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站》寂静凛

5、5

　　莫逆收拾好餐桌，走进厨房顺手把杯子和装烧烤的盘子一并洗了。
　　刚刚肖白被他拖到沙发上，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肖白，醒醒，会感冒的”莫逆把还湿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摇了摇肖白的肩膀。
　　熟睡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莫逆无奈，架着肖白走进他的的卧室。
　　脱了肖白的外套和袜子，给他掖好被子。
　　莫逆抹了把额头轻轻说了声这下咱两扯平了，然后关灯退出了房间。
　　肖白说的出了点事儿是他妈妈那时候因病去世了。
　　莫逆没有追问他爸爸干嘛去了，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
　　如果靠的上，但凡有一点办法，肖白不会选择停学。
　　肖白自己也说的含含糊糊，显然是不想再提起那些细枝末节，莫逆看他那失神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数。
　　那天中午忽然的情绪低落半多也是看到了学校想起了那时候，触景伤情。

　　大学那会儿，莫逆他们系上百号人，一个班也有40来个。
　　本来莫逆学的这个设计类专业本就比一般的纯文理类专业烧钱，毕业了之后工作倒是不难找。
　　你要是不挑，只图饱肚子，随便一个能挂上钩的公司里就能窝着。
　　但是想在这个行当里混出个名堂，相当难。
　　所以期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中途停止学业离开学校转项的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莫逆寝室的一个男生就因为家里供不起停学回家里种田去了。
　　掰着手指头算算，这一行出来工作，不是短期就能如鱼得水的话至少得耗个5-8年才能挣回高中大学的本儿。
　　现在想想，莫逆还挺后悔的。
　　当初不如把学费都预支下来，就算是做生意，这前后加起来七八年，就是学骆翼老家那邻居一样卖肉夹馍怕是小别墅也挣上两栋了。

　　隔天是中班，肖白起的比平常晚一点。
　　他一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边开始往杯子里接水，莫逆断定这人肯定是把自己搬来这件事给忘了。
　　莫逆双腿夹着手蹲在马桶上想了两秒钟，然后若无其事的说了声“早上好”
　　肖白顿了顿“你上厕所怎么不锁门？！”
　　莫逆心想我还想呢“你确定他有这功能？”
　　肖白嘴里含着牙刷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原地转了个圈。
　　以前他和那个人一起住的时候，里面有人就关着门。
　　用完洗手间里面没人门就会开着....
　　“那我等会找人来修”肖白嘟囔着，叼着牙刷带上门走去了厨房。
　　莫逆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肖白的工作三班倒，时间安排的比较死。
　　适应多一个人的生活倒也没花多少时间。
　　其实莫逆事后想想觉得当时自己的决定挺冲动的。
　　他也没想肖白空着的那件房间为什么空着就脱口而出问了他租不租。
　　他搬进来一周了，肖白也从没说过租金之类的问题。
　　莫逆有点过意不去，琢磨着这屋里看缺点什么东西就给自觉的补上。
　　莫逆没来之前，肖白都是自己用水壶烧水。
　　平时上班在酒店挺方便，回家了之后他自己有一个小的保温瓶，用来装开水。
　　莫逆瞅着天气略好的这个上午就买了一个新的饮水机要业务员派送上门，然后又问物管要了送水门市的电话号码。
　　当天下午肖白就喝上了饮水机烧的水，方便又快捷。
　　这一年闲下来，莫逆基本都是中午起床，和肖白碰面的机会也不是特别多。
　　莫逆发现肖白这人平常挺安静一点儿不闹腾。
　　年轻男人喜欢的那些消遣方式，没事运动运动玩玩网络游戏再不就是出门泡泡吧喝喝酒，肖白好像都不怎么感兴趣。
　　平时不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就在阳台上看书。
　　再不就是在家里打扫卫生。
　　除了上班，好像也很少和朋友出去吃饭，都是在菜市场买了在家里做。
　　莫逆吃过几次肖白正经的两菜一汤，味道相当的不错。
　　比较清口，但是全是家的味道。
　　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肖白话也不多，但是莫逆却也不觉得他无聊。
　　肖白说话不像骆翼有时候会没个正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掳，也不像齐奥说话跟放枪似的叽里呱啦滔滔不绝。
　　说话不急不缓，有时候还会开点玩笑。
　　莫逆觉得这人挺舒服，和他接触你不需要花心思，自然而然的就能相处融洽。
　　有些人你认识很久了，还是像第一次认识似的，只能是说几句话的交情，说不出为什么这人就是让你觉得不舒畅。
　　有些人他什么也没做，可能就是打过几次照面聊过几句，但是你特别想接近他，成为朋友。
　　肖白，就属于后者。

　　莫逆搬过来几天后给房东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了之前那房子的事。
　　电话那头自然是喜笑颜开说着要是再有意向下回还来找她。
　　这还不到二十天呢，白赚了十多天。
　　莫逆笑着应和着，想着应该是没什么合作的可能了。

　　莫翊带了几个同事来尖端捧场，顺便问了他哥现在住哪。
　　莫逆不耐烦“我说你这小子能不这么惦记我么，我有地方住”
　　莫翊也急“你是我哥，我惦记你有错了？要是你和爸能处的好点我还落的清闲，你现在这样在外面有一顿没一顿的，咱爸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个照应的人，万一你们俩谁出点事我不着急啊？”
　　莫逆一看见他弟那种眼神就受不了，他知道路西的妈妈最近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
　　明明自己家里的事都顾不过来了还尽想着让自己和老头子能和好。
　　“我还是那句话，我这边你少操心！你多照顾着路西，老丈人丈母娘那边你也多上点心，我一大老爷们还不知道怎么好好活了？....老头子那边我是没法了，你也看见了，回去也只有被打出来的份我也不想给他添堵，你和路西空了就回去陪陪他，跟他说说话，最重要的是快点给他造个孙子出来，抱上孙子就嘛事没有了，我说正经的”
　　莫翊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但是哥，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莫逆这回是真没话说了，哀怨的看着莫翊。
　　“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好好的，按点儿吃饭，身体第一”莫翊这算是投降了。
　　“你哥我现在都能上山打老虎，倒是你，刚成家，悠着点儿”
　　莫翊不想再理他，回朋友那桌喝酒去了。
　　莫逆太了解他这个弟弟了，硬的不行就软的，软的都不行就装可怜。
　　吊梢眼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一准儿管用。
　　有时候莫逆都觉得他们哥俩的位置弄颠倒了，莫逆这是哥哥，有时候还能耍耍威风镇压一下莫翊。
　　莫翊要是哥哥，莫逆能被他管出躁狂症来。

　　自从同学会又碰上面，齐奥算是逮着莫逆人了。
　　三天两头叫他出来喝酒搓馆子，知道莫逆现在也没正经事做闲晃着，一空了就喊他去自己的网络会所杀游戏。
　　起初莫逆还挺起劲，大半年没这么甩着膀子疯玩了。
　　什么也不操心，又没人来烦他。
　　吃了玩，玩了吃，累了睡，睡醒了再玩儿。
　　除了没有频繁性生活，基本就是一配种猪的待遇。
　　过了一阵莫逆也抗不住了“你一有家室的人整天这么不着家的，你媳妇儿受的了啊？”
　　齐奥点烟笑着说“这什么年代了，你以为像古时候的人结婚就盼着洞房能干那事啊。”
　　“滚，我是那意思么？”
　　“得了，你还不知道我？哥们就不是那类人，我和我媳妇儿俩射手座，各玩各的，和谐着呢。”
　　齐奥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冲他嘿嘿笑。
　　莫逆把汤包放进嘴里，朝齐奥翻了个白眼。

　　加了一笼又一笼，两人刚刚吃了7笼汤包，连收钱打票的阿姨都给惊着了。
　　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一来还来俩。
　　这会儿打个喷嚏莫逆觉得肉馅都得从鼻孔喷出来。
　　吃完中饭看时间还没到两点，齐奥抖了抖手搓着牛仔裤的后袋“走，去游会儿泳！”
　　“你神经病啊，今儿几度。”
　　“又没叫你冬泳！朋友的地方，跟泡温泉一样爽”
　　“老子不去，我没泳裤”
　　莫逆扯着毫无意义的理由。
　　“小李子，哥哥的小柜子里多着呢~你要蕾丝的都有，走吧。”
　　莫逆抬手一刮子，齐奥缩着脖子躲开。

　　齐奥把他的小奥拓停在汤包店对面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路走着去游泳馆。
　　等到了的时候整个人都走热了，莫逆感觉自己背上已经开始冒出薄薄的一层白毛汗。
　　等进了游泳馆里面，两人不脱外套都不行。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会和朋友一起学校里面的游泳馆，那会多半是动机不纯。
　　毕业了之后有一阵莫逆和莫翊经常去离家不远的健身会所里游几圈。
　　还时常比赛来着，这一年游的比较少了。
　　莫逆跟着齐奥走到前台，齐奥靠过去打了个电话，服务员就递给他东西。
　　楼道挺安静，只是有时候稍微有点儿回音。
　　到了更衣室，齐奥拿着个小区进门电子锁一样的东西对着柜子按了一下，柜子里的一小格就自动弹开了。
　　还忒么高级。
　　齐奥没忽悠莫逆，他真的有好几条还没开封的泳裤躺在小格子里。
　　莫逆打趣他“你不是有蕾丝的么？”
　　莫逆裤子正脱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男人。
　　身材异常高大，莫逆余光不自觉的瞟了两眼。
　　是两个老外，进来之后唧唧歪歪一通鸟语。
　　换好泳裤后锁好柜子，莫逆和齐奥一起走出了更衣室。
　　一进游泳池那厅，莫逆就傻了。
　　以前的去的那些游泳池现在想着觉得就是一澡水池子。
　　莫逆早上起不来床，去的时候多半是中午或者下午了。
　　里面鸳鸯戏水的带孩子乱扑腾的，跟水上世界似的，简直一塌糊涂。
　　眼前的这池子和以往那些显然不是一个段数，就跟电视里奥运会的场子似的。
　　池子大水干净，关键是还没几个人。
　　比以前那种游不到十米就蹬到两的不知道好哪去了。
　　连从旁边走过去的穿着连体泳衣的救生员小哥都倍儿帅！
　　瞧这情景莫逆心情大好，劲儿头也上来了有点跃跃欲试。

　　莫逆站在岸上活动了下手臂脚踝，拉了拉筋，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齐奥。
　　“来两圈呗。”
　　“成啊，多少”
　　“500米，热热身”
　　齐奥弓着身子准备入水，一听这话差点直接掉下去。
　　“你他妈也太看得起我了”齐奥站直了身体。
　　“操，难怪你和你媳妇儿各玩各的”莫逆坏笑。
　　齐奥一股子邪火上来，毫不客气的一脚把莫逆踹下了水，然后自己也扎进池子里。
　　不是莫逆看得起齐奥，是太看得起自己。

　　莫逆使了吃奶的劲刚到250米就不行了，他知道这事不能硬来。
　　到时候被救生员抗上来更丢人，于是摘了泳镜趴在池边上喘气。
　　齐奥游了三躺就不行了，这会儿正一手抱着胸歪在池边的躺椅上喝果汁“这么快热完身了，我可给你数着呢”
　　莫逆抹了把脸上的水，一屁股坐下，拿躺椅上的浴巾擦身体。
　　“啧啧，你丫怎么练的，难怪刚刚那个老外眼睛都看直了”
　　“有毛病吧，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莫逆歪着脑袋一边擦耳朵一边说。
　　“不奇怪，很多老外好这一口”
　　说完后齐奥拿起果汁吸了一口，那样子莫逆看了不太舒服。
　　“操，老外那就是闲的慌了找刺激，男的有什么好玩的”
　　“你又没玩过你怎么知道不好玩”
　　“这么说你玩过啊”
　　“滚。....我说你就没遇见过男的找你搭讪？我有几个朋友是，他们最喜欢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我哪样啊。”莫逆来了兴趣。
　　“看上去挺酷，收拾的干净，身材好”齐奥故意在最后的那三个字上说慢了点，提醒莫逆他的重点在哪。
　　“现在男人找伴儿都和找女人一样，开始看重实用性了？”
　　莫逆哼了一声。
　　其实不是没有，在酒吧的时候他还真遇到过。
　　那人不知道莫逆是酒吧的人，以为他就是个来消费的顾客，一个人来“觅食”的，主动靠过来和他说话。
　　起初莫逆没察觉，以为那人就是无聊了想找人闲聊两句，也很大方的搭茬。
　　毕竟么，他赚人钱来着，顾客就是上帝。
　　后来骆翼跟他说你是没注意那男的，瞅着你眼睛跟两夜明珠似的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人就是。
　　其实莫逆说起来嗤之以鼻，这种事他却并不反感，撇去感情这种事本身就很复杂不说。
　　让自己快乐是人的本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说穿了就是能够理解，但是不提倡，更没想过自己尝试。
　　他只是有点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后来骆翼说“可能现在那些人玩同类都玩腻了，觉得掰弯直男才带劲呢”

　　两人又下水游了一会儿，直到游不动了又在室内坐了一会儿。
　　游泳馆里的温度太舒服了，暖风烘的莫逆想直接躺平了睡一觉。
　　快到晚饭时间齐奥和莫逆才挪屁股。
　　更衣室后面就是浴室，两人顺便冲个澡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齐奥的话有所顾忌，莫逆冲的有点不自在，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瞟他。
　　他转身看了看，整个淋浴室里除了他齐奥并没有其他人。
　　于是围了条浴巾快步走出浴室出去穿衣服。

　　从游泳馆出来，齐奥和莫逆都是一哆嗦。
　　莫逆觉得他的脖子他的袖口和裤腿都在豁着风。
　　“出来鬼混一整天晚上哥们要回家，就不陪你吃晚饭了哈”齐奥同情的望着莫逆。
　　莫逆想抽人。
　　“呵呵，你丫看着怎么像我包养的小三儿啊，我要回去陪原配大老婆你丫就拈酸吃醋不乐意了”
　　“快滚吧你”
　　分手之前齐奥想起来“李子，下个周末我生日，我叫了何首乌和几个朋友去农家乐玩，你一起来呗，咱凑一起打通宵麻将！”
　　莫逆转过身朝身后边走边摆了摆手做拜拜状，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莫逆点了一支烟在路边拦车。
　　一对小夫妻说笑着走到莫逆前面去，莫逆一边吐着烟一边望着两人的背影。
　　女人挽着男人，男人右手提了一袋子菜，一棵葱尾歪在购物袋的边缘。
　　着是齐奥那不着家的架势，到了饭点还是会回家，是因为想着家里有个人在等着吧。
　　大概和自己这种活的轻飘飘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望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莫逆心里有点酸涩，掐了烟头，坐上了车。

　　这一天下来，莫逆觉得特别的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凌晨的时候莫逆和肖白几乎是同时到的家。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莫逆现在对肖白的三班时间了如指掌。
　　“和朋友出去喝了几杯”
　　果然，莫逆瞅了瞅他的脸，两颊跟打了腮红似的，红扑扑的。
　　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什么酒气，肖白换了拖鞋从莫逆身边过的时候，莫逆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椰子香气。
　　“这样是对的，我看你不上班的时候都窝在家里也不和朋友出去玩玩，一点不像年轻人”
　　肖白脱了外套开始笑“你这口气怎么像爸爸开导儿子似的”
　　莫逆也笑“你爸爸是这口气？我爸爸只会叫我别在外面乱玩，玩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这话，仿佛两人都沉浸在了某段记忆碎片中，一时间没有说话。
　　莫逆从沙发上起来想去洗澡，可能站起来的太猛了有点闪了腰，又慢动作回放一样的坐回来在那哼哼。
　　肖白乐了“说你像我爸，这怎么还真的像老人家闪到腰了”
　　莫逆又气又疼“滚，我今天去游泳了，好久没去了这不是.....”
　　莫逆心想这胳膊腿儿是真得时常用用不然经不起折腾啊，下午游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缓过劲了，全身跟散了架似的。
　　“你趴着，我给你揉揉”肖白说。
　　“你还会这个？”
　　“我们村头里有个老中医也会推拿，我妈以前有肩周炎和老寒腿，我就特意跟他学了几手”
　　“嘿，我发现你真是一全面技术性人才”莫逆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两手交叠垫下巴底下做祖国的花朵状。
　　肖白没接话，跪在沙发边给莫逆按摩。
　　肖白这半桶水把莫逆按的舒服死了，他的手按过的地方跟打通了经络似的血液畅通让莫逆整个人暖烘烘的。
　　莫逆觉得似乎有人拿着一个吹风开着热风档在对着他上半身来回吹。
　　加上白天游泳消耗了大量体力，没一会儿，莫逆就歪着脑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