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就如同慕容沣说得一般，他们所乘的马车在出城门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守城的士兵仿佛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坐在前面驾车的苏明远踟蹰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车厢里面的人：“该不会那些都是你的人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笑声，听到这声音，苏明远眉间轻皱。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宁可忍受这剧痛，也不肯让万物宁发作。”
车帐中的人窸窸窣窣半晌，才回答：“我们是在逃命，可不是出游。”
苏明远只是摇头：“真是疯子。”
却又是一声轻笑逸出：“明远可是关心我。”
手中猛地一拽缰绳，苏明远差点惊了马：“你叫那么亲密做甚么。”
“怎么，难道明远不是你的名字？”
深深叹一口气，苏明远放弃了无意义的反驳，只沉了声道：“慕容沣，世人皆言舍命陪君子，偏偏我陪得这个连君子都不是。你既已痛到呼吸沉重，为何就不能安静片刻，留一些体力。”
话音落下，慕容沣竟就真的安静了许久，苏明远也徒个耳根清静，只一心看着眼前的路。
一身短叹从车帐中传出，慕容沣又开口道：“身上痛得厉害，明远与我说说话，可好？”
从没听过慕容沣这样低姿态说话，倒让苏明远一时接不上话来：“……你想我说什么。”
“哎，我这般难受，你还让我起头，也罢。你就且说说，你师父当年门派中事罢。”
“那些旧事以你的眼线耳目，会不知道？”苏明远语气满是不屑。
“唔，我想终归有些还是不甚准确的，自当是你这样正宗传人才是知道的最真切。”慕容沣说得却是有理。
垂下眼帘，苏明远看着自己的手：“我才不是那万生门后人，我就只是我师父的徒弟而已。从我拜进师父他老人家门下起，就已是自立门户，与万生门再无瓜葛了。”
苏明远起了话头，慕容沣也就不再插话，只隔了帘子静静听着。除了清脆的马蹄，道路上就只剩下苏明远纯澈的嗓音。
“万生门流传几代，创始人为谁，这些我都不曾知晓，也不感兴趣。”
“我只知万生门讲求万物皆生，门派并无专一武功路数，无论乾坤坎卦，五行阵法，还是制毒用药，刀枪剑戟，每代每人皆有着不同本领。到了天府老人这一代，却只剩下了三样看家本事。”
“便是万毒谱，毓心经以及上邪剑法。”
“天府老人将前两个传授给我师父与上光圣人，而那上邪剑法，却是不知所踪。”说到这，苏明远叹了一叹。
“尽管师父与上光习得同种本领，到最后却是发展得南辕北辙。”
“师父他将毒谱逆向研究，钻研出了无数救人方子，心法上乘的毓心经，也被他用来辅助行针的手法。再看那上光，却是将用毒与暗器发挥到了极致。”
“后来，不知从何处传出，将三种武功结合起来，就能够独步天下之说。”苏明远语气无奈，“想也知道，这些说辞从来不过是武林人士的传言罢了，可是上光却执意听信于此。”
“于是他向天府老人索要剑法？”慕容沣冷笑着接到。
“何止如此，”一时间牵起了陈旧往事，苏明远的眉头深深蹙起，却是抹不开的忧愁，“比那更早前，上光就已结识了许多外族的异徒，天府老人早已觉察他并非善类，已起了将他逐出门的念头。”
“谁知上光却向天府老人下了一种他自己研制的毒，尽管最后他被天府老人和我师父联手击杀，但那毒最终还是将天府老人也一并带走了，即使是我师父，也无力回天。”
“天府老人中的是何毒？”慕容沣发问。
“我也不知，”苏明远摇摇头，“那一记毒可说是上光的最后一招，但无论是毒还是解药，都随着他的死，一同埋葬在地下了。”
说到这里，苏明远与慕容沣却是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慕容沣知道苏明远并没有说出全部，但他又何尝不是知晓着很多秘密的事情？有些话，还是说到点到为止的地步最为妥当，何况，他还不想破坏现在这气氛。
“说来好笑，你与那江云岫竟是丝毫不知对方的存在。”说这话，慕容沣竟还轻笑起来。
“一个上光已是折腾得天翻地覆，这时又凭空出现什么传人，真是叫人不得安生……”苏明远说话间，却听得后面之人突然变得更为厚重的喘息声，忙回身去掀帘子，却发觉被慕容沣从里面反钉住。
“你干什么！松手。”苏明远和那帘子几番挣扎，最终慕容沣还是因了脱力，叫苏明远扯了开。
却见慕容沣左手已将车厢中座凳的绣罩攥得皱成一团，脸色煞白如同鬼魅一般，人也只是无力倚靠着车厢壁侧，毫无气力。
苏明远在他一旁坐下，去掰开那只紧握的手：“你痛的急了就唤一声，我又不会笑话你，何必强忍着！”这人一路上都是这样听他说话的？亏他真能把声音控制的那般镇定！
慕容沣却无论如何不肯松手：“不忍着，难道……就不痛了？”
“你这个人真是！就说你这副样子还不如让毒发作的好！”苏明远不知怎地只觉浑身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针下去扎得他晕死过去。
听了苏明远的话，慕容沣突然微弱地笑了一下：“我就说你是……关心我罢，又不肯承认。”
“……这是我医者的职责！”到底苏明远还是将那团绣罩从慕容沣手底抢了出来扔到一旁，却用自己的手握了上去，“痛就掐我好了。”
慕容沣微微挣了一下，却实在没有挣脱的力气，只好作罢。
“你还真是心狠……”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埋怨的意味。
“彼此彼此，没有王爷对自己来得狠。”苏明远不客气地回句。
慕容沣只又勉强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痛，他怎么不知道这样会痛，简直是痛极！
只是这关键时刻，他实在不能倒下。
苏明远看上去文弱，实际上武功却是深不可测，遇到平常敌人自是不会叫他担心。但他为人心机太浅，应付不了真正心机深重有所图谋之人。若是没有料错，只怕那江云岫今夜便会展开搜查，上天入地也要捉住自己才肯罢休。
轻轻侧头看见苏明远那清秀的侧脸，慕容沣意识有些混沌。
偶尔有些时候，慕容沣也会质问自己，将苏明远这样的人拖进这一场无声的战争，是否真的是他做错了？
只可惜，面前已无回头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