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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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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出门,慕容沣晚饭后便离开,却是天色微亮之时才回来。
踏着隔院的楼阁房顶跃进院子,慕容沣径直回了房间,才脱掉外面的袍子,就听得一阵敲门声。
上前开了门,外面站的却是提了食盒的汤婆婆,慕容沣连忙将人迎进屋子里来。
“婆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这种时候,你怎么没休息。”
“没有的事,我年纪大了,睡得少,每天天刚开始亮就醒了,”婆婆一面说着,一面将端来的糕点小菜放在桌上,“少爷你啊,总是一做起事来就不管不顾的。我怕你饿着,给你留了吃食,看你回来啦,就给你拿过来。”
“我没事的,婆婆你不用这样担心。”慕容沣心下过意不去,只好劝慰着。
“跟我可不用客气,婆婆没别的本事,照顾你还是能照顾好的,哎,”汤婆婆脸上满是心疼神色,“想是你也长大了,越发有了自己的主意。但是你得知道,婆婆我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婆婆。”慕容沣唤了一声,却止住了,再说不出什么来。
汤婆婆只是拿起慕容沣的手来轻轻拍了拍,拉了他过去桌边坐下。
“我怕你呀天一亮又跑去外面,也不知道休息,趁现在赶紧吃些东西,也不至于太过疲乏。”
慕容沣不作声的端过桌上的点心,拿起来默默吃着。
“少爷,不是婆婆我多嘴,你是不是跟那位……苏家的小少爷闹了些什么不愉快?”
手里动作一顿,慕容沣摇摇头,只是咽着口中的食物,没作答。
“要是没有,那许是我想多了罢,”说话间汤婆婆叹息着,“那孩子啊,白天你不在是不知道,时时刻刻瞧着都跟要晕倒似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慕容沣嘴里咀嚼的动作却是慢了一分。
“叫他吃饭倒是也来吃了,就是神不守舍的,我说什么总是听不见。其他时候要么就是一个人发呆,要么就是吹他那个乐器,那曲子吹的,哎,听得我揪心。”
面上换过几种神色,最终慕容沣还是继续吃着点心,却道:“明日我带他出门。”
“那可太好了,”汤婆婆由衷的高兴起来,“出门散散心也好,许是在我这小院子里憋久了,可是要出事的。”
像往日一样睡到固定时辰便自然醒来,苏明远起身下了地,去院里拎了清水洗脸。
回了房间穿好衣服,一转身,却看见慕容沣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来,连点声息都没发出来。
苏明远面上一寒:“你来做什么。”
这是这两日来两人第一次正面碰见,慕容沣整日整日的不见人,药都是苏明远煎好了搁在院子里的,大有你不喝我也不管了的架势。
慕容沣也不多说,只道:“你今日跟我出去。”
“去哪?”苏明远语气里全是防备。
“到了便知。”
见慕容沣一副不想同他讲话的样子,苏明远心中越发恼火,却终归跟他去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眼见再往前走就快穿出这座城,苏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疑问:“究竟要去哪里?”
“怎么,你还怕我不成?”慕容沣面上毫无表情,眼睛里却分明是戏谑。
苏明远只好不再说话。
又走了不久,终于是到了地方。
这地方就在城门外不远,但这荒山小城,纵是城门口也没有把守的士兵。在这样的地方,竟是有着一个小小的操练场。
离这里方圆几里都是荒地,寸草不生,也没有什么住户。来往的驿道与过客都是经过另一头的那座城门,城中之人更是无人会来这里。
倒是得天独厚的一个僻静去处。
那不很大的操练场上,有着一些并非士兵模样的人在一同操练着,动作整齐,精神状态看上去也是异常的振奋。
立于不远处的山坡上,两人向下看着那些人的动静。
苏明远疑惑地看向慕容沣,却没将话问出口。
“你想问我,他们是不是我的士兵,我便告诉你,是的。”
“可他们又不似官兵模样?那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在编制当中。”
苏明远听闻后一惊,脱口便道:“私立军队乃是重罪!”
慕容沣看着前面,却笑了,他转头看向苏明远,道:“我在你心目中,不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吗?”
震惊中摇着头,苏明远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可我……我未曾想过你会做到这种地步!”似是想到了什么,苏明远又接道,“你明明已经手握兵权了,为何还要操练这样的队伍?”
慕容沣却是一声冷笑:“兵权?表面上皇兄的兵权确实有一半在我手里,但实际上,我真正能掌控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别说他百万大军,若是架空了权力,纵是千万又能如何?更何况他天子日日训练的正规士兵,真的有百万吗?”慕容沣眼梢嘴角尽显嘲讽姿态。
苏明远瞠了双目愣愣看着下面认真练习的阵势,过了许久道:“你带我看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深吸一口气,慕容沣淡淡笑意浮上容颜,“让你看看我慕容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转过了眼神,苏明远茫然的看着慕容沣:“而后呢,又能如何。”
“不如何。既然没打算让你走,我总该有义务让你了解我平日都做了些什么,我将来要做什么。”尽管表情淡然,慕容沣话中却尽是肆意狂妄之声。
“……你是怕我还不够心寒吗。”苏明远撇了头,手中指节拧了又拧,捏作一团。
“正、好、相、反!”慕容沣的话字字句句,犹如玄铁之钉,铆之于地,掷地有声。
“只因了我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便不怕你来挑剔什么!”
“你可知这些都是什么人?”
苏明远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手肘,不肯做声。
“你不肯问?好,我自己说与你听。这些都是因为战争而在各地流亡的灾民!”慕容沣转而间眼神犀利了起来,言语间也更加咄咄逼人,“他们居无定所,饱受疾病与饥饿的折磨,四处乞讨,却依旧每天都有人不停的死去。”
“我给他们住处,我给他们粮食,我只叫他们学会兵学枪法,学会上阵杀敌。他们受过苦,也见过战争,知道战败意味着什么,他们所拥有的信念和意志,岂是皇城里那些吃皇粮的劳什子玩意能相比的!”
“别说我是给自己铺路,是,我是设想过靠着他们踏平别人的江山。但在那之前,若是有敌来犯,你觉得是那皇帝稳固得了江山,还是我这山野乡军抗得了敌兵!”
苏明远一时无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明远,我不是不知你如何想。你心地柔软,不愿世人受苦,更见不得杀人放血。可是我告诉你,无论这皇城之上,还是对外御敌,你若不强,就等于死!”
“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死人可是比你多太多了,呵。”
说到这,慕容沣低了视线,倒不再看着何处,只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处境,本就没有几个真心相待之人。我曾以为,只要我待他们好,他们便会与其他的人不同,不会遭受什么灾祸。但结果呢,他们都因为我死了,一个一个的,被想要害我的人害死了。”
苏明远微微转头,看着慕容沣的侧脸。
“后来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那就要先下手杀了敌对之人!”慕容沣猛然间抬眼,眼眸中全是狠戾。
“你想的是挽留别人的性命,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我没有你那般天真!”
“这道理在我的生命里根深蒂固,任凭你如何劝说,也是改不了的,这,我也要让你明白!”
叹了口气,苏明远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慕容沣打断。
“你不是想要看世间太平吗,好,我与你打一个赌。我暂且不跟那皇帝争什么江山,你便看着,看看这江山在他手里是否真的能平定安康!是否真的能抵抗外敌!”
“若是我输了,保一个太平盛世,我也乐得享清福。”
“若是你输了……那你今生今世,也不要再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