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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垂钓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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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又是一日艳阳高照,暖意逼人
碧笙在外游荡数日,想了想还是回苏府一趟露露脸才是,于是怀抱着自街上买来的一袋零嘴,一边吃着一边慢慢悠悠的往回晃,路过‘朝阳街’的时候无意听到一则消息,嘴角不禁浮了抹了然又讽刺的笑意,这消息,倒是与她有很大的关系,便是:皇帝诏曰,苏家大小姐苏碧笙秀外慧中、心思巧敏,特赐予七皇子殿下为妻,择日完婚。
她与七皇子殿下,南宫邀月?想起那紫衣翩跹、俊秀清隽的男子,碧笙面上蓦然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却未曾达到眼底,而且那浅褐色的瞳仁里,隐约还藏着一抹暗色深沉
今日苏府倒是极为热闹,大厅之内,苏家老老小小小亦是来得十分齐全,此时见她进门,便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了过来,看得碧笙好不自在。怀中的零嘴被她一路上吃去了大半,差不多便要见底,此时见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瞧着自己,想了想,便伸了手将怀中的零嘴送递了出去,脸上是大方而和善的笑“你们都瞧着我做什么?想吃?诺,都给你们,不过没剩多少了”
‘嗤’也不知是厅内何人发出这不屑的一声,接着便有人道“就这么一个不懂礼数的野丫头,也不知这七皇子竟是看上她哪点了?”
“姐姐这话说的正是”厅中有人应和“听说,早上这赐婚的圣旨还是七皇子殿下几日前亲去圣上面前求的呢,皇子正妻,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就是咱们荷颜,嫁去颜家都还只是个侧妃呢,也不知那野丫头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竟然撞上这般好运”后来说话的这人真是生了一张利嘴,短短几句话不仅将她讽刺了一番,更是是挑拨了她和温婉母女的关系。
颜季桓虽然家世显赫,前途无限,但毕竟不如皇子来得尊贵,更何况苏荷颜嫁过去还只是个侧妃,说得难听点,不过是个妾而已,再如何风光,也不如正妻之名来得名正言顺。想当年,温婉初入苏府亦只是个侍妾的身份,若不是后来娘亲离去,让她扶了正,说不定她现在依然还是个妾。
虽然她现在乃是苏尧堂堂正正的妻子,但在有些人眼中,难免还是有些鸠占鹊巢之嫌,娘亲本就是温婉心中的一根刺,恨屋及乌,自小温婉就不待见自己,何况此时被那说话之人明晃晃的挑拨着用她和苏荷颜做比较,温婉心中岂有不恨之理。眸光微转,果见得厅中座上两人愤恨的凝视,见她望来,又有些惊慌的将目光移了开去
碧笙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此时倒还心情颇好的抽了空去寻那方才说话之人,一眼扫去,便发现了那正坐在厅中右侧靠近门口位置的粉裳女子。那女子约摸二十几岁年纪,比自己其实大不了多少,模样生的尚算清丽,只是一双眼睛却不大讨喜,眼梢微微向上勾起,一瞧便是个心思厉害的角色,此时她见碧笙望了过来,嘴角一勾,眼中带了丝不屑和挑衅的神色回视过来,并无丝毫畏惧之意
碧笙见她如此,面上的笑容显得更深了,任人怎么瞧着都觉得是不怀好意。在众人凝视之中,碧笙缓缓踱步上前,在那粉裳女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那女子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被人如此直勾勾的盯着,终究露了丝怯意,但又想想此时苏家众人皆在厅上,她又只是个不受宠的女儿,难道她还敢在众人面前将自己欺负了去?思及此处,心中胆气不免又足了几分,冷了声发问“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我方才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碧笙笑容明媚,出乎众人意料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正是”眼神一转,便又笑道“不过我这狐媚子手段使得十分高明,至少捞了个皇妃的名头,可不比有些人,空有狐媚子的心思,偏偏没有当正妻的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转身向厅中走去
这话一出口,自然是惹恼了厅中苏尧的一干侧室,只是碍于昨晚朱启明的态度,而此时苏尧坐于堂中却并未出言喝止,更何况她又是皇帝颁旨定下的皇子妃,不可轻易得罪,众人便也只能忍着没有发作。
只是那粉裳女子年轻气盛,又想着自己好歹也是苏家姨娘,虽只是个侍妾,但至少也算是半个主子的身份,此时被碧笙一个小丫头当着面的讽刺,一时面子上过不去,禁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呸,符妗蔚那贱人生的野种,果然也算不得什么好货色”话未落音,众人只闻厅内一声惨叫,顺声望去,不禁大吓,只见那粉裳的侍妾此时正双手捂着嘴在地上不断打滚,口中不断发出唉唉惨叫,猩红色的血液自她掩面的掌下逐渐流出,地上一截红色肉状物体十分抢眼,竟是被碧笙在转瞬间给割了舌头,只见得厅中的女子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冷冷一扫众人,神色淡淡道“自个的嘴巴还是要管严实些才好,若是胡言乱语丢了性命,可怨不得人的”
厅内众人皆被碧笙威严所慑,一时未有言语,温暖母女更是大吓,想想那夜死里逃生仍有些后怕,万万不曾想到符妗蔚柔弱可欺,生得女儿却是这般心狠手辣,全然不将人命放在眼中
最后还是居于厅中主位,久未言语的苏尧说了话,不过态度十分诡异“既然说话难听,便永远也不要说话了吧。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永逐出府”
瞬间便有侍立在侧的府中侍卫上前将惨叫着的女子拖了出去,然后在众人惊疑的目光里,主位上的苏尧又说了话,带着让人不敢忤逆的阴沉和警告,缓缓道“今日之事,若是谁敢泄露半分,休怪我苏尧无情”话罢,却将一双凌厉眸子狠狠看向厅中碧笙,用眼神无声说道“若你想借今日之事,让皇帝主动罢了婚事,休要妄想”
碧笙回以不甚在意的一笑,眸中似早已预料到此种结果的了然,转了身,缓步出了厅去,留下一室惊恐的苏家众人,面面相觑
匆匆又过数日,与初来凤城的那几日不同,碧笙最近日子过得十分‘闺秀’,不仅老老实实呆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连日房门紧闭,便连那一日三餐都是吩咐了府中仆从送至门前,不可进屋打扰。更有一日深夜,有仆从自她门前经过,见得屋内灯火通明,瓶瓶罐罐‘拼砰’之声不时传出
对于苏家这位离家久归的大小姐,众人本就觉其性情古怪与常人不大相同,那日碧笙厅中威慑众人,更是让府中众人生了畏惧,近日又见其行径如此怪异,心中对那大小姐的看法更是添了几分畏怖
这一日天气晴好,云朵皎洁,虽有微风不时刮过,却并未给这个夏天带来几丝凉爽,依旧是炎热的一天
其实是个极平常的日子,却因为发生了一件小事而又变得有些不大平常了。午间送餐的丫鬟捧了食物过来,那碗底密密实实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字迹苍劲霸道写的一则邀约,不过寥寥数语:静水之畔,静候佳人,不见不散。落款:季桓。
季桓?碧笙嗤笑一声,将那字条揉成一团,随手弃进了院中草丛里,转身关了房门继续捣鼓,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待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之声。初时碧笙并未搭理,想着来人见屋内无人回应自会离去,哪知那人也是个颇有耐心的人物,也不出声,只一个劲的将门敲的震天响,惹得碧笙好不恼怒。
将手中的一株草药泄愤般的丢在案上,她大步上前将房门一把拉开,同时一脸愤恨道“此番你若不说出个天大的理由来,我就将你丢进那静水里喂鱼”待看清门前何人,又两手一合,想要将门关上。门前那人瞧出她意图,伸手一挡,阻了她动作,好看的剑眉微微一挑“喂鱼?不好不好,我钓鱼、吃鱼,却从不拿自个喂鱼”
碧笙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你钓鱼、吃鱼、拿自个喂鱼,与我何干,还不赶紧给我滚开”说着又要用劲去关门,哪想来人亦用了劲,将门往里一推,男女力气毕竟悬殊,碧笙不敌,被他推得退了一步,房门大开,让那人堂而皇之的进了门来
碧笙一口银牙咬碎,奈何武功力气皆不如人,只得认栽,用力将门一关回了房,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情,不想来人也是个厚脸皮的角色,既不顾此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不妥,也不在乎碧笙态度如何冷淡,他很是自来熟的在房内寻了张椅子坐下,又转头将里头的布置细细打量了一番。
碧笙的闺房与别家女子的很是不同,陈设很是简单,女儿家的小物件不多,更多的便是一些丹炉、药材之类的东西,瓶瓶罐罐、药材、药材堆得桌上案上满是,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道,他有些好奇,便又起了身将那些东西一一查看了一番
混迹江湖数载,碧笙觉得自己也算是一枚无赖中的精华了,哪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儿个还真被她给碰上了,那人厚脸皮的程度可真是天上有地上无啊,还真当这是他家了不成?
她虽一心调理药剂,但心神总不免被来人惹出的动静打扰,眼角余光更是不自觉的时不时扫过那人弯腰探看的红色身影,忍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碧笙终于耐心告罄,将手中东西往桌上一放,她转身看向他,咬牙问道“颜季桓,你究竟想要怎样?”
正自弯着腰的颜季桓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又被其快速敛下,直起身来,他面上是在别人看来十分真诚、但在碧笙看来却十分狡诈的笑容,只闻得他似疑惑道“我午间不是写了字条给你了吗?难道你没看见?”
“看是看见了,只是我不认为这字条是写给我的”碧笙冷冷道
“如果不是给你,又是给何人?”
“颜大公子红颜知己无数,你想给何人便给何人,只不可能是我,或者,你是想要我将那纸条交给苏荷颜?”碧笙好心问道,哪知那颜季桓闻言却是重重一叹,似了悟似苦恼道“哎,你果然还是在意我和你妹妹那一纸婚约啊,所以你才这般迅速的选择了南宫邀月,不过素来好事多磨,我相信,只要你我情比金坚,协同一心,我们一定能跨越困境、修成正果的”
碧笙此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颜季桓,你没吃错药吧。谁要和你情比金坚?谁要和你修成正果了?你这话该和苏荷颜去说才是吧?”
哪知颜季桓竟将她话语自动忽略,然后自顾自的说道“你放心,我和苏荷颜之间的婚事,一切都是我爹的自作主张,我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至于你和那南宫邀月,虽说是皇帝赐婚,但是有志者事竟成,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碧笙真真是彻底无语,回忆曾经所经人事,从未曾有一人如颜季桓这般,能轻易激起她的火气,又能将她吃得死死的。她和他其实不过短短数面之缘,但他似乎生来便是她的克星,世间所谓一物降一物,她符碧笙今日只能认栽了,只得耐着性子问他“你今日叫我去那静水边,是要做什么?”
颜季桓此时心情似乎极好,嘴角含笑“本来是准备去游湖的,既然你对喂鱼一事极感兴趣,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钓鱼?外头这么大的太阳。疯子才和你去钓鱼呢”碧笙大声吼道,只是半个时辰后,她却一脸苦闷的与颜季桓一同出现在了静水江上的一艘乌篷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