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2、锦绣素流光（2） 一阵微风拂

　　一阵微风拂过车窗，青色的帘子被掀起一个小角，自那角缝隙里，不时闪过窗外随行侍卫策马相随的身影。碧笙倚着车壁，浅褐色的眸子里淡然无波，沉默半晌，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怜竹，手中把玩着那只竹制茶杯，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怜竹小丫头，我们多久未见了？”
　　怜竹望着她眨了眨眼睛，面上带着天真的笑，答道“自小姐七年前离家之后，怜竹就不曾见过小姐了····”
　　“七年，竟然这般久了？”碧笙微楞，而后又笑道“不过也是，我离家之时，怜竹你才不过是个桌脚高的女童，如今却已经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怜竹闻言掩着嘴笑了笑，道“听您这般口气，仿佛是那迟暮老人在回忆年少时光一般，可是小姐，您今年满打满算亦不过十九岁年纪而已”
　　“十九？可不就是个老姑娘了”碧笙亦笑
　　“小姐，您可一点都不老呢。而且您生得这般美丽，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及得上您的，就是夫人当年····”似忽然顾忌着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怯怯向着碧笙投去
　　似乎没想到怜竹会忽然提起娘亲，碧笙亦是微微楞了楞，回过神来，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他们都道我与娘亲生得极为相似？娘亲当年，可是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呢，我又怎么及得上呢” 忽而叹可口气，略带伤感道“而且，时隔太久，连我几乎都要忘记娘亲的模样了”
　　见得碧笙并无不悦，怜竹放下心来，笑道“小姐的容貌，与夫人年轻之时简直一般无二，只是气质不大相同罢了，所以之前见到小姐，怜竹还以为是夫人又回来了呢”
　　“哦？”碧笙面上微露诧异“我记得娘亲离去之时，你也不过三岁年纪，记忆应当还很是浅薄，怎的对娘亲的模样竟记得这般清晰？”
　　怜竹听得这话，面上肌肤微微红了红“那时候怜竹年幼，又能有什么记忆，只是有一次在为老爷送茶水的时候，无意间瞧见那书桌上摆着一副夫人的画像，印象很是深刻罢了”
　　“苏尧？原来如此·····”就着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碧笙话锋一转，目光睨着她，问道“小丫头，想不想知道你们老爷此次这般劳师动众的寻我，是为着什么？”
　　怜竹颇为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是老爷思女心切，才派人寻的小姐回家的么？”
　　思女心切？哼，思女心切能这般兴师动众，不惜出动‘影卫’将她押解来此？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只是七年已过，为何从前的不曾寻找，现在才思念起她这个在外的女儿，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傻丫头，他这般说，你就相信了？”碧笙嘴角依旧噙着笑，只是眼底已带上讽刺，瞥见怜竹小丫头不解的目光，才接着解释道“听说，去年三月，苏氏一族因为党派之争引起皇上的震怒，在朝中的势力急剧下降。五月，荷颜忽然许配给了颜大将军之子为侧妃”堂堂的苏家二小姐，当朝太傅的掌上明珠，竟然甘愿与人为妾，如此的委曲求全，为着什么，不言而喻。看来苏家，这次伤得不轻呢。
　　怜竹垂眸细细想过一遭，忽然如梦初醒“小姐您的意思是说，老爷这次寻您回去并不是因为思女心切，而是为着苏家的利益，要将您嫁出去？”原来如此，难怪老爷临行之前再三交代，大小姐从小精明似狐，花花肠子多，让他们路上一定谨慎小心，切莫给了她逃跑之机。初时怜竹不解，大小姐不过小小弱女子，何须一路上高手护行，更不惜日夜兼程，却原来竟是有着这般目的。只是这大小姐，又岂会是这般顺从听话的女子？
　　碧笙当然不是如此顺从之人，乖乖的任人摆布，只是，那老头派了怜竹随行，本就存了要挟之意，换言之，倘若自己半点不念儿时情谊，胆敢半路潜逃，小丫头恐怕小命休矣，况且，她此时更是中了分量极重的迷药，全身酸软无力，武功半点施展不出来，真正无异于俎上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便是她的父亲，为了权势可以不顾儿女亲情，可恶又卑鄙的当朝太傅——苏尧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符碧笙一向都是随遇而安，不过一个小小的凤城，又有何惧？只是，苏尧这般费心费力将她绑来，到时，可不要后悔才好
　　入了朱色的城门，穿过高深的甬道，马蹄踏着由青石板铺就的天街大道，一路走马观花而来，这凤城的繁华，就算只是瞧着道旁林立的房舍酒肆，也能感受到个三两分。红墙乌瓦，自街头延绵至巷尾。因着时辰尚早，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街边店铺陆续开张，开始了这一天的迎来送往
　　倚着车壁的碧笙极为随意的用把玩着手中竹制茶杯，目光淡淡正投向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路边风景，却在瞅得一处之地域时，眸中忽然精光一闪，透露出几分兴味的光芒
　　入目之处，那是一座双层楼阁，外表大气豪华，装饰却颇具风尘，廊前披红挂绿，依据碧笙往日所见，不难猜测此为何地。果然，在阁楼中间，一挂方形红底的木匾悬于其上，金色的字体书得迤逦缠绵‘竹里馆’。
　　烟花之地，难得的竟取了这般清雅的名字
　　风尘之所本就与别处不同，做的是晚间的生意，此时天光大亮，‘竹里馆’门前却是冷清得紧，即使隔了这两三丈远的距离，甜腻的脂粉香味依旧浓烈，飘扬过鼻端，让碧笙不适的蹙了蹙眉
　　“小姐您哪不舒服吗？”怜竹见她这般，关心道
　　碧笙侧头瞧了她一眼，可怜兮兮的抚着肚子摇头道“今日醒得早了些，腹中有些空了”
　　怜竹闻言一拍脑袋，笑道“您瞧怜竹这记性，小姐您昨晚用膳本就不多，此时醒来，定然是饿了，还好临行之前老爷特意吩咐了怜竹，这一路早已为您准备了精致可口的糕点”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将手探向身侧一个食盒内，从中拿出若干包东西，轻轻置于案上
　　瞧得怜竹将那层层包裹的油纸一一打开，其上各色小点看起来确实精致可口，只是落在碧笙眼中，却让她无端蹙起了眉头，显出一种厌恶之感来，扯着嘴角漫不经心道“一连几日便是吃的这东西，里头藏了迷药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若是怕我半路逃了也就算了，如今都到了凤城地界了，难道还怕我能飞了不成？”
　　“糕点里头藏了迷药？怎么可能，这可是老爷·····啊····”怜竹闻得碧笙诘问，当场吓得面色雪白，急忙解释道“小姐，不是·····这糕点是老爷特意吩咐怜竹带来的，怜竹以为这是老爷对您的一片心意，迷药的事情，怜竹当真是半点都不知情呀”
　　见得小丫头一副焦急模样不似作伪，双眼汪汪，仿佛顷刻便要淌出泪来，那模样极是委屈可怜
　　碧笙握着茶杯在一旁不过冷冷瞧着，忽然又似想到什么，嘴角微勾，面色暖暖，安慰道“瞧把你吓得，我又没说这药是你下在里头的，你紧张什么？真是个傻丫头，胆子这般小，我谅你也不敢做这缺德的事····”抬手为怜竹擦了擦那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她又笑着道“不过这糕点我确实吃得厌倦了，你替我去街上买些吃食来，可好？”
　　怜竹怯怯的眨了眨眼睛，见得碧笙面上并无责怪之意，稍稍放下心来“小姐您相信怜竹，怜竹便是死也甘愿了。小姐您想吃些什么，怜竹这便下车去替您买来”
　　碧笙笑了笑，转头，一指指向窗外某处，道“我瞧那包子铺前人群集聚，买客众多，生意似乎极好，想必那包子也是极为美味的”
　　怜竹顺着她所指望去，果见街边‘竹里馆’左前方处，一方小铺木门大开，门前买客拥挤成团，直将那处围了个严严实实，里间蒸笼之上热气袅袅，飘在上空很是醒目，空的蒸笼堆在摊上足有半人之高，生意却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