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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提着一篮食盒走在庭院的石子路上,身着一件淡青色轻袍的苏明远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今日天色碧晴,只有微风,比起前几日的阴沉天气实在好了不少。自从苏明远来到承王府就一直那般天气,好容易才放了晴,苏明远总觉得就连园子里的花香也都更盛了一些似的,怎么看都是相当惬意。
      转过回廊,苏明远瞧见不远处那人正舞着一套剑法,便向着那边走去。
      将食盒置于石桌上,苏明远随意挑了个小凳坐了下来。
      慕容沣却是如入无人之境,专心于手中的剑招。只见他招招式式皆舞得如浑圆天罡一般,毫无破绽之处,强劲处刚力,轻巧处跳脱。若从外人看来,便是敌进我退,敌靡我盛之势,即便是剑法,也审时度势到无可挑剔的地步。更不说这一招一式间身法与轻功的互辅,内功同剑诀的相助,两两相融,又怎会舞不出一身绝迹天下的好剑法呢!
      这是苏明远第一次见慕容沣练功,练得却是世人都不甚熟悉的剑法。
      细细看来,这剑法似乎并非中原武功的路数,以苏明远的见识,这决计不是武林中任何一个门派所传剑法。再看慕容沣手中那剑,更不似一把普通兵器。
      寻常剑身即便不轻薄锋利,也一定狭长刃扁,慕容沣这剑,却在剑尖处有一奇妙转弯,如同毒蝎尾尖的剧毒钩刺。也因为此,与之配套的剑法对于寻常练剑之人来说,可说是毫无套路可言。
      挽一朵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慕容沣顺势使力将剑抛向苏明远的方位。
      稳稳接了剑搁在手边,苏明远看着慕容沣笑容得意地向自己走来,不禁无奈道:“王爷若是想显示神通,怕是找错人了罢。”口中这样说着,心底却是不得不承认,以慕容沣这般的容貌气度,加之锦衣绣袍,舞起那飞扬翩绻的剑法来,当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若要叫他承认,那可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慕容沣走近桌边,也随意落座,拿起旁边的茶盏轻啜一口:“有事找我。”
      听慕容沣的语气,苏明远登时便不想答了,明明是该好好的问句,这人怎么就能生生拗出叫人听了不舒服的情绪来。
      伸手捧了食盒盖子,苏明远小心从里面端出一盅温热的药来,重重放于慕容沣眼前,不悦道:“可不是,我是来求着王爷喝药的!”
      闻言,慕容沣压不住喉间的笑意,几乎咳呛起来:“哈哈,好一个求我喝药,苏医师再求我两句如何?”
      “不喝你就等明日毒发毒死罢。”苏明远一甩袖子就要起身,却被慕容沣握住肩膀按回凳上。
      “唉唉,说个玩笑,莫要动气。”说话间,慕容沣依旧止不住的笑意。
      “王爷怎地如此轻浮。”苏明远却不肯缓和脸色。
      “你这人真是,”慕容沣端起碗,眼神却是盯紧苏明远,“总是你先说,我不过接一句罢,你又要生气。”
      “那王爷是责怪我脾气不好了。”
      “罢了罢了,都是本王不好,喝药,喝药。”慕容沣一口将药汁喝到碗底,末了还摆给苏明远瞧:“一滴都没浪费,苏医师可是高兴了?”
      苏明远也不理他,夺过药盅放回食盒,又从下层取了碟糕点出来,手中犹豫了下,才放上石桌。
      “这是?”慕容沣笑意盈盈看着对面低头不作声的人。
      “爱吃不吃,反正不是我做的。”苏明远没好气的答应。
      “哦?不是苏医师亲手做的我可不敢吃,万一有那旁的人要害我可如何是好。”
      苏明远深吸了口气,才克制住翻出白眼的冲动:“这是厨房的云娘叫我捎过来给你的,你若不吃就罢了,直接倒掉,省得我费心。”
      清了清嗓,慕容沣脸上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本王只是谨慎起见,若是再多中个几种毒,要劳烦的还是苏医师不是?”
      彻底没了和慕容沣争辩的心思,苏明远伸手抓过一块糕点放进口中,也不再理会旁边狡猾似狐狸的人。
      慕容沣这才取了那糕点细细品尝,嘴角挂着的笑意,只怕是这糕点比蜜还甜。

      “王爷。”沈家平在房门轻声唤了一声。
      “进来。”慕容沣此时正在房中拭着白天所练的那柄剑,身上也换了一身轻便的银色素袍。
      确认屋外无人,沈家平这才进了房间,将门掩好,走到慕容沣面前作了个揖。
      慕容沣只抬了抬下巴,便问:“可是都妥当了。”
      “是,东西都备好了,地点也守着了。”沈家平答道。
      “好,”慕容沣依旧认真擦拭着那剑,仿佛手中是稀世珍宝一般的呵护着,“我猜,他们是等不到合适时候了。”
      “王爷是说,他们不到子时便会动手?”
      “祭祖大典在即,他们急得很,尽管他们要的东西和这事一点干系都没有,但这本就是个幌子,”慕容沣终于将剑收回剑鞘,抬眼间眼中却尽是精光,“躲于暗处这人做事处处透着急切与自大,想必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是以我毒发与否,他们都等不得了。”
      “只可惜,想从我慕容沣手里抢东西,没那么容易!”

      苏明远坐在房间外的长廊边,微微皱眉看着天。
      原本晴朗的天空这时渐渐布起了厚重的云,霎时间天色暗了不少。
      不知怎的,他心中一阵不安,那烦闷感觉搅得他胃中阵阵不适。
      太久没有过的危险感觉。
      许就是今晚了罢。
      苏明远的手无意识的摸向怀中,那里正躺着一把刀锋无比尖利的锐金匕首。他还能想起慕容沣将那匕首交给他时的表情和语调,他说:
      “我知你不需我的保护,但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他已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他只知道那恐怕是见到慕容沣以来,他所听到的最认真的一句话了。

      过了亥时未到子时,天早已黑得透彻,承王府上点的灯早已三三两两的熄了,此时只剩一片安逸宁静的夜色。
      却有一声轻哨划破了天空,似是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队黑影训练有素地翻墙而入,而后快速地淹没到了各处的阴影之中。
      若是平常人,无论如何也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只可惜,这里不是平常的地方,这里是承王府。
      慕容沣也不是平常人,他是慕容沣!
      只一霎那间,围绕着承王府书阁的一周迅速燃烧了起来,火光之下,映得王府如同地域火海。
      树上密密的弓手早已搭箭扯弦,只待慕容沣一声令下,就能将入侵之人射成刺猬。
      慕容沣从黑暗中悠悠慢步出来,用着今夜月色真美的口气说道:“阁下夜来探我承王府,不知有何贵干。”
      书阁大门前的阶梯上,领头那人似乎见了这阵势也毫不畏惧,只信手摘了脸上的遮蔽物,随意扔向一边。
      竟是个年轻模样的男子,尽管长相清秀,眉宇间却满是邪气,直叫人看了心生寒意。
      “我道是承王府是笼中鸟,却没想到抓的是我们自己。”那清秀男子笑道。
      “阁下如此费尽心机,慕容沣自是该当早作准备,免得失了礼数,叫人笑话。”慕容沣也笑着回答。
      “若真是如此,早些时候王爷何不直接把我们要的东西双手奉上呢,又何必浪费这些人力。”
      慕容沣低头一笑:“此等珍贵之物,岂能轻易托付他人,更何况,阁下至今未曾自报家门,恕慕容沣不能行接待贵宾之礼。”
      “也是,”那男子脸上却做了个恍然的表情,似是才想到这一层面,“那东西说来本就不该属于你,说出来,倒是我占理了。”
      “慕容沣洗耳恭听。”
      “我乃是万生门后人江云岫!”江云岫语气间满是张狂,颇有睥睨天下之感。
      慕容沣顿了一顿,却道:“我怎不知万生门何时有你这般的后人?”
      江云岫却是哼笑:“我万生门门内之事,又岂是你这般外人能了解的。”
      “哦?”慕容沣作疑惑状,“据我所知,万生门到了天府老人一辈,就只剩两个徒弟。这二人若是活着,皆已很有一把年纪,你又如何是这万生门中人。”
      一阵怪异笑声从江云岫的口中溢出,待笑得够了,他又扭回头来,万分得意道:“上光圣人,便是我的师父。我师父是万生门中人,我自也是万生门中人。”
      这回,却是轮到慕容沣冷笑了一声:“如此说来,那罗刹鬼阎王的徒弟也该是万生门中人咯。”
      “闭嘴!”江云岫脸上突地显出了目眦欲裂的表情,“那老贼岂能和我师父相提并论!”
      “这位云岫兄,我看你真是搞不清状况,”慕容负手,啧啧叹息,“当年被天府老人逐出门的,可不是罗刹鬼阎王。”
      “哼,我何必将这些说与你听,你听好了慕容沣,我今日就是来讨要天府老人留下的东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要给!”
      “我若是不给呢。”
      江云岫听了,脸上却是个变幻多端的笑容。
      “杀。”
      一声令下,立于江云岫身后的黑影们一同投出了无数青色烟雾,顷刻间承王府便分不清日夜黑白,日月乾坤。
      慕容沣抬手挡了迷雾中袭来的杀招,却听得对面狂妄一笑:“没想到你中了毒也还这般身手矫健,真是难得。”
      江云岫的攻势如同恶狼猛扑,慕容沣却不予主动还击,只用袖袍翻卷间卸了对方招招杀意。
      “我只不过很好奇,那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画罢了,你何必如此执着。”慕容沣始终避着江云岫的出掌,不肯与他正面交锋。
      “我已说了这是门派机密,关你何事!对你下毒已是警告,没想到你这人竟如此不识抬举!”江云岫依旧死死咬住慕容沣,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如此一说,便更不能交与你了,”慕容沣此句却是冷淡语气,突地一个飞身掠起,一脚狠狠踢于江云岫肩头,登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东西是天府老人亲自托付于我的,你此刻跑来冒认万生门人,我又岂会轻易上当,你想得美。”
      “若你当真是上光圣人的徒弟,那便更不得了,我与你的仇算是结大了。”
      却见江云岫被踢得后退了许多步,脸上却又扯起一丝笑意。
      “慕容沣,你不要逞强了,”他抬头看着天,仿佛能够穿透云层看到月亮一般,“子时已过,你的毒就要发作了。等你一失了神志,别说那单单一张图,就是这承王府,也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慕容沣闻言却只是笑,那笑似是嘲讽,又似有几分真切的高兴,他便站在原地灼灼看着江云岫,半晌才出声道:“你可见我毒发?”
      江云岫见慕容沣只是脸色微白,却毫无毒发症状,心下一冷:“你解了毒?不,不可能,罗刹鬼阎王明明……!”
      “世间高手不计其数,上光圣人教你那些玩意都已不实用了,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历练一番,再来行走江湖吧。”慕容沣脸上表情已是轻蔑,眼中冷光闪烁,仿佛只一眼便可夺人性命。
      心中一番计量,江云岫却已冷静下来,他只道:“你就是解了毒又能如何,莫说这图我今日要定了,就是得不到,这皇城的结局也已是定了,绝无回头之路。事到如今,以尔等蝼蚁小辈,还能有什么作为。”说罢又是缠身上去,仿佛不与慕容沣决个高低便不罢休。
      慕容沣依旧以退为进,躲避着江云岫的次次杀招,挨到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
      “我就说,”江云岫也已发现了慕容沣的异样,“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解得了毒,原来如此。”
      招招相逼之下,两人已纠缠着远离了书阁的庭院,不知打到了哪里的一间小园子。
      眼见又是一招袭来,慕容沣显然已无法躲过,却从暗处突地飞出许多光点。江云岫见了心中一惊,这一招是!急忙收了攻势,翻身躲过那些急速飞掠的光点。
      落于地面时,江云岫仍是惊疑未定,他不可能看错,那一招天光孤星是他师父上光圣人的招数。但怎么可能,师父明明已经……
      这一次,却又是几招迎面袭来,江云岫已是不敢动弹,黑光剑指、暗光流萤!无一不是他师父上光圣人的招式!就在即将被击中的一刻,江云岫才反应过来般,逃也似的用轻功向着书阁飞去,口中还大声喊着:“撤!都给我撤退!”
      待江云岫真的走远了,苏明远才从假山后面急急跑了出来,扶住早已支持不住的慕容沣。
      只见慕容沣面上已是一层薄汗,身体也阵阵颤抖着。
      毒是他制的,究竟有多厉害苏明远比谁都清楚,慕容沣能撑到现在,已是极强的意志力了!摊开他握紧的手掌,苏明远将他始终捏着的那根染了毒的银针远远扔了出去,这才晃着他的身子同他说话:
      “慕容沣,你再坚持一下,至少回房间……”
      “不……”慕容沣却是打断了他,“不能回去。”
      苏明远一愣:“为什么,那江云岫已经吓跑了,你暂时无事了。”
      “不,你那几招只唬得了他一时,他既已知晓我毒未解,待他回去细细想了便知真假。我现在毫无反抗之力,也不能让他再来闯一回承王府。”
      “那、那究竟怎么办?”苏明远惊觉手中搀扶之人抖得越发厉害,心下越发着急。
      “我们走,离开这儿,离开皇城。”慕容沣说着,脚下已踉踉跄跄朝一个方向走去。
      “你别说笑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苏明远急道。
      慕容沣却笑了,尽管脸色苍白得可怕,却依旧有着慑人的容颜:“我早已安排妥当,我只问你,你来是不来。”
      苏明远看着他,却知道自己无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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