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33、垂钓记（2） 碧笙直到现

　　碧笙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他颜季桓发疯，自己怎么也跟着他犯傻呢，顶着天上那轮炙热的夏阳到这静水江来钓鱼，她是吃错药了才跟着他这么干。想了想又在心底里将颜季桓骂了千百遍，那个小人，对她威逼不成，便来利诱这招，偏偏自己还就吃这一套，说什么如果她陪他来此钓一次鱼，当日那被她当掉的玉佩‘凤凰于飞’的账，就此一笔勾销，千两白银，她能不心动吗
　　此时的碧笙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仰躺在船舱里，脸上盖着片被太阳晒得有些恹恹的荷叶，如墨青丝铺陈脑后，发髻微散，想来是她方才极度郁闷之时在船舱里打过滚的缘故。船下的江水被阳光折射出粼粼的波光，那波光零碎而散乱的映入船舱壁上，恰如一泓被摇碎的星子
　　船头位置，一身红裳的颜季桓静坐一隅，神采奕奕、气定神闲，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此时心情极好，身姿挺拔俊朗，状态与船舱里的碧笙截然相反，他头上戴着一顶竹制斗笠，手中握着一支钓杆，鱼线的那一头垂在水下，水面波光偶尔晃过他无双容颜，衬得其恰若空谷幽兰，绝世无双眸光轻移，撩过舱内幽怨郁闷的女子，脸上笑容更显深浓，然后在女子又一声气闷的哀叹声里，红唇轻启，笑语漾开“钓鱼最能治心浮气躁的毛病，你真的不来试试？”
　　荷叶下的碧笙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对不起，本小姐没这爱好”声音被荷叶遮挡，显得有些闷沉，亦不难看出她此时的抑郁
　　船头的颜季桓见其如此，忍不住一声浅笑，道“没这爱好？那你平常都爱做些什么，炼药？”想起之前在苏府，碧笙房内看见的那堆积如山的药材，于是问道
　　哪想碧笙却丝毫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依旧不耐烦道“要你管”
　　颜季桓乃是颜家独子，家中长辈自然将他看得十分金贵，父亲又是朝廷肱骨，他自己亦是十分受皇帝喜爱，周遭众人，哪个见他不是巧言令色、逢迎讨好，久而久之便也养成了些大少爷的脾气，只是此时面对着碧笙那冷冰冰的态度，他竟也是难得的好脾气，眼珠一转，笑着问道“我们来比试一场如何？”
　　船舱里碧笙不为所动、默然不语。船头颜季桓也不介意，面上依旧带笑，撒下诱饵“若是我赢了，我分文不取，若是你赢了，除去免掉那凤凰于飞的账，我还另外再给你一千两白银，如何？”
　　“此话当真？哎哟”他话音方落，只见得船舱里方才还神情恹恹的碧笙一手揭开面上荷叶，一个鲤鱼打挺般站了起来，却忘记了船舱低矮，她又起得迅速，额头扎扎实实的在船篷上撞了一好大下，此时竟也顾不得疼，只用手捂了伤处快速奔到船头颜季桓面前，目光灼灼、迫不及待的发问“说，比什么？”
　　颜季桓扫了她伤处一眼，眸中笑意十分明显，也不说话，只冲着鱼线垂下的水面努了努嘴。
　　“钓鱼？”碧笙不确定的问道，见其肯定的点点头，顿时小脸一垮，想了想，又换了一脸笑容建议道“要不咱们换个别的比赛方式吧，比如我们比赛采草药、炼丹，实在不行，那咱们就比比谁轻功好，如何？”
　　“你想的倒美”颜季桓摇头“除了钓鱼，别的一概莫想”
　　碧笙闻言，又一次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咬牙道“颜季桓，你这肯定是在整我”明知她素来浮躁，还和她来比赛什么钓鱼，这不是整她还是什么，千两银子啊，难道就要放弃了？
　　船头颜季桓眸光微转，脸上笑容十分魅惑，问道“你比还是不比？”
　　碧笙站在船头，看了看他，又伸长了脖子往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上望了望，终于一甩手、咬牙点头道“比就比，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颜季桓闻言笑得十分满意，乌黑的眸子里甚至暗藏着一抹狡黠，只在他弯腰去取那放在一旁的另一支钓竿时，才将这狡黠之色迅速敛下，将手中钓竿递过给身旁的女子
　　碧笙的师父玉素子平生有几大爱好，其中一项便是垂钓，只是碧笙生来耐性缺失，学不来这磨人性子的东西，此番为了那千两白银，她也只好拼了。
　　自船舱里搬了条小矮凳到船头背对颜季桓坐下，又将方才随手丢在船上的荷叶盖到了头顶上遮太阳，穿好鱼饵正准备投进水里，眸光无意间扫过颜季桓身旁的鱼篓，忽然放下鱼竿站起身来，一把捧起那装了几尾活鱼的竹篓冲着那广阔的水面倾倒而下，直待得那鱼儿在水里逃了个干净，她这才又弯腰自江中舀了小半篓清水放回到他身旁。抬头见颜季桓正挑眉看着自己，碧笙面上笑容十分愉悦，十分狡黠，只是语气却又十分真诚，解释道“这样才方便你我记数不是”转身正欲走回座位，想了想，又回了头，这会用了商量的语气，试探性的问道“这比赛素来讲究个公平，我不善垂钓本就吃亏，若不你发挥一下君子风度，让我几条鱼，如何？”
　　颜季桓见她如此得寸进尺，便也笑了，道“好啊”，碧笙闻言一喜，却又听的他慢悠悠道“为显比赛公平，若不我们将比赛规则也改一改，你若赢了，我给你纹银千两，你若输了，亦要给我银子，如何？”
　　碧笙自是不肯，重重哼了一声，骂了声“小气”转身回了位置上坐下。
　　夏日阳光本就炙热，即便是在这千顷江面上，亦不会觉得如何凉爽。耐着性子在船头坐下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碧笙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忍不住怨念道“喂，颜季桓，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画舫不坐，偏偏要挤到这小小的乌篷船上来干嘛？”
　　颜季桓一脸理所当然道“画舫是用来游湖玩耍的，看的是风花雪月、赏的是美景美人，这钓鱼嘛，自然是要在这乌篷船上才有意境”
　　“毛病”碧笙不禁轻嗤道，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哎，颜季桓，你说我来凤城也不过几日，你便这般紧咬着我不放，是为什么？”
　　颜季桓闻言回过头来看她，脸上笑得十分暧昧，眸光自她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方才笑问“咬着你不放，我怎么咬你了？”碧笙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心里想得必定十分龌龊，不过她也算是个见过一些‘世面’的女子，此时倒也不觉得害羞尴尬，将他话语直接忽略，继续发问道“难道你是记恨小时候被我砸了，现在来报复我？”
　　“难道我看起来便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颜季桓郁闷
　　“谁知道呢”碧笙道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背后，颜季桓鱼线垂下的水面此时显得十分热闹，数尾鱼儿似排队般纷纷被他抛入身旁鱼篓，那鱼鳞在半空中闪过的银光落在碧笙眼里，就像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摇着尾巴离自己远去，让人十分挫败郁闷。似乎是过了许久，她鱼线的尽头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碧笙赶紧收敛了心神，待的那动静大了些，约摸着水下的鱼儿将饵咬得稳当了，她方才欢欢喜喜的站起身来将鱼竿提起
　　不过，那水下咬钩的鱼儿似乎十分有重量，手中的鱼竿都被压得弯下去好大一个弧度，碧笙站在船头提着鱼竿显得十分吃力，连忙喊了颜季桓起身帮忙。颜季桓倒也不含糊，自她手中接过钓竿。
　　两人此时皆立于船头，力量分布本就不大均衡，此时那鱼儿带起的动静十分强大，连带着船身亦跟着晃了晃。颜季桓武功不弱，立于船头尚算稳妥，只是碧笙却有些吃亏，即便双手拽着颜季桓的红裳，身体亦摇晃得十分厉害，有一瞬间，眼见着碧笙便要摔倒，颜季桓正欲放开手中鱼竿伸手去扶她，却在不经意间扫见她眸中狡黠神色，顿时了悟，下一瞬眼中便浮了抹比她更为奸猾狡诈的笑意
　　碧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果见得颜季桓那原本半伸出去准备扶她的手忽然变了动作，右手指间在她腰间轻轻一掐，然后碧笙神色大变的瞬间，足尖在一侧船舷上轻轻一点，一个旋身轻轻飘了开去，潇潇洒洒落在了小船篷顶上，然后笑眼看着碧笙在船头一个晃荡，‘噗通’一声跌进了清凉的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