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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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青烟幽香，丝丝琴音自层层纱幔中渗透开来，悠扬美妙。
门从外面推开，一人径自走了进来。
琴声蓦地一顿，继而又仿如从未停断过一般，接着奏起一室清乐。
“公子，怎么是你。”一个清聆的女声从垂帘后响起。
“呵，怎么，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只是公子事多繁忙，居然有时间亲自来这偏远小城看望奴家，实在难得。”说话女子语间并无情绪波澜，倒是听不出话中真意。
“你这里好茶好酒，美人琴音，自当是有许多人惦念，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慕容沣随意笑笑，“闲来无事，便前来探望一番，以解相思之渴。”
“公子又说笑了，”帘后女子的声音倒是淡淡，“青岚别的不会，但闻人识色却最是擅长。”
“哦？说来听听。”
“公子来找奴家，自然是为了正事。以公子的胸怀，我等庸脂俗粉自是不在眼中。但以往公子皆以书信口谕代传，今日出现在此，定是那城里出了什么事情。情况紧急，身边又没有可以相信之人，公子便只好自己来了。”
慕容沣举起手来，轻轻拍了几下，脸上倒是赞赏表情：“不愧是青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难怪你家大人如此看重于你。若我不是这般身份，只怕也要为青岚姑娘一倾真心。”
帘后女子却忽然笑了。
“青岚姑娘为何而笑？”
“青岚若是说了，公子可莫要恼我。”
“但说无妨。”
指尖轻灵的琴曲突地转变了音调，一曲略带哀愁，却更是情溢满载，柔肠百转的音律流泻而出。
“公子怕是已经没有真心留给青岚了。适才说起‘可以相信之人’时，公子的神情显是想到了何人，却又片刻间转了黯淡，想必是与重要之人间有了嫌隙罢。有些话说不得，有些事做不得，公子内心焦急，却是无计可施。”说了这些，那帘后的女子噙着笑意微微摇头，“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能制住公子的，青岚今日见识了。”
慕容沣听了，却是一声长叹，也笑了一笑，只是更多苦涩。
“姑娘见笑了，我本以为没有这样明显。”
“旁的人瞧见，自是看不出什么来。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又怎会不知公子心思。公子开心时笑，不开心时也笑，只是这个中深意，怕是只有公子本人知晓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慕容沣敛了敛心神，又细听了室内的琴音，才道，“青岚姑娘奏得是好曲，技艺也是高超，只是这音与音之间，不知为何越发急促了起来。我猜，姑娘也是满腔的心事，只怕是你家大人那边，也出了些事罢。”
琴声却是忽然间停了，静了片刻，帘后一声叹息。
“公子说得没错，今日便是公子不来，奴家也在等着公子的消息。”
“如今这局势，怕是在我们未曾注意之时，已然变化了。”
刚进园子没走几步，慕容沣就瞧见了在院子空旷处的苏明远。
看上去，他显然是在煎药。
那些原本被他搬进厢房的小桌小灶，此时正松松散散堆了一地。苏明远坐在一只小凳上，挽了袖子切着桌面上的药材。
苏明远低着头，发丝垂下来将脸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是什么神情。手底的动作却是极细致，一下一下将干枯繁乱的药材切成丝丝片片，好不整齐。
他手里确实是在认真动作着，意识却是早已不知神游到几层天外了。
打从清晨醒来，他就不曾见过慕容沣，倒是直觉安心了不少。
昨夜躺在床上，任是思绪纷乱，怎么也无法入睡。
因了傍晚那一通吵，叫他不自禁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便越发觉得不该再和慕容沣一起。
本就是铁了心的不再过问那些事了的，现如今却是被迫要面对，究竟该如何做决定，他倒是疑惑了。
苏明远从未将任何人视为仇人，被杀了的确实是他的家人，却又不是他的家人。
苏家没有他，没有苏明远这样一个人。
离开苏家时，自己是被迫发了誓的，从此与苏家再无瓜葛。
不是没有痛恨过，苏明远只好学着自己遗忘。在漫漫岁月里，他成功的把自己塑造成了这样一个淡漠的性子，不喜不悲，也就不会有失望。
只是被屠满门的景象太过震撼，也太过惨烈。毕竟那些都是他曾经的家人，那里过去有血有肉，有笑有泪，却变成了那样一般地狱光景。
手持银针，救病行医，或许苏明远想要的，不过是阻止一个人的逝去。
只因他明白那种失去的痛楚。
所以他毕生的心愿只是能够挽留一个又一个即将离去的生命。
然而慕容沣这样的人，却亲手制造了多少杀戮。
他不是不明白朝政残酷，也不是不懂得掌权的手段。
可是明白不等于认同，更不可能叫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挥手间便是生灵涂炭。
明明这些他都清楚明白，可是却又……
他甚至从未想过不再为慕容沣解毒。
那时他晕厥过去，自己也跟着心下焦急，即使忙了一整晚的时间，但是当探到他脉相平和之时，浑身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感觉。
几次出手相助，也几乎都没有经过认真思考，便急着去做了。
苏明远不禁心中苦笑。
若是有一天慕容沣要去杀人，却一时不察落于下风，自己在一旁究竟是帮与不帮呢？
答案似乎已近明了。
那些苏明远以为能够一直坚持的原则与信念，竟然在一个人面前都毫无意义了。
如果到了这样地步，自己还能够选择吗。
他真的不知道。
慕容沣只见苏明远切好了全部的药材，便停了手，只在那里愣愣的发呆，过了片刻，又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般，起身将药材都投放进药煲里去。
依旧是那般细心，苏明远将药材用刀铲起，拿手拢了，按着顺序一种一种的放进去。而后不时用药勺搅着，隔些时间便舀起一些尝了，或是用扇扇着叫火旺些，或是翻动着木炭叫火轻些。
一直到苏明远觉着够了火候，才起了炉，将整锅药煲端下来，放到温热煦暖的炭灰中去保温，好让药不至于凉得太快。
等到苏明远走远了，慕容沣才惊觉，自己竟躲在一处看了许久，将那熬药的过程从头看到了尾。
心下却只觉许多复杂味道。
这是慕容沣第一次瞧见苏明远熬药时的样子。
前几次总是有事错过，每次见到时，就已是一碗浓厚的药汁了。
他却没想过，那是那玉一般的人儿这样用心熬制出来的。
每天喝药的时辰都是苏明远定下的，自己若是忘了，他便提着药来敦促他喝。若是他要出门，他就一遍遍提醒着到了时候记得回来。
这样想来，苏明远竟是比自己对这毒，还要上心。
一时之间，慕容沣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究竟是什么，他甚至也分不清。
可是又一想到，等自己的毒解得彻底了，依苏明远的性子，怕是只想远远地逃开去了，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心里又是一阵痛绞难忍。
他不想放他走。
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留下他。
可是面对苏明远，许多事情便不一样了。
他有的是手段，他有困他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信心。
可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句心甘情愿。
你若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管他什么皇帝宝座，半壁江山，我一样也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