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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曾几为故人(3) 那面具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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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的夜虫隐在草丛间叫得极为欢快,天间的明月银辉轻撒大地,映照着这桥下湖水荡漾银波,银波倒映进褐色眸子,幽幽暗暗、迷迷蒙蒙
石桥横跨静水两岸,碧笙便侧坐在石桥偏东岸的石墩上,取下的黑色面具随手放在一旁,她手中抓着一株‘毒盏梨’,面上神情有些怔怔,似乎是在发呆
此时夜色深浓,正是好梦时分,大街之上亦是人迹难寻,夜黑得宁静。忽然间便有缓缓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身侧,蓝色袍子的一角出现在视线里
她未动,听他开口问道“这夜深露重的,你怎么还坐在这桥上吹风,回头若是着了凉,可···”话未说完,视线正好对上碧笙抬头望来的目光,不知怎么的,那话语便断在了喉咙里。他蹙眉,似不解碧笙这般的凝视“怎么这样看我”目光疏远,仿佛是在看着一位陌生人
碧笙抬头不语,视线缓缓划过他五官轮廓、身形体态,最后停留在他半露在衣袖外的手指上,那神情,仿佛是要看透他内里一般的认真仔细,待得半晌,她才扬起嘴角展开一抹笑“你怎的来了?”
见得这熟悉的笑容,夜兮这才放松了眉头“听月姨说,晚间看见一个带着面具,但是身形轮廓都与你肖似的姑娘出现过,担心你出事,便在这附近找了找,没想到还真是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不以为然
“我也是听月姨说,那姑娘似乎被人点了穴道,这才出来寻了寻,你这话,倒显得我这担心多余了”
“哪有,想想夜大老板你忙碌之余还能对小女子如此关心,碧笙心底自然是万分感动、感激的”
他伸出食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一记,笑道“这话说的心不真,实不意的,该打”
碧笙摸着额头,蹙眉“小女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莫要冤枉我”
夜兮正欲说话,目光似不经意扫过碧笙手中物什,疑惑道“哎,这不是传说中的‘毒盏梨’吗,极是难得的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朋友赠的”她用手指碰了碰手中的‘毒盏梨’,漫不经心道
“朋友赠的?”他眸光黯了黯“倒不知碧笙初来凤城,便结识了这般阔绰的朋友,只是不知你拿这东西,又有何用处?”
“自然是治病救人了”回答较为敷衍,显然不愿多说
“哦”夜兮也不再多问,掀了袍子在她身侧坐下,默了默,才道“来了凤城几日,感觉如何?”
碧笙扯了扯嘴角“虚假”厌恶之情毫不掩饰
“为何?”夜兮不解
她低头,一手抚上一侧放置的黑色面具,解释“这里的每个人,说话做事总像是带着面具,一张、两张、三张或者是更多。看不到真实的表情,更感觉不到真心,只让人觉得既累又虚伪,无趣得很”
夜兮闻言楞了楞,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凤城’既为皇城天子脚下,权欲倾轧、勾心斗角本是常见,平日说话做事更容不得半点差池,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也是平常。为得自保,大家自然只能带着一张张虚伪的面具对人,这才是生存之道。你所说的真心,那是危险而昂贵的东西,可比你手中‘毒盏梨’更难得的多。”他似乎感触颇深
“难道你亦如此?”带着面具说话,难以真心示人
“世道艰辛,不得不如此,但是对你,我自然是真心”他含笑望她,却见她在与他视线即将相对之时,忽然敛了眼帘,似是不经意,似是逃避。他的心,忽然的沉了沉,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道“听说今日你是与颜季桓一同出现,你和他难道是故交?”
“无赖小人,谁和他是故交了”提起颜季桓,碧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平日生意往来,我与这颜季桓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他性情乖张,最是放荡不羁,而且心思深沉令人难以捉摸,再加之他爹颜楚航手握重兵,身份特殊,你与之交往还是谨慎些好”他见碧笙面上神情淡淡,似不以为然,于是又道“我和你说这些,你定然又觉得我是杞人忧天、啰啰嗦嗦,但是碧笙,凤城水深,并非你一小小女子可以掌控得了的,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总不会害你的”
碧笙见他如此苦口婆心,不禁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这颜季桓也并非我先招惹的他,哎,这件事情,此时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答应你,以后若是再遇见他,我躲远些就是了”
只是夜兮,人不想见,我可以躲开,若是命运如此安排,我又该如何去躲呢?恰如你方才所说,人生在世,总难逃开一个身不由己、一个无可奈何,你说你不会害我,但若是某一天,你我之间利益相悖不得不互相伤害,那到时,你又将如何选择呢?
碧笙心下波澜起伏,面上倒还是一派欢喜俏皮神色,抬头望了一眼天间白净皎洁的月光,然后又将目光落向正坐在自己身侧正蹙眉淡淡凝视着自己的夜兮,笑道“你这般望着我做什么,你该看的应该是这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多好看啊”
夜兮闻言,视线便随了她所指方向抬头向天上望去。圆月之下,一泓江水静静流淌,桥上男女并肩赏月,好似良辰美景、人月两圆。
静水两旁草木森森,夜虫轻吟此起彼伏、缠绵耳畔,将这月夜衬得是越发的静了。夜兮又陪着碧笙在桥上小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催促她回去休息“夜深了,你便随我回府上住一晚罢”本是理所当然的一说,竟听见碧笙开口拒绝道“不了,我晚上还是去‘竹里馆’好了”
夜兮闻言心下咯噔,蹙了眉,一脸不悦的望着她“你在我府上过夜也不是没有过,此番为何不去?‘竹里馆’里毕竟人员复杂,你一个姑娘家,怎能频繁出没?”
碧笙倒是不以为然,道“到夜府住是住,到‘竹里馆’住也是住,于我倒没什么不同,你莫忘了,在与你相识之前,我可是在那栖梧楼里待过好长时日的,难道你还担心我在这里吃了亏去?”见他似乎还是不大高兴,又道“此番去竹里馆,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寻月姨说,若是夜宿你府上,明日我还得过去一趟,岂不麻烦”
碧笙虽然面上依旧是笑容可掬,但依夜兮对她的了解,知晓她此番态度极为强硬,今晚定然是不肯随自己回府休息了,定定望了她一眼,他方才叹了口气,妥协道“若你执意要去竹里馆,我便送你过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毕竟不大安全”
碧笙遂了心意,自然高兴,笑道“还是你夜兮最心疼我”怀抱着手中的‘毒盏梨’站起身来,衣袖拂动间却不经意扫到了她方才放在身侧的黑色面具,那面具往后一滑,竟往桥下的江水里落去。碧笙也不知是未瞧见还是不在意,便连一眼也未曾望去,倒是她身旁的夜兮淡淡的望了一眼,见得那面具在水面上晃荡了两下,转瞬间就淹没在了沉沉的静水之中,再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