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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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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天空中丝丝缕缕的乌云被风吹着飘浮而过,透出的月色,映得地面上忽明忽暗。
趁着月光被云遮上的一瞬间,一道白影闪身进到了承王府的书阁之中,皎洁白光又缓缓洒上地面时,门外已是不留一片衣角。
不多时辰,那人又从里面出来,飞掠过房檐屋脊离开了承王府的地界。
脚下轻点着,只几步之间就已相距甚远,白色的身影在小巷胡同之中穿梭着。
嘴角不露声色的轻轻勾起,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始终追随之人,只径直朝着目的地奔去。
当终于看到前方暗处数量众多的埋伏之人时,那人才渐渐缓了步调,直至落于地面。
好好地理了衣襟,负手而立,慕容沣笑得爽朗。
“依这阵仗看来,江兄今儿个是要捞条大鱼了。”
始终跟在慕容沣身后的江云岫此时也一个腾身落在他的对面,身后是密密聚集过来埋伏多时的射手们。
“想那日王爷设了个局等我来,今日我自当也是可以原样奉还的,王爷说是不是。”几日不见,那江云岫仍旧是一副傲气阴晦模样,此时面上更是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神色。
“江兄怕是等了我许多日子了罢,真是好生耐心,慕容沣心下佩服。”慕容沣说着,手底竟还真切地作了个揖。
江云岫倒也不恼,也淡淡笑道:“你既是那样匆匆逃了,我自然也不需要追,我要的只是东西,你去了哪里我都不在意。反正你身上之毒一日未解,无论如何总还是要回来这趟的,不是吗?我何必费那些心思去抓你,我只要下好了网,你总是会撞上来的。”
“江兄神机妙算,论计谋,慕容沣今日是败了,心服口服。”慕容沣面上一片谦虚,人也静静定着,看上去丝毫没有反击的动作。
心下有些奇怪,江云岫忍不住问:“怎么王爷如此镇定,面对我这围攻之势,竟是丝毫讶异也无?难不成……王爷另有山人妙计?”
畅怀笑了一番,慕容沣才悠然自得道:“江兄真是多虑了,饶是我慕容沣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江兄这上百的神弓射手将箭齐齐对准予我,纵是我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脱不是?”
“当然,”江云岫哼笑两声,“我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才来此地等候王爷的,不论是你毒发还是我拿不到东西,都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我想王爷也不会固执到如此地步,坚决不肯与我合作。”
“万事我们好商量。”面上笑意未退,慕容沣却早已在心中骂了几遍。
前几日他们的行踪看似逃亡,实际上却是慕容沣为了查清这江云岫的背后之人所用的缓兵之计罢了。乍一看来江云岫似乎是以当今皇帝为靠山,但慕容沣敢肯定,事实情况并非如此。
自家皇兄头脑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以江云岫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多说些他慕容沣的不是,再添油加醋的附上什么掌握天下力量的传说谣言,只怕是轻易就能叫皇帝信任于他了。
这样一个年轻的男子,即便真的如他所说,是万生门的后人,但当年种种事情发生之时,为何从未有人得见上光圣人有这样一位弟子?可他确实习得万毒谱之中的制毒用毒之法,慕容沣不得不猜想,这或许是当年‘那一方’留在上光圣人身边的一枚残余棋子?
这几日,他联系了许多往日的线报,却依旧得不到确切的消息。
上光已死,那边却知晓画在他的手里,可似乎又并不清楚画中所隐藏的真正讯息。可见这背后之人与当年之事有关,却又并不关系紧密,再或者是藏匿极深,这些年来都不动声色。
当年一战仍有漏网之鱼,一有了这想法,便叫慕容沣感到头痛不已。
瞧瞧,某些人还见不得别人下杀手,现如今这局面就是当年没有一绝后患的下场!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只有用计引他出面才是正事,这也是慕容沣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的原因。
即便死也要拉他出来做垫背,慕容沣心底恨恨想到,当然,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事已至此,便要请王爷和我们走一趟了,还望王爷见谅。”江云岫甩袖间,一阵阵毒雾喷散而出,慕容沣只下意识地躲了一躲,而后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慕容沣几乎是从昏迷之中惊醒的。
他做了个可怕的梦,不知是不是那毒药的作用,他只记得这梦的内容惊心动魄,伤心处直叫他心肝俱裂,连叫也叫不出一声。
而梦里那些画面更是叫他……
勉力眨了几下眼,慕容沣从混沌之中逐渐清醒过来,这才察觉周围的情境。
这个地方,他可是熟悉得很。
他也亲手关押过很多刑部重犯进这个地方,以至于这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还是他叫人着手改造的。很多人活着进来,便再没见过人间的阳光。
动动手脚,正被连在墙壁上的铁链远远地扯着。铁是寒冰玄铁,墙是几尺厚的铜墙。想要挣脱,怕是要变成凤凰了。
看来他那位皇兄是不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便默许着准了他们随便处理罢。
慕容沣向后靠在那墙上,只冷冷勾起嘴角。
“王爷,可是醒了。”江云岫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慕容沣向那个方向看去,碍于天牢之中光线太过昏暗,他竟分辨不出那里的人影。
“那幅画我暂时代王爷收下了,”江云岫又走近了些,走到坐于地面的慕容沣面前蹲了下来,“只是如何解读其中奥秘,还要请王爷赐教。”
慕容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而后斜抬起眼神看住江云岫,道:“这般机密,怎能透露于你。”
“王爷不会是以为,我们拿了东西,就会乖乖为王爷解毒罢?”江云岫话语中满是得意,“只要王爷肯与我们合作到底,毒自然是会解的,但前提是我们看到图中究竟有何玄机!”
轻叹一气,慕容沣微微摇着头:“不知究竟是你蠢还是我愚笨,你下的万物生之毒足以叫我变成活死人,若是我不肯说,你难道会眼见我变成说不出话的一具废人吗?到时秘密是什么,谁也无法得知了。”
江云岫像是料定了他会说的这些话一般,忍不住放声笑出来:“慕容沣啊慕容沣,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哪里?我又是何人?我可是上光圣人的徒弟,那万毒谱上随便一记毒药都可以折磨你的神志却叫你无法死去,你难道不明白?”
他想了一想,缓了神色又道:“当然,如果你识相一些,早些交待了破解的方法,我自然会直接清了你身上余毒,绝不危害于你。”
“不危害于我?”慕容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露出了惊讶神色,“画是从我手中夺,秘密也是我才知晓的,你们就这样放了我难道我便会就此罢休?我想我不是这样无能之辈,而你的‘上家’也早就告诉过你,得到方法便立刻做掉我。你说是吗,江、云、岫。”
“你不要不识抬举!”江云岫猛地站起身来,“现下你的命在我手中,想要做什么怕是由不得你了!”
“那我也告诉你,江云岫,这图中玄机我自然可以相告,然后同你‘上家’来个漂亮的合作。但是,就凭你,不配知道秘密为何。”
“你!”
握紧了拳头定在原地许久,江云岫才终于熄了些火气,道:“慕容沣,你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脾气,那好,那我就叫那人亲自来见你!”
“不过在那之前,既然我也得不到你口中的秘密,那就让我先做些别的罢,你看如何?”
苏明远一夜都未合眼。
所以他知道天一抹黑,慕容沣便已经动身离开了。
心中是何种情绪,他此刻难以分辨。
他只知道那股搅得五脏六腑均不得安生的紧张之感,又再一次地侵袭向他。
而他清楚地明白,慕容沣此行纵是留得住性命,只怕也是三魂七魄只留一魄。若是稍有差池,也许就是魂飞魄散。
忘川河畔,奈何桥头。
纵然这般凄苦之地,在那人口中说来,也是如此热血沸腾。
苏明远不明白,他不明白慕容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了某件事情不顾生死。
贪权之人,不都该是最为谨慎自己的生命的吗。
若是葬送一条性命,还拿什么来登高一呼!
慕容沣说,想要他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而他又想做些什么。
可在真正看到了之后,苏明远却越发的茫然了,他看到了慕容沣做的事,也看到了他的谋略和野心。
可他的心,他看不清。
你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个唯我独尊的天下,一场惊心动魄争夺的胜利,或者,也许也曾想过只要一个温暖平静之地,没有外敌入侵,没有你死我活,只是一个可以快乐终老之地?
你若不告诉我,我又该怎么知道。
而慕容沣讲过的那些霸道话语,也并非没有烙进苏明远的心,可他不敢应,也不知该怎么应。
现在的苏明远,做不到一句坦荡荡的我跟你走,也说不出任何能叫慕容沣暖心的话。可他知道,他心脏如此不安定的跳动告诉着自己,若是慕容沣真的就这样永远地消失,那么内心里的苦楚与血泪就只有自己才能深刻的体会到。
尽管他不会表现出一分,却不代表心中不是十二万分的痛。
无人处掉落的泪,只有苏明远自己才知晓。
触目所及之处无不是熟悉之人的尸身,没有亲近之人,有的只是想尽办法赶尽杀绝的所谓亲人。
这境地,自己不是再熟悉不过了吗,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慕容沣话里的那些痛苦与悲哀,埋藏的多么完美,一丝也叫人察觉不出来。
因为没有挂念之人,便做事绝决不留后路,因为没有珍惜之人,便出手之间只见鲜血!
苏明远简直忍不住要痛骂几声。
多么可恨的人呐!
做着一切可恶的事情,背负了所有的罪名,而后还是叫人觉得这人当真是真的可恨!
只为这天下间,他对自己最为狠毒!
你叫我盼你魂兮归来,却不告诉我你计划为何。
你只说为我便是九重地狱也要爬回来,却不说那地狱之下,万丈深渊,藏着多少酷刑与折磨!
你说便是毒发,也要叫我记挂一辈子。
可你没想过,守在忘川河畔,又是怎样刀剜一般的心境!
慕容沣,陪你夺天下我做不到,也不屑为之。
但是留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你自己回来,只怕我也不能听你的。
我苏明远不愿参与世间纷争,可不代表我就怕了这生死之间!
跨上马的瞬间,苏明远摸了摸腰间那把慕容沣留下的剑,只觉从未有过的坦荡心绪。
慕容沣,你且等着我。
我苏明远救得了天下苍生,自然也不会让你独自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