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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鱼宴 一个月吃鱼 ...

  •   沈筈弦抱着小郎怔怔出神,有多久没有想起那些往事了,那个死心眼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她都不记得了,哪怕那夜她看了许久……
      她的手一紧,听到小狼哀嚎才反应过来,揉了揉它被抓痛的脊背:“毛团不痛哦,我给你揉揉。”她摸了摸狼头,把小狼放在地上,“自个儿玩去。”
      沈筈弦抬手,看着上面饱满的肌体,依稀记得那一天那双枯枝般的手在报纸上摩挲时的粗糙的质感——那是没有生命气息的绝望。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人怎么就是那样的傻子呢,他从来都是极为聪慧的。她怎么也想不通,那样做,值得吗?
      报纸上说,他是为了帮助警方破毒枭团伙“苍鹰”去做卧底,最后在结案时被放冷枪而亡。只有她知道的,那个该死的人是她,他是代她送命的!那年她的市长父亲染上毒瘾受控于“苍鹰”,而她的母亲作为一民警察在发现后劝他自首,于车上和父亲发生纠纷才导致车祸。作为唯一一个生还者的她,是由于在车滚下坡的时候母亲使尽全力把她推出车窗才得以保命,受了些皮肉伤,但是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双亲丧生的绝望和愤恨至此陪了她一辈子。那个卧底名额,本是她为自己求来的啊,最后突然间被通知找到更适合的人选,原来……
      她一边想着曾经的种种,一边无意识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江边,才始回过神来。
      晚霞堆积在山的尽头,山流畅的线条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薄晕似一条光辉闪耀的练舞动在天空;远处晚归的鸟儿划过天际,把这一天的余韵拉得老长老长;烟波淼淼的江面上,渔歌渐近,鹧鸪排在船舷上安静地聆听,偶尔和渔人和上一句;足下松软的泥土和鞋的薄底相接,不闻不响。
      沈筈弦的足踏过临江软土,鞋面上沾着微醺的草味儿,茕茕的白色身影淡如菊雅若兰,发丝铺了一背,脸上的表情似乎告诉别人她在想什么,又似乎再说她什么都没想。
      姜蓬寂站在离江稍远的半坡上看到的便是这样缥缈的一幅画,她人是缥缈的,连带着山和水都缥缈起来。他垂眸,落寞的神情不复零星的魅惑,她要飞走一般让他害怕。从她醒来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他看到她触到她却依旧觉得这样的距离还是太远,她是如此的无法捉摸难以接近,他无法去不慌不忙不乱不怕。那样的人儿啊,寂寥若风,仿佛下一个瞬间就可以消融在眼前,再难寻觅。只是,这一次,他想做一个霸道的男人,死乞白赖也好,没脸没皮也罢,他一定要死死缠着她,不死不休。否则,他又何必沦落自此!后悔么?他想,即便是再选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
      扬起满面的春风,男人笑得恣意,走向她,拉着那人低垂的衣袖:“妻主可是馋鱼了?都一个人跑到江边来了,若不是毛团一路嗅着你的味道,带着我找过来,我还寻不着你呢。”
      沈筈弦看了眼落入他的手里的袖子又瞅了眼男人的笑,略略有些出神:“好像……”好像他。
      “好像是?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像是馋鱼’的说法呢。”他睨了她一眼,眸光中邪气大盛,扭捏的摇了摇手中的衣袖,“哎呀,真是的,妻主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下逗弄人家呢?我会害羞的嘛!”
      她呆了呆,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风采,好比被雷劈,好容易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咦,你不是要吃鱼么?”叫住刚停靠上岸的渔人:“阿婆,给我来两条鱼,要肥些的。”话毕,沈筈弦拉着姜蓬寂走到船前,才松了手。
      “嘿,小娘子眼光可真毒!我可是打鱼的一把好手。别看着江边嫰多的渔家,只我打的鱼最是肥美。”渔人伸出大拇指,“毫不谦虚的说,我就是渔家中的这个!”
      “切,老阿婆又吹牛了。”旁边一个整理鱼篓子,正把里面的小鱼虾米挑出来喂给鹧鸪的年轻女子插嘴,“那些话您拿到十几年前还有人信,现在可没人当真啦!”喂完最后一条鱼,赶着鹧鸪,年轻女子一溜烟儿走了。
      “你这死孩子!”老阿婆气恼,脱了鞋就扔了过去,“平日里净是熟人我哄不到,这好不容易来了个生人,吹个牛你还给戳破了,让我过把嘴瘾又没让你掉二两肉!”
      年轻女子被砸了小腿,乐呵呵地捡起草鞋冲老阿婆扬了扬:“呐,呐,阿婆,这可是你扔了不要,我捡的哦,嘿嘿,明早要来拿,就得给我送两条肥鱼才成。回去阿公问你鞋子的事,我才好帮你圆谎,不然,我可告诉他你嫌弃他手艺不好给扔了。”
      这回,年轻人溜得快,几下就不见人影。
      老阿婆干瞪眼,目送年轻人远去,这才转头对他们说道:“丫头片子胡说的,我老阿婆绝不说假话。”她挑了两条肥硕的草鱼,“瞧瞧,可肥着呢!这鱼刺又少又粗,不容易卡着嗓子眼儿。”拿出两根稻草绳栓好鱼,递给沈筈弦:“我也不多收你的,给三十文就成了。”
      沈筈弦接过又给姜蓬寂拎着,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姜蓬寂顶着老阿婆怪异的同情的眼神掏钱,然后跑了几步追上沈筈弦,再次拽住她的袖子:“妻主刚在江边看真么?”
      “……看鱼。”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是两人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姜蓬寂勉强笑笑:“哦~妻主果然是馋鱼吃了啊!”转瞬,他又叹了口气,道:“算算,我们也好久没有吃鱼了,都怪我这夫郎不尽职,把妻主馋得都自己跑到江边‘望鱼止馋’了。下回妻主要是有什么东西特别想吃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包你满意。”
      太阳穴跳了好几下,沈筈弦心说,我有那么馋嘴吗,说得我好像一个吃货似的,口里却答得甚快:“嗯,我会的。”
      男人咧嘴,黑玉般的眸子潋滟,轻快道:“这回我们一定要吃鱼吃得过瘾,我决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吃鱼!”
      一个月吃鱼?还不得学死鱼翻白肚皮啊!
      沈筈弦心脏骤停,僵着脸:“不用了吧?吃几顿过过嘴瘾就是了。”
      姜蓬寂皱眉,看着她红润的脸,满眼心疼:“妻主都瘦了好多,脸上一点血色也无,我瞧着难受。好不容易妻主才提出一次想吃点什么东西,我怎么能因为心疼银子而不让你吃够呢?妻主啊,你放心,咱家不差钱!”
      沈筈弦看他财大气粗,心里有苦说不出,这个“闺蜜”真要命,胡乱地点点头,走在前头不再说话,她怕自己内伤。
      姜蓬寂的脸上却再也笑不出,自从昨天沈筈弦在柳大惠的陪同下到外面办完事回来后,她就经常走神,不知有什么心事。他想问,也知道什么也问不出,只希望别出个什么事儿。尤其,那些人,最好安分些,别撞到他的枪口上,否则,也别怨他心狠手辣没有人情味。
      晚餐端上桌,菜色非常丰富,有鱼头豆腐汤、炸鱼丸、酸菜鱼、水煮鱼、红烧鱼,主食是鱼肉粥:堪称“全鱼宴”。
      奶白色的汤,青翠的葱,红褐色的酱汁,切得很匀称的鱼片,倒也色香两全。
      沈筈弦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举箸,一一尝过:“汤还入得口。但是水煮鱼怎么没有辣椒?酸菜鱼是泡菜做的。鱼丸怎么半生半熟?红烧鱼的醋放多了。”
      说谎不是好孩子,她很诚实的,这下可以打击他的热情了吧,唔,所以说,不用吃一个月的鱼啦。
      姜蓬寂委屈:“酸菜来不及做,只好用泡菜将就,这还是柳大姐家送的呢;炸鱼丸不是这样七成熟才鲜么,大家都这样的啊;烧红烧鱼的时候,我不小心才倒多了醋的,除了酸点,也还可以啊;还有,什么是辣椒?”
      闪着一双求知欲的眼睛,男人的神情定格在沈筈弦的视线中。
      她愕然,原来这里是没有辣椒的,抑或辣椒的用处没有被发现?她道:“我有说什么辣椒?我明明说的是老姜嘛。你肯定听错了!”
      “可是我有放老姜的,”伸手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给她,男人急道,“你再尝尝?”
      心里冒汗,这个话圆的可离天衣无缝差远了,沈筈弦吃下鱼片,连连点头:“嗯,真的有放。可能刚才吃太急,没有尝出味道。嗯嗯,真好吃!”
      眼睛一亮,姜蓬寂恨不得多长双手出来帮她布菜,又恨不得把所有的菜连带碟子都塞进沈筈弦的肚子,嘴里更是不停地劝她多吃些。
      好不容易一顿饭罢,沈筈弦抚着自己暴涨的肚子,不断为自己的自作自受恨恨在心,弱弱道:“改明儿再吃的话,你可不可以换几个做法?”
      姜蓬寂感动道:“不是说吃几顿过过嘴瘾就好么?难得妻主这么为我捧场。好吧,明天我再辛苦些,还做鱼吃。”话音一转,“但是,我只会这几种做法啊!”
      沈筈弦默,她该说自己活该呢,还是说自己活该呢?恨只恨自己当初因为嫌弃鱼的腥味重不肯学着做(难怪她买鱼的时候,直接把鱼让姜蓬寂拎了),现在只好默默把自己寻来的苦头噎下去。
      半夜,男子原本紧闭的双眼霍地睁开,伸手拂了睡着的女人的睡穴,利落地套上一身深色的衣裳,开门后在门窗上各连上一根发丝,便飞将出去。
      树上将落未落的黄叶一阵窸窸窣窣,一道人影闪过,便又恢复寂静。那人影几个晃身,停在了村外的小树林里,修长的身形隐在暗夜里只在月光下落下淡淡的轮廓,似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一般。
      “影三。”那身影叫道。
      却是姜蓬寂的声音。
      话音刚落,便不知从何处奔出个黑衣人,但见那人在空中一个筋斗倒翻,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下一个眨眼已经是屈膝跪落在姜蓬寂身后:“影三在!主子有何吩咐?”
      原是个女子!
      “那日你暗中跟着夫人去办庄子的事,一路上可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遇到什么特别的事?”这威严的声音哪里还是在沈筈弦处的温婉、戏谑?!
      “当天夫人和那柳大惠一起到里正家表明来意后,然后就跟着里正到秦记酒楼和陈家人谈判,之后做东摆了酒席,最后把老里正送回家后就回房里睡觉了。我并未看着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遇上特别的人,倒是,”黑衣人稍顿,“倒是在出里正的院子后,不知道老里正说了什么,后来夫人的神色一直就怪怪的。”
      “哦?都说了什么?”
      “属下怕被夫人发现,并不敢跟得太近,是以并没能听清老里正说了些什么话。”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姜蓬寂仰头望着夜空的上弦月,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主子……”黑衣人犹豫,“属下有事禀报。”
      “何事”他转身,绰约的树影中看不出脸上是何种神态,“可是影六有消息传来?”
      “是。老六传来消息说,有一批人在追查鬼医的踪迹,目的尚不明确,不像是延医问药的样子。”
      “那批人……是谁的人?丞相?皇帝?还是太女?”
      “老六目前还在追查。但是,目前那三拨人还没有什么异动,估计那批人并不是太女或者丞相和皇帝中谁的人。至于到底是谁派来的,可能还过段时间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全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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