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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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卫戎早早起了身。昨日还华美的宫室如今已披上了缟素，白茫茫的一片。宫人们低着头，安静的快步穿行着。
大殿上，朝臣们早已等在了那。卫戎站在高处俯视着恭敬跪在下方的人们，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眯着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众人的心思，不期然却撞见萧昼锦抬起了头，两人相视一笑。卫戎收了神，转身坐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黄金椅子，淡淡道了句平身。
高高在上，威严而君心难测。一抬手，内监摊开那明晃晃的绸子，高声诵了起来“朕承天命，荣登大宝。朕虽不德，性好典贲。报揽圣贤馀论，未尝不以此自晓。古圣人有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如今惟望诸公谨记此言，毋负朕望。丧事资用，顺先帝遗诏，俭而合礼，墓而不坟，自古通典，随吉即葬，葬讫公除。四方士庶，各哭三日，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皇子凡成年者，丧后皆出就国。”
内监诵毕，躬身退到后头。
卫戎起身拂了拂袍角，缓缓开口道“先皇所望，无非宇内升平，民生安定。而如今，北土匈奴肆虐，凉并二州，不堪其扰。匈奴不除，何来宇内升平，何来平生安定！朕，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荣登大宝。国丧毕后，田中壮丁，待农闲集于各州府，教习格斗之法；虎骑虎贲二营归于北府，四营共练，以抗匈奴！此为初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国之君是否能有所作为，看其初赦总能看出个十之八九。而卫戎这野心勃勃的初赦，确实令前因前两朝帝王主和而闲赋了许久的武官们着实兴奋了一把。如今站在庙堂之上，卫戎霸气又霸道的初赦，让跪着的众人都隐隐感到了一股压迫感。
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从小就霸道骄纵的皇弟，跪在下方的江阴王卫辽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苦笑。才登基就急不可耐的发了这道初赦，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卫辽还是忍不住想了想如果今天站在那上面的自己，自己会发一道怎样的初赦。大概会像父亲一样吧，大赦天下，免去几个州一年的赋税。如果今天站在那上面的是自己。。。。。。
急忙打住了这个念头，卫辽回过神只听到丞相王佑先毫不客气的跳起来反对卫戎的初赦“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国库中存粮皆是高祖先帝两代所积，民生稍得将息，何来精力再兴战事！”
这王佑先！卫戎皱了皱眉，不过仗着是太皇太后的母弟，倚老卖老，真当没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中么。
“朕怎么听说，王丞相府中存粮竟比国库还多？虽说是民间戏言，但丞相日后还是小心些才好，免得又被有心人传到朕的耳边，朕也不好办呐。”四两拨千斤的将王佑先的话堵了回去，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反驳。
待到了未时整，老皇帝被宫人盛入华美的棺椁中，卫戎看着昔日慈爱的教导自己的父亲如今安静的躺在里面。小时候看着这样高大的父亲，总是仰着头盼着他能在众多的皇子中能多看自己一眼，用功念书，认真听着太傅的教导，只要父亲能面带笑容的抚摸一下自己的头就觉得满足极了。而如今，那个曾经在自己眼中如此高大的父亲，紧闭着眼。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该盖棺了不然可就要误吉时了。”
卫戎背过身，挥了挥手，仰头闭着眼。听着沉重的棺盖慢慢合上，不知为何有液体在眼中就要溢出。卫戎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父亲是真的去了，到了一个自己到不了的地方。而曾经的敬畏与敬爱都随着那棺盖慢慢合上。
终究卫戎是个帝王，片刻的感伤之后。卫戎转身出了停灵的宫室，浩浩荡荡回了小寝殿。待到了小寝殿已是掌灯时分，不出意料，萧昼锦已等在了书房中。卫戎挥退了宫人，平静的看着友人。从前只见过他穿一身红衣，如今一身缟素不想也这般风华绝代。
“陛下”萧昼锦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走了，盛年。”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陛下不必太过伤怀。”
卫戎深深叹了一口气，“今天朝堂之上你也见到了，如今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南诏时来骚扰，全天下都在看着朕。本来，王朝初立，实在不宜大兴兵马，可是匈奴意在中原，此时若是不除，他日必成大患！黄老之道，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朕又怎会不知。可是，还不时候。他们都不懂，或者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假装不懂。”卫戎顿了一顿“父皇留给朕的这个江山实在太沉重了，盛年。”
“陛下想听听臣的看法吗？”
“你说。”卫戎坐在圈椅上，揉着太阳穴。
“如今确实不是攻打匈奴的大好时机，且不说其他，匈奴骑兵的厉害，想来陛下也是知道的。而我卫朝，骑兵之数尚不及匈奴之十一，打战，如何能赢。”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骑兵首先最重要的是战马，我朝战马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及匈奴，而最好的战马却在大宛。要灭匈奴，先取大宛。大宛国小势微，夹在卫朝与匈奴之间，我们许以利益与之结盟，请大宛人为我们驯养战马。匈奴觊觎大宛已久，如今我朝欲与之结盟共抗匈奴，何愁大宛不愿意？”
“好主意。”卫戎兴奋的直起身子，搔了搔下巴似乎已经在计划着该派谁去了。
“但是陛下也知，打战这事，人多势众也是威慑对方的一个法子。可是觉倾国之力去对抗一个以游牧为主的国家，陛下不觉得有些得不偿失么。毕竟匈奴疆土虽大却多在极北之地，能不能耕作且不说，只怕在中原这温暖之地待惯了，要去那水土不服也是一个大问题。”
“可是匈奴若是不除，始终是我朝一个心腹大患。”卫戎皱眉，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问题，一是每逢冬季匈奴便南下劫掠一通，凉并二州的百姓不堪其扰。可若是打过去，却又有些吃力不讨好。“那就打到他们从此以后不敢再来犯我卫朝。”最后这句话，紧握着拳，卫戎说的斩钉截铁。
“陛下若执意要打匈奴，我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少卖关子，快说快说。”卫戎心急的催促道。
“陛下只道天下壮丁皆在农田，可知，还有些壮丁在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哪里？”
“牢狱。”
“牢狱！”卫戎吃惊的惊呼。
“正是，牢狱之中虽多是些作奸犯科之人，但若加以调教却也是支可用之兵。”
“这太过冒险了，牢狱中多有心术不正之人，如何能用的安心。”
“陛下莫急，且听我分析了利弊来与陛下听。这牢狱之中虽多心术不正之人，但总是鸡鸣狗盗之辈者众。他们多有一技之长傍身，已是省了许多调教功夫。再者许多人也多是走投无路之下才被迫走上匪盗这条路，陛下不妨先遣人去各牢狱询问一二，若有意愿投军者，再分配各军中不迟。况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好说，便是借着战事解决了这帮罪大恶极之人倒也省了朝廷不少开支。”
“你倒是什么都敢想”卫戎摇了摇头，还在思量。“不过既然此事不急，倒也无妨，容朕仔细思量一番。”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权取其轻。”
卫戎起身走到窗前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却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清楚。
“你先回府罢”许久之后卫戎淡淡道。
“臣，告退。”萧昼锦行了礼，由小内监领着退出来大殿。
“皇上，子时了，该歇息了。”重重帘幕后，从小便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内监低低唤道。
“嗯，朕知道了，今日不用你伺候了，你退下吧。”
“喏”
晚风徐徐，忠心耿耿的内侍守在门外，如一尊雕塑。
明日，卫戎想到明日，不觉皱了皱眉，要说服那些老顽固只怕也是一场硬战。卫戎想着想着，终于还是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