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调》锦不如1234

3、告别

　　时光来去匆匆，因国丧而罢朝三日又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先帝葬礼十来天的功夫转眼便过去了。这日，是先帝卫承志的出殡之日。谥号文帝，经天纬地，是对这个励精图治的一代帝王的最后评价。
　　繁华的都城大业此时白茫茫的一片，六军披缟素，许多百姓也自发的站在沿路挥泪送别这个为他们带来安定生活的帝王。绵延了十几里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依稀是生前出行的阵势。哭声与诵经声混在一起，显得分外忧伤而凄凉。
　　卫戎坐在车轿里，目无表情的想着心事。帘外有人轻声禀到“陛下，茂陵到了。”卫戎在内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一身素服的女人已率众候在了门口。
　　“太妃”卫戎打量着这明明已有四十多岁却美丽依旧的女人，似乎有些明白为何高祖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里会如此宠爱于她。
　　“陛下”清清冷冷的声音，如玉石。“行宫已经准备妥当，陛下一路劳顿，请先移步景阳殿小憩。”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完话不待卫戎反应，荣太妃已飘飘然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卫戎苦笑，想起了那个同样清清冷冷的小皇叔，不愧是她的儿子。
　　是夜，出乎意料的江阴王出现了殿门前，一脸温润的笑意“陛下可有兴致与臣共饮一杯。”
　　“皇兄哪里的话，私下里何必这般见外。”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定，内侍端来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星空朗朗，卫辽为卫戎斟了一杯茶。“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没有这般坐在一起品茶聊天了。”许久卫辽悠悠开口。“过几日臣便要回江阴去了，不知何年，才会再有重聚之日。”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卫戎听到这，微微有些动容，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最喜欢跟在皇兄后头，犯了错也总是有皇兄给顶着，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兄弟的亲情中间隔了个皇位，然后两个人渐行渐远，真的许久没有像这般坐在一处闲聊了。
　　“是啊”卫戎说着拿起茶杯敬向卫辽高声道“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今日我以茶代酒，愿皇兄此去一路平安。”
　　卫辽听罢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父皇看到我们这样，也该欣慰了吧。。。。。。。”忽然，卫辽转头看向卫戎，眼带笑意。
　　卫戎心中一暖，“是啊，该欣慰了。。。。。。”
　　一阵风吹来，两人皆是一身缟素，广袖被风吹的鼓起，在风中摇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父亲！走好！”卫戎说着又举起茶杯将杯中清茶尽数洒在土地上。
　　卫辽见此，亦举杯将茶洒在土地上“父亲，走好！”
　　第二日一早，卫戎从梦中醒来，想起昨晚与皇兄的谈话，忽然发觉许久没有这般敞开心胸的说过话，许久没有这般温柔的情怀了。
　　“天家无父子，无兄弟么，父亲？”似自问又像是质问。
　　“陛下”门外内侍轻声提醒道“卯时了”
　　“嗯，你们进来吧。”
　　内侍们鱼贯而入，服侍卫戎更衣。天正微白，空气中还带着微微的凉意，万籁俱静。今天是与父亲诀别的日子了，那厚重的石门渐渐合上，卫戎领着众人朝门里深深拜了三拜，吸了口气，卫戎站起身。肃穆的哀乐听的人心头压抑。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锦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 ”远处依稀有招魂的声音，那么凄凉而悠长。“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去归来兮，哀江南。”
　　自茂陵归来，又是登基大典。因为国丧的缘故，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太庙祭祀之后，受了传国玉玺，卫戎一身明黄，站在高台，受着百官的跪拜，三呼万岁。一个新的时代正在缓缓开启。
　　登基大典过后，便是各地藩王及各国使臣归去的时候了。
　　“皇兄，今日一别，不知几时才有重聚的机会了。”
　　“天下本没有不散的宴席，陛下又何须伤怀。”卫辽笑道。
　　“皇兄一路走好。”内侍用托盘呈上两杯清酒，卫戎取过一只，敬向卫辽。
　　“陛下珍重。”卫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灞陵柳色，年年伤别。朱雀航外，卫戎送走了自己的兄长。忽然有些感伤，卫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感伤，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情感。
　　待一切事了，已是四月的光景，卫戎渐渐习惯了在成堆的折子里忙碌到三更。伸了个懒腰，卫戎略苦恼的看着折子，一个是御史大夫诸锐的折子，说丞相王佑先自恃国戚，久专权柄。诸子贪残，僚属纵溢。
　　这个王佑先，卫戎唇边浮起了冷笑，诸锐说的倒是半分也未夸张。只是，这王家乃是山东大族，家大势大，入仕者颇多，且关系盘根错杂，要动摇谈何容易。何况，还有太皇太后。卫戎头疼的想起，自己那强势异常的皇祖母，正是王家的顶梁柱。只要太皇太后不死，王家的地位便不会动摇。灵光一闪，对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如今已是古稀的高龄，早已是风中残烛又还能再活几年，而这正好给了自己准备的时间，一举扳倒王家的准备。
　　卫戎心头一松，眉头亦跟着舒展开来。抬手唤来内侍，服侍自己睡下。
　　第二日上朝，诸锐竟当朝请奏，又将折子里的话说了一遍。气的卫戎拍着龙椅站了起来要他闭嘴。这诸锐，有才气，有胆识，可是，却不知变通。当即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要其回家闭门思过。王佑先一脸得色的跪下赞了句吾皇英明，随后满朝文武皆随着跪下，一时间“吾皇英明”的呼声充斥着整个宣政殿。
　　待下了早朝，王佑先才出了殿门，长乐宫的老太监早已候在了殿外。
　　“丞相大人，太皇太后宣您去呐。”
　　王佑先点了点头，在同僚们或讨好或不屑或羡慕的目光中坦然随老太监朝长乐宫走去。
　　长乐宫中
　　已略显老态的太皇太后正襟危坐，淡淡看着自己的同母弟弟恭敬地朝自己行了礼。赐了座，王佑先有些不解的看着自自己进来便一直沉默着的姐姐。
　　“今儿朝堂上的事，哀家都听说了。说说，你有什么看法。”太皇太后微抬了眼，却见自己的弟弟一脸得色。
　　王佑先笑道：“亏得皇上圣明，信任微臣未听小人谗言，反而罚了诸锐三月俸禄责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太皇太后冷眼瞧着他，忽然口气凌厉的喝道“不长进的东西！平日里我便与你们说，不可太过张扬，外戚专权乃是大忌。这天下是卫家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你我不过皆是其臣属。何况，我这孙儿，可不是个善与的主儿。你今日这番，明面儿上是皇上信任不听小人谗言，可又知三人成虎？如今哀家尚能护得王家上下富贵平安，可如今你瞧瞧这王家还有几个成器的东西！待我百年之后，又有谁护得了你们！”
　　“太皇太后教训的是，教训的是。”王佑先唯唯诺诺应着话，额头已起了汗珠。
　　太皇太后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看着王佑先不成器的模样，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仔细身子，为了微臣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值得。”
　　“哼，是不值得。你退下吧，哀家的话你回去自个儿思量思量，莫要再犯了事让哀家寻了由头再训你一次。”
　　待出了长乐宫，王佑先深深吐了口气。不由想起临走时，太皇太后幽幽的话语。
　　“这些年，王家干的那些好事儿，别以为陛下都蒙在鼓里。连哀家这老太婆都有所耳闻的事，陛下又怎会不知。王家如今的荣耀皆是皇家给的，要收回，何其容易。”
　　由内侍领着头也不回地出了皇城。重重宫门之内是自己那强势而又有主见的姐姐，方才的话语犹在耳边，到底，姐姐还是站在了皇家那边。可是权势啊，真是拿起了就再也舍不得放下的东西。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