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傅叶衍生/沣远古代]》乔叶霖

4、第三章

　　一过了西面的朔相门，慕容沣便挥手叫沈家平带着侍卫们去荫蔽处候着，只留了抬轿的轿夫随他一同进宫去。
　　这当下，慕容沣可不希望他的计划里有任何一步的差错。随机应变并非不可，但是在这一举棋间都会危乎性命的关键时刻，谁也不愿轻举妄动。现下这般光景，慕容沣自是知晓自己已被对方紧紧咬住不放。既然无法主动出击，当然也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若是编排的好了，能再给对方使个绊，探探消息，便是再好不过了。
　　今儿个他进宫来别无他事，无非是惯例地给他那位‘不甚安心’的皇兄请个安，表个自己依然安于为臣的决心罢了。而这另一件事，自是为了沈家平回报的那件事。
　　算算日子，也是该差不多了罢。

　　“快快请起，来人，给承王爷赐座。”尚还年轻的皇帝看上去甚是高兴，仿佛很是想念这个多日不见的弟弟一般。
　　倒是慕容沣面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看不出情绪：“臣弟谢过皇兄。”
　　“跟朕客气什么，”皇帝接过他的话道，“朕听闻近日沛林身体抱恙一说，可是确有其事？”
　　慕容沣没想到皇帝倒是直接，真是省了他一番口舌。坦然落座后，他便叹了一口气，道：“皇兄说的没错，前些日子臣下访周边城镇，没成想却无意得了一种怪病，甚是棘手。”
　　“哦？沛林且说说看，这病如何棘手？”
　　抬眼看了看皇帝急切的表情，慕容沣紧了紧腕间的袖口：“倒是无大碍，只是时常身体虚弱，神志混沌。臣也招了宫中御医听病，老太医们却都回复说查不出病因。”
　　“真是一群废物！”皇帝突然一拍眼前的案几，怒道：“连这小小毛病都治不了，朕还养他们何用！”
　　“皇兄莫气，”慕容沣笑笑安抚道，“许是臣身体虚了，这病怪虽怪矣，倒是不耽误什么大事，暂且养着就是了。”
　　“那是当然，沛林身体有恙，朕跟着心间难过啊，”皇帝似异常痛心般叹息着。
　　“臣这些小事，不值得皇兄挂念，倒是过几日祭祖大典，才是要皇兄劳心费神才是。”
　　“说的是，沛林啊，你说朕正在愁呢。”
　　“皇兄为何事忧愁？”
　　皇帝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这祭祖大典，按祖上的规矩，理应按最高规格供奉字画墨宝，刀剑神兵。其他的还好说，偏偏这画，朕在进贡的画作里翻看了许久，也没找到一张满意的作品能够登得上祭祖大典，沛林说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沣眼间突地一亮，嘴角却是扯开一抹清爽的笑：“皇兄何须忧虑，臣倒是有好些名家真迹收藏呢，等臣回去就叫人整理些上好的送进宫来，到时再让皇兄仔细挑挑。”
　　“那可好，朕也算是能了却一桩心事了。”皇帝说话间眉目不展，却丝毫没有话语中的舒展之意。
　　“皇兄，臣此次来还有一事，想要皇兄给个通融。”见时机已差不多，慕容沣开口道。
　　“沛林但说无妨。”
　　“臣这身体情况不妙，皇兄也是知晓了，因此臣想告假歇息一段时日，就在府中静养调息，不参与朝间的政事了，皇兄看是否可行？”慕容沣说这话时脸上神色颇为无奈，青白的唇色也似乎昭示着他所言不假。
　　“原来是这事，”皇帝刚刚紧皱的眉头突然就松了开来，似是高兴了起来，“好说好说，沛林你就好生养病，不用再宫里府上的来回跑路了。这事朕准了，等朕闲了去你府上看你。”
　　“那真是谢过皇兄了。”慕容沣苍白着脸色笑应道。

　　“王爷。”沈家平刚出了个声就被慕容沣止住了。
　　“什么都别问，赶快回府。”慕容沣此时脸上已无多少血色，看起来只是勉强支撑着。
　　“是！快起轿！”沈家平领了侍卫紧紧围住轿子，他握住腰间的刀，手紧了又紧。
　　进承王府大门时，慕容沣一副毫无异色的神情几乎骗过了身边跟着的人，却待大门紧闭过后，慕容沣只觉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王爷！王爷！快去叫苏公子！快去！”

　　苏明远随着侍卫急急赶到慕容沣的房间外时，只看见里外都是下人拥簇着，怒道：“都散开都散开，你们是想他别好起来了！”
　　见下人们听了又都退了出去，只好叫住几个：“等下，你们谁是府上的大夫？”
　　只见一位老者从人堆里钻了出来，颤巍巍地答了一声：“我是，我是。”
　　“我写给王爷的方子，可是交给你了？”
　　“是，公子写的药材我都派人寻来了，只等着公子吩咐呢。”
　　“哎，你们怎么不早说，”苏明远一脸焦急，“去，都拿来，顺便把炉灶也搬来。”
　　“这……”下人看着苏明远不敢应声，把炉子搬到王爷的卧房里，会不会太逾矩了？
　　“都愣着干什么？”苏明远徒地觉得烦闷，“炉火熏不着你们王爷，你要是再不去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吓得那小姑娘急忙跑了出去。
　　苏明远长叹一声，这才推了里间的门进去。沈家平正指挥着几个下人在里面忙前忙后，安顿着毫无意识的慕容沣。
　　“沈……”苏明远顿住，他不知该称呼对方什么，直呼姓名又觉有些不妥。
　　“苏公子你来了，”沈家平满脸焦色，“就叫小的沈统领吧。”
　　苏明远点点头：“沈统领，一会这里交给我便是，我为王爷施针，药也一并煎着，服过之后静养，过了今夜便能好转。”
　　“那真是太好了，”沈家平多少有了些宽慰，“苏公子在还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情况，像是前两次王爷毒发，真是吓坏了我们一府的人。”
　　听了沈家平的话，苏明远不禁皱眉：“前两次？算起来，王爷这是第三次毒发了？”
　　“是，王爷得知自己中毒已是十四天前的事了，当晚就发作了起来。”
　　“那日王爷都去了哪里？”
　　沈家平闻言却是支吾起来，最后叹了口气，道：“苏公子，王爷的行踪我作为下人不好随便告知。”
　　见沈家平为难，苏明远也知是自己管得宽了，便作罢。
　　下人怕耽误苏明远煎药，直接把炉灶和药台药材一并搬了来，霎时间慕容沣的卧房外间俨然成了一座小小药房。
　　苏明远把人都遣退了，只留了两个小厮在门口守着，而后便挽起了袖子配起药来。切着手底药材时，苏明远脑子里却全是刚刚沈家平说的话。
　　中了这‘万物宁’之毒，第一天便会毒发，而后七天内毒发症状渐渐消退。七天过后，便会引起第二次毒发，而这之后，周期会缩短为六天。
　　慕容沣已是第三次毒发了，这样算来，他只剩下十五天为其解毒。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时间倒是够了。
　　苏明远叹气看向床上毫无声息之人，饶是多么威风八面的人物，病弱之时也都是这般毫无生气，若是有人这时想要取之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将解药的配料统统放入药煲中煎上，苏明远才走近床榻为慕容沣施针。
　　长年行医之人，倒也没什么顾及，褪下了慕容沣的上衣，苏明远从贴身处取出排排银针，每取一枚，几乎不用太多斟酌，便以指尖施力，将针尖垂直准确刺入穴位的适合位置。
　　这期间苏明远也不是没有分心。
　　他本以为慕容沣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即便他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也不意味着他就是个江湖人士，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看他身上这些伤痕印记，倒真让苏明远有些意外。
　　慕容沣此人真真叫人越发摸不透了。
　　不消片刻，苏明远将慕容沣周身几处重要穴位通了一遍，才收了针。又等了许久，药也煎好，苏明远扶慕容沣起身，艰难地喂了下去，这才算是彻底安顿妥当了，苏明远已是折腾出了一身的薄汗。
　　探了慕容沣的脉相，已趋向平和，看来这会是真的睡着了，苏明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药台上七七八八的药材，又看了看床上昏昏沉沉的人，苏明远自叹劳碌命，又埋头切起药材来。
　　他想着，趁这功夫，把那剂毒药一并做了罢。慕容沣这般状态，不能不说十分危险，谁也不知道明天许就不会出什么事情，早做准备以保万全。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接近三更天了。
　　怕慕容沣半夜会醒，这时下人们也早都睡下了，苏明远便拉了张椅子靠在床边，斜斜倚着睡了过去。
　　晃眼天便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