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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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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平,我交待你办的事情如何了。”慕容沣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后才道。
“王爷,属下基本都办妥了,只有一事还无从下手。”
“哦?”慕容沣手中一停,将眼神从茶杯内碧绿叶子中抬起,笑道,“说来听听。”
“经打探,属下已能确定情况与王爷所料相差不远,只是对方在暗,且有‘那边’保护着,我们的调查动作怕是也逃不了对方的眼线,”沈家平委于地面,沉声回复着,“关于对方的目的,王爷也是猜测,我们并无万分的把握。所以,属下目前还拿不到真切的证据。”
将茶盏置于桌上,慕容沣面上表情倒是三分和煦七分淡然:“话是如此,我明白你的顾虑,没有确切的依据,若想直取关键,是有些难度。”
“不过,他们所图的,也终究不过是当年有关的一些东西罢,如此我便一样不留,看他们还能如何,”慕容沣笑,“没有证据?好说,我们便制造破绽给予他们,还怕对方不上门么。”
“王爷说的是。”沈家平仍是半跪于地面,心底却是徒增了一股说不出的担忧。自家王爷做事的果断与绝决,作为长年跟随之人他自是见识过太多,本不必多做操心之情。唯独这次,沈家平总觉得慕容沣是拼上了性命在赌,那股子不肯罢休与不留后路的架势,真切的让他体会到了鱼死网破之势。
“王爷,属下有话不知当不当讲。”犹豫着,沈家平还是开了口。
“说罢。”
“有些事明明是有转圜的余地的,为何王爷这次……就如同那毒……”
慕容沣脸上划过些微复杂的神色,最终却只说道:“家平,想成大事,总是该舍弃一些东西的。况且这毒暂时还要不了我的性命,无妨。”
“王爷……”见慕容沣突地做了噤声的手势,沈家平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隔墙有耳,却只见慕容沣嘴角挂起了丝丝笑意。
“丝竹管弦,不及鸢鸟轻啼,”慕容沣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向着门外走去,“你先下去吧,本王且去逛逛园子。”
细听了耳边的乐声,沈家平叹气,自家园子逛过多少遍了,王爷何必找这么个借口。
湖心小亭之中,苏明远正吹着一首覆满哀愁的曲子,心中也是千百般思绪繁杂,一时理不出明快的头绪。
原本以为那段曾经轰动武林的日子已被岁月长河所冲刷殆尽,那些恩恩怨怨也不再有人惦念了。不曾想却只是长江东流尽,只待春水融吗?
究竟是那人未殁,还是有人借此生事呢?
本是想来见见这承王爷,想从其口中探听些消息的,没想到。
苏明远眉间蹙起,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承王爷果真不是个轻松角色。江湖上关于慕容沣的传闻没有一二百也有八九十,苏明远自是听都听腻了,却没想过有与其如此近处接触的机会。
苏明远自幼师从罗刹鬼阎王,跟随师父看过太多世态人间,只一眼,就可知对面之人有何种心窍。
这慕容沣,怕是一颗玲珑心开了不只七八个窍。
在苏明远看来,心地邪恶之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反而是一眼看不透,似邪亦真的复杂心思。不过,朝中之人,心思缜密难测也是理所当然。何况以慕容沣的处境,若是没有些深邃的心机,只怕是活不到如今这般年纪吧。
只是不知,与他有了过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虽说自己早已身在武林之中,但终究只是个悬壶济世的医师罢了,那些恩怨纠缠,总也不想惹上身才是,如今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蓦地听闻一阵不属于自己手中玉埙的乐声从背后不远处响起,苏明远止了口中的吹奏,转眼看去,却是慕容沣正立于湖畔,一柄长箫正自他的唇中发出悠远清醇之音。
这一曲的音调却是高低曲折,绵远悠长。沉静之处,似高山流水间看得天下万千安详宁逸,高昂激起,却又是一番奔腾豪迈的江河浪骇。细品之下,竟是好一个让人惊诧的宽广胸怀。
苏明远挑眉看着那一道身影,眼波流转,一时之间心情更是复杂。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生于这世上的。
这样的人,还会有欲得而不能的东西吗。
将视线重新投回湖面,拿起玉埙抵在唇边,苏明远吹起了沉厚的音律低低附和起那首心怀旷远的曲子。瞬时间清亮高昂的曲音多了一层厚重的深意,两相托衬之下,不甚美矣。
一曲终了,再回首,两个人似乎是说了很多的话。
似乎又没有。
最后还是慕容沣一声轻笑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气氛。
“果然传闻不如亲耳听闻,苏公子的玉埙真是音色美好,叫人沉浸其中,恍然间就激起了心之向往。本王一时情难自禁,倒是打搅了苏兄的雅兴,献丑献丑。”说这话时,慕容沣脸上颇有些飞扬的神采,“不过能与玉埙书生如此伯埙仲篪*一番,倒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王爷客气了。”苏明远却是淡淡的答了,“明远不敢与王爷担这伯仲之名,王爷乃是皇室尊贵,岂是我等布衣高攀得起的?只是没想到王爷在音律上的造诣也是如此过人,倒是明远讶异之下露怯了。”
“哪里,”慕容沣却是笑着向亭子中走来,“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将自己所有的长处展现于众人的。就像世人皆知我长于落日神箭,却不知我的剑法才最合自己心意。”
“哦?明远确实不知。”苏明远也不知慕容沣说这些有何用意。
“我想,其实苏兄也是一样吧。”慕容沣笑颜面对苏明远,手上却悠哉地把玩着那只精致乐器。
苏明远握住玉埙的手指紧了一紧,最终还是松了开来。
“王爷消息灵通,知道些什么隐秘的事情,自然也不是什么怪事。”苏明远抬眼迎向慕容沣的视线,冷道,“只是这些事情也不足够威胁明远去做些伤天害理之事,王爷费心了。”
没想到,慕容沣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江湖人都说罗刹鬼阎王收了个与他名号完全不符的温润徒弟,我看倒是未必,”慕容沣负手立于亭边,似是欣赏起黄昏美景,“本王何必教你去做那些劳什子的‘伤天害理之事’,如今本王命都在你的手上,又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苏明远脸色缓了一些,却是更加不明所以:“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望着碧波的黑眸略微出神,慕容沣却是恣意一笑:“没什么,藏的好。”
正待苏明远还想问些什么,却听慕容沣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喃喃道:“藏起来最好,兴许还能留得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