我搂进怀里，我就知道，终于成功了。

　　之后的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想见我，我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就请他到我家坐坐，那晚他没走，我们就成了情人关系。”茉莉将完之后，停顿了会儿，补充了一句：“那时候，我老公已经出国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我也很寂寞，渴望男人的怀抱。”她的黑色瞳孔里晶莹闪烁，似乎充盈着泪光，声音也低到不可闻。

　　裳秋压抑住内心的感伤，用笑容带动两人之间低沉的气氛：“好了，都要去香港了，还不开心点。好好玩！”

　　茉莉不愧是茉莉，马上俏皮的一笑：“是啊，等着我磨刀霍霍，宰他个屁滚尿流。”

　　裳秋进家第一眼看到的是卿治的黑皮鞋。而他本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指缝里的烟正袅袅的升起缭绕的薄雾。他半眯起双眼盯着对面的电视，嘴里飘出浅淡的烟流。

　　听到声响，他看见了吃惊的裳秋。

　　“回来了！”他说，手伸到烟缸上弹掉烟灰，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烟草味儿。裳秋顿时觉得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柔软的热流，她喜欢这味道，自从爱上卿治，也就爱上了烟草。他不在的时候，她无聊的把卷烟凑近鼻子，深深的吸气。这个气味附着在男人的身上就象为他们灌注了一种质地，阳刚和成熟。

　　她换了衣服，粉色蕾丝吊带裙，顺手喷了点欢沁。

　　“喝茶吗？”她飘然的出现，裙摆扫过他的胳膊，他伸手在她的腿上摸了一把，坏兮兮的调笑道：“皮肤真滑呀！”

　　“今天去汗蒸了，还打了蜜。”她告诉他。

　　“难怪！”他边说边似笑非笑的把她从头看到脚。

　　她飞过去一个眼波，娇嗔的说：“干嘛！没见过！”

　　他的笑意更浓了，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掐灭。嘴里吐出几个烟圈，喷在裳秋的胳膊上。一连串的动作，还伴随着他的话语：“媳妇儿，我觉得你最近特漂亮。”

　　“那是，不漂亮你会看上我？”

　　“不，我觉得现在的你更漂亮。以前，你可是个土妞。”他撇了撇嘴说。

　　“胡说，我那会儿也就是淳朴，带点学生气，你还不是傻里傻气的，总喜欢穿运动衣，就连去跳舞的时候也穿。”想起往事，她忍不住大笑。

　　“有这儿事，我都忘了。只记得你爱笑，笑起来特别好看。我那时就想把你当花一样捧在手心里。”他说，两个人的目光连成一条线，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时光里。

　　曾经的甜蜜从岁月的蒙尘里浮出河面，往昔的光重新唤醒了身体里感性的触觉，他们都忘了发生过的不愉快，仿佛有一根绳索再次把两人栓在一起。

　　在爱情里，只有一同经历的时光，才是最纯净的。

　　两个人想起了旧事，马上象孩子一样的检举揭发对方。

　　“你那时候，爱穿运动鞋，脚又特臭。有一次上我家来，你在沙发那坐着，我就闻到一股子的怪味，当时不知道你是汗脚，等你走了之后，我狂打扫了一天！”

　　“你呢，爱吃棒棒糖、果冻什么的，尽是小孩子的零食，还爱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画片，记得你有一阵子常看那个叫樱桃肉丸子的片子，我特意买了一个那种造型的玩偶送给你。如果换作现在，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那说明我童心未泯！你也好不了多少！说带我去兜风，结果借了你朋友的一辆快报废的车，还是个货车。驾驶室就能做两人的那种，开不到一百米就熄火，一公里的路起码得走半小时，好不容易到了三环就趴窝了。那一天，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等救援了。”

　　不等裳秋说完，卿治也笑的不可自制：“是，怨我。可我也没让你饿着吧。不是给了你一瓶娃哈哈喝了吗？对了，还有两根香蕉，一个苹果。”

　　“是，您那是把我当猫了吧！”她也调侃着，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可是你说的要减肥，所以我哪能破坏你的节食大计！”卿治说笑的时候，眉眼里闪烁出一种光彩。

　　“可是，老兄您别忘了，那可是两顿饭那！包括中饭和晚饭。”

　　“后来，我不是给你烤了两玉米吗？你吃完了还靠着我睡了一觉。”

　　“不睡能行吗？睡了，就不饿了！再说，那玉米，您烤的不是焦了，就是太生，哼哼！害的我回家，肚子疼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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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上的橙色灯光，加上良好的气氛。卿治看着裳秋的目光透露出男人的特有温情。

　　他们把谈话地方转移到了卧室。裳秋靠在卿治的怀里，他结实的臂膀搂着她柔软的身躯。他的头低下去，嘴唇贴在裳秋的脸上吻出响声。

　　她在他的怀里象一只乖巧、温顺的猫，唯一的不同，她把他也抱的同样紧，而猫只会用爪子把衣服抓破。

　　他喜欢她小鸟依人的温软，她只想投奔他健硕的胸膛。很久没有这样长久的依偎，两个人都积蓄了太多的情感，好象热恋中的男女，需要完美的一次结合。

　　他的声音带着勾人魂魄的震颤，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我想你了，宝贝。”

　　话刚一入耳，裳秋就感到全身似烧开的一锅水，咕噜噜的沸腾起来。

　　于是，一次美妙的□□修复了往日的裂痕。连裳秋自己也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阻止她对卿治的爱，而她也很肯定，卿治最爱的女人，仍然是叶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