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人》-辛子末-

2、清苑路207号

　　范嫒青看着手里写着地址的纸条在发愁，谁知道清苑路207号怎么走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偏僻的地方，问过这么多人都不知道！
　　范嫒青，银圣辉私立学院美术系转校生，因家里在学校附近有一间老屋，所以省下住宿这笔大开销，私立学院本是学费高昂，更何况是出名的艺术学院。
　　沮丧的叹了一口气，放松一下酸痛的肩膀，拿起沉甸甸的行李低头走着：唉，再找不到，今晚就要住旅馆了……
　　碰——
　　范嫒青第一个反应是脚趾疼，第二个反应是她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范嫒青顾不上脚趾的疼痛，急忙蹲下身收拾散了一地的东西，想不到人倒霉还会倒霉成这个样子，连走路都会撞到人，还连带撞翻别人的东西。

　　“不用你捡。”

　　有人淡淡地道。
　　范嫒青一下子停下动作，她听出那声音中带着的厌烦，她这才意识到，被撞翻的是一个画具工具盒，有一些软彩掉了出来。
　　范嫒青怯怯的抬头，入目的是一个英伦风格的女孩。
　　荷叶百褶边边的白色小衬衫，领口处的黑丝带松松的打了个蝴蝶结，墨绿色铅笔裤，腰间系一条细细的金属蝴蝶扣皮带，再配一双平地系带单鞋。
　　黑色的长发衬得脸色苍白异常，嘴唇枯红，仿佛是干涸了的蔷薇花瓣。
　　“走开。”那花瓣一样的唇瓣微张，吐出这么一个言词。
　　范嫒青愣了，蹲在地上，傻傻的抬头看着女孩。
　　女孩雪白的脸上没有表情：“走开，请。”
　　范嫒青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只觉得十分尴尬，拾在手里的软彩不知道是否应该放回在地面上。
　　女孩的目光移开，这么一移开，就像她的面前没有了范嫒青的存在。女孩慢慢蹲下，冰凉修长的手指从范嫒青的手里抽出软彩，打来工具箱。
　　里面果然乱成一团，粗看可知里面的软彩颜色多达百种，如果要按照正确的颜色过渡顺序收拾正确，很难。
　　范嫒青试探着问：“我……我帮你收拾吧……”
　　女孩皱皱眉头，把盒子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
　　范嫒青这才想起，女孩说“走开”，两次。她闭上嘴巴，羞辱感使她满脸通红，拉起行李，越走越快，最后如逃跑一样蹿入一条小巷，避开与女孩的共处。
　　“梓辛。”金斐安从超市出来，边说边把行李拿起：“原来清苑路改成了清平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问了一位老人家才知道。”
　　季梓辛没有把工具盒递给金斐安，无所谓地道：“我知道怎么走。”
　　“……”金斐安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你、知道、怎么走？”
　　季梓辛率先走向对面人行道，声音里有一丝惆怅：“我在那里出生，怎么会不知道。”
　　“那还要我去问路？”
　　“你走丢了，我懒得找。”
　　****
　　Ben，季梓辛的继父，雇了两队维修人员从英国飞过来日夜轮班，抢在半个月里把老屋的水电设施修正完毕，并把老屋里外打扫干净，增添了一些家具，按照季梓辛的意思，只做小修改。
　　屋子庭院的大铁门原已生锈破败，已经换上新的，仍是原先的花式款样。院子里除去青苔的鹅卵石路在阳光下亮着清爽的色泽。通往主屋的青砖宽道两旁的花树是新栽的，空气中还存留着泥土翻动的气味，尽头是青瓦红漆连廊，连廊曲直，通往主屋。
　　房子的地板铺上了浅色大理石，旧时纸糊的窗户也换上玻璃，红木家具依旧，自天花板垂下的电灯罩上青花瓷纹灯罩，别有一番情味。
　　“怎样？”金斐安问
　　季梓辛摩挲着重新上了漆的家具，道：“不错。”
　　“你先休息一下，等下……”隐约传来的拍门声把金斐安的话打断。
　　“……怎么了？”因话语的停顿，季梓辛终于把目光从旧家具中移开，落在金斐安的身上。
　　“我去看看。”
　　****
　　范嫒青兜转半天，在昏头转向之际终于得到一位长居于此地的老人指点，找到清苑路207号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起初还以为找错地方，这里与妈妈所说的很不一样，门是干净的、新的，透过镂花的空隙往里面看，是花草载种，生机勃勃的，哪里是久无人住、荒凉的地方。
　　接下来，她发现，她带的钥匙打不开门。没错呀，这里的确是妈妈写的地址，虽然清苑路改成了清平路。难道是久无人住，所以被某个富豪抢占做了别墅？！
　　“喂——！有没有人啊！开——门——啊！”范嫒青扯开嗓子喊上半天，没有人来开门：“抢占民居的坏蛋，快点开门啊！”这是什么富豪，这么大个屋子连门铃也不装一个。
　　“喂！再不开门我就要报…………警……了……”
　　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让范嫒青高分贝的喊声立刻低弱得细不可闻。
　　只见那男生温文俊雅，尤其那嘴唇，薄薄的，却是有着诱惑的色泽。范嫒青禁不住的露出窃喜的笑意，为遇到如此好看的男生。
　　金斐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想不到这个打扮清新可爱的女生会有如此灼热的眼神，连忙问道：“请问，你是……？”
　　范嫒青一下子清醒过来，掩饰性的清清嗓子，斯文的一笑，道：“这是我家的屋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金斐安吃惊：“你家的房子？”
　　季梓辛坐着等了许久，还不见金斐安回来，有些不耐烦，正要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金斐安脸色疑惑的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
　　范嫒青马上就看到坐在厅里的季梓辛，那不是之前被她撞到的女生？！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正要惊呼出来，却被季梓辛抢白：
　　“你是谁。”
　　“……”或许是之前的阴影太大，见到季梓辛一脸厌烦和语气中暗含的怒气，范嫒青竟一时说不出话。
　　金斐安低声的说明了事由。
　　季梓辛先是疑惑，后似乎想起什么事情，脸色阴沉：“你叫什么名字。”
　　“范……范嫒青……”
　　“你父亲是不是叫范绍祥。”
　　范嫒青愣愣道：“你、你怎么知道……”
　　季梓辛“哼”的一声，并不理会。
　　范嫒青怯怯的看看金斐安，又看看季梓辛：“我、我有这房子的房地产证……你、你们……”
　　季梓辛看了那小本子一眼，冷笑：“好啊……抛妻弃子还不够，还要把别人祖上的屋子给了他人，还真是个好父亲！”冰冷的话语想锥子一样刺得范嫒青后退一步，身后的行李被“碰”的一声撞倒在地。
　　这一声并没有让事情被打断，而是将一切搅得更加糟糕。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个事实慢慢的即将浮出水面，但仍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的。
　　季梓辛猛的站起来，打开文件包，抽出一份文件，用力的摔在宽大的四方红木桌上，刺耳的声音刮得人头皮发麻，文件里的东西张七零八落的散开在桌面上。
　　“这里面有我奶奶的遗嘱、这房子的房地产证，还有祖上留下来的地契，你看清楚，都有盖章，签字，里面只有‘季’这一个姓氏，与姓范的丁点的关系都没有。”季梓辛的呼吸有点急促，苍白的脸染上一层粉红：“我不知道他给了你母亲什么，但这屋子是我季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休想能分给你们一分一毫！”
　　“还有，你父亲死了吧。死了还要累人累物，他可真的能造福人间！”
　　“你别说这么难听的话，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范嫒青怕了，爸爸死了，只留下妈妈一个含辛茹苦的养育她，但在她的记忆里，爸爸从来都是美好的，才不会像这个女生说的那么不知廉耻。
　　“是啊……是啊……”季梓辛居然笑了起来，那厌恶的笑容使范嫒青手脚冰凉：“他当然会对你们千依百顺，因为季家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因为他害得我妈妈自杀，所以他不敢回来，所以他只能懦弱的粘着你们家！”
　　“什……什么……？”范嫒青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说什么？她的母亲因为爸爸自杀？爸爸是季家的人？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季梓辛似乎用尽了力气，撑着桌子勉强站着，她很不舒服，但现在必须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她恨了这个男人一生，即使他死了，她也要抹杀他所有的存在，因为他活该！
　　“你没听错，他在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和一个女人跑了，因为这样，妈妈受到刺激，差点流产。你是8月出生的吧？幸亏叔伯们发现得早，不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妈妈就吞药自杀了。”
　　“他跟你母亲说了吧？不然你妈妈怎么会知道有这间屋子，他给你们的证件已经作废了。他很聪明，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就偷了这个，可惜，被发现了，我们报警，还立了案，如果不是妈妈拼死袒护，他才不会有这样逍遥的生活。”
　　范嫒青觉得眼冒金星，她不想相信这些话，但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妈妈跟爸爸争吵得很厉害，妈妈哭喊着打爸爸、摔东西，在房间的她害怕得哭泣着缩成一团，隐约记得那时妈妈喊着：结婚、孩子、骗子，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爸爸岂不是罪人？自己和妈妈的存在是破坏他人家庭的凶手？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你骗人……”范嫒青拼命忍住泪水，拼命的否认，她只不过来这里开开心心的上学，不是来认知这个她辨不清真假的事情。
　　“骗人？好，那你问问你的母亲，如果我说的有一句是假话，我立即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季梓辛掏出手机，放在范嫒青面前。
　　“不是的！”范嫒青用力的拍开季梓辛的手，手机跌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季梓辛被这么强的力气带动，险些站立不稳。
　　“妈妈和爸爸一直和睦相处，爸爸是个好人，不许你这样编话来侮辱他！”突来的事实让范嫒青自动的反保护，他们只是不想她住这里而已，她离开就是，凭什么爸爸要被背上这种荒唐过错。
　　“没有力量的说辞。”季梓辛显得很冷静，她不会责怪范嫒青母女，她们不知情，只怪那个男人不知廉耻。“白纸黑字，你可以……”
　　“那有怎样？！你们有钱，绝对可以颠倒是非，那些东西要多少就能有多少！”范嫒青的泪水缺堤一样汹涌而出，挣扎着抓住最后的希望。“你只不过是想我离开，我离开就是！但请你收回之前的话，爸爸是个好人！他不会做这样的事！这都是你无中生有！如果他真的是离开你母亲，那一定是你母亲的错——”
　　季梓辛霍然举手，一巴掌就要往范嫒青的脸上掴下去！
　　“梓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