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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下) 我不守护你 ...

  •   “啪”石涛拍桌,站起来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又是摇头又是扼腕:“天啊天,这样还不叫对你一往情深?六年啊,哦不,是六年零三个月,其中有三年还是没有见过一面的。这样都不叫‘一往情深’,那大小姐你到底想怎样?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十佳恋人’啊,是老公的最佳人选,人又帅,又多金,还有知识有文化有学历,人品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家待你可是情深似海,是你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哦。六七年,啧啧,在这个感情速食的年代,可谓是情比什么什么……”
      “是‘情比金坚'。”
      石涛一拍手,大点其头:“对!情比金坚。你说,要是当年你和他在一起,哇塞,郎才女貌,郎情妹意,瓜田李下,你侬我侬,多么完美的爱情啊。”忽然对上沈筈弦的眼睛:“要不,明天我帮你传话给张孜义,说你后悔了感动了,想和他在一起?”
      “成语用得不错,有进步。”沈筈弦把人按回座位,回到位子上:“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而且,据你对我的了解,我现在适合谈感情?”
      “也是。”石涛一腔热血迅速降温。
      “我想调到销售部去,越快越好。”
      空气中安静下来,因着沈筈弦的话和她眼底不容忽视的决绝。上空盘旋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石涛觉得这放音乐的真会伤口上撒盐。
      沈筈弦举着刀叉,大快朵颐,嘴里塞得满满的,咀嚼的声音“吧唧吧唧”。
      石涛看着她拿食物发泄,心知她难受,张孜义对她而言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人,也不多说,故作开心道:“哇,看你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这家餐厅的食物味道很不错。”于是伸手和她夺抢食物。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很愉快,两人都对之前那个沉重的话题略过不提。直到把石涛送到家门口,沈筈弦才一把抱住石涛:“谢谢你。”
      石涛拍拍她的背:“明天我就向董事会提你的事。这次我不插手你和他的事,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对你最好。”然后“吧唧”一口亲到沈筈弦的脸上,她调笑道:“回去吧,妞。大爷家里还有娘子要陪呢,晚了可就娘子变狮子了。”
      这时,杨贤走了过来,把妻子卷到怀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个遍,生怕少了一根头发。
      石涛一巴掌拍到杨贤脑门上,恼道:“行了啊,哪能出去吃顿饭就掉一个零部件?没得让人笑话了去。”
      “呵呵,”男人很乐于接受这样的打情骂俏,向路口招招手:“谢谢你用后完璧归赵哈!”
      原来都是成语控,难怪石涛和他能那么好。
      看两人的互动,沈筈弦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语气轻快地道:“不客气。”调转车头,她也要回家了,虽然,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家。

      半个月后,沈筈弦如愿以偿地被调到销售部。财政部在第二楼,销售部在十四楼,从下到上,十二层地板的阻隔。有人说她傻,放着财政部的肥差不干去做什么销售;有人说她奸,从财政部副总监升到销售部经理;更多的人说,沈筈弦假清高,对张总监玩起了欲擒故纵。当石涛把这些传闻一一讲述给沈筈弦听的时候,她只是轻笑,她说:“有女人的地方就与八卦,而我们这样的化妆品公司永远都最不缺女人。任它‘疯’吹‘语’打,我自潇洒。”直听得石涛大呼“才女”,说将来她可以出本书了,书的名字就叫《沈筈弦胡言乱语三百句》,与《唐诗三百首》遥相呼应,肯定能热销。
      沈筈弦一乐,也装模作样打算起来:“不错不错,可以多一项进项,所谓钱多人不怪。或许我也可以帮你出本语录,名字么,暂时没有想好,内容就记你那些用得鬼斧神工的成语。唔,可以作为一本很好的笑话书来看。”
      “去你的!”石涛抄起一摞文件就像沈筈弦打过去,笑道:“你个丫头片子!我一心为你未雨绸缪,你倒开起我的玩笑了。明知道从小到大我的语文及格的时候都很少,被老爸逼得用成语讲话,现在不想讲都不行,这坏习惯我也特恨,偏你还笑话人家。看我不打得你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一边的秘书小赵一听,“噗嗤”一声也笑起来:“石总,您甭说,您这成语用得还真是鬼斧神工,出神入化得让人叹为观止。”
      石涛跺脚:“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拜托二位小姐莫再笑小生了。”说完还唱做俱佳地躬身作了一个揖,斯斯文文道:“小生这厢有礼了。噗,哈哈……”
      沈筈弦原本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又被她耍宝的动作面目全非的表演给弄得笑岔了气。
      小赵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知道有的事适可而止,笑着给两人倒了杯热茶:“石总,沈姐,来喝杯茶顺顺气。”
      石涛“咕咚”一口气喝个精光,看着沈筈弦慢浅饮轻啜地品茗,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地道:“都不知道你能品出个什么滋味来。从咱们相识起,算起来也七七八八地过了十来年,跟着你也喝过这许多的茶,横着喝竖着喝,躺着喝站着喝,怎么觉得还不是一个味道?你说你们这些个文人骚客也够麻烦的,喝口不咸不淡的水还硬要磨叽个半天,我看着都替你们急。要我说,还是喝咖啡有味儿,够香够浓。你们却不好这口,难以理解你们的口味,切,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筈弦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看得石涛心中发毛。理理头发,再审视一番自己的衣着,最后连随身带的镜子都摸出来了,她苦着一张脸:“筈弦,可不可以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整得我浑身如坐针毡。到底我哪里不对劲?”
      小赵站在一旁,也不多话,细细地整理手中的资料,对石涛此时投过来的求救的眼神视而未见。这么些天,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一身匪气的千金总裁对谁都蛮横无理,独独对自个儿的顶头上司那是一千个一万个服帖。
      见这招不管用,石涛干脆拿出总裁的权威,端起女王的架势,虽然怎么看起来还是像个女土匪,她一声低喝:“沈筈弦,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猫。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说!你要说不出个四五六来,我就炒你鱿鱼!”
      “呵呵,”沈筈弦笑得有些小人得志,挑眉道:“你舍得?我记得某人最怕寂寞了。除了我这个拿饭碗不当回事的,全公司上下谁敢冒着掉饭碗的风险公然和你老人家拍板?”
      “……”石涛语塞,又命令小赵:“小赵!你说!”此路不通,还可以走迂回路线的。
      “这……”小赵瞄一眼沈筈弦,见她眨眼颔首,方才答道:“石总的头发很整齐,衣服也没乱,妆容也恰到好处,沈姐那样看你是因为你说的话很……呃,很童趣。”
      “好你个沈筈弦!你忘恩负义!姑奶奶不把你修理整齐了,我就炒你鱿鱼再跟你走!我灭了你!”她一个狼扑,沈筈弦就被按在沙发上,痒痒肉被挠得没把她笑背过气去。
      沈筈弦仍记得,那日午后的阳光把冬照得暖暖的,清脆的笑声从阳台飞出去,把厚厚的冰面上炸得玉片乱飞。
      时间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嬉笑怒骂中过去,偶尔会碰到那个人,彼此一声简单的问候,几乎让人以为是陌生人,那些纠葛的往事从来没发生过。这是世人看见的,世人看不见而沈筈弦知道的便多了许多。比如,沈筈弦出差在外没人帮她照顾小金鱼,那人就帮她养着;比如,沈筈弦周末往往不吃早饭,那人就按时帮她叫外卖;比如,沈筈弦生病没有去上班,那人就旷了一天工破窗而入送她上医院;比如,沈筈弦夜里加班或是聚会应酬晚归,那人就开车尾随她到家门口……不能否定的是感动的确存在,有时候沈筈弦也想嫁了吧,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但是她的安全感太低,或者说,她对那个世界没有多少安全感。沈筈弦是一个喜欢掌控一切的人,一旦失了主动权就会觉得不安,她喜欢把东西抓在手里的感觉,那让她感到踏实。
      石涛说,再没有更好的男人了,机不可失,沈筈弦就笑,她说现在就很好;石涛骂,说你这是耽误人家青春,该遭天谴,沈筈弦扯唇,她说这是他的事;石涛叹,好可怜的男人,爱上石头,沈筈弦皱眉,她说自己一向对同情无感。
      沈筈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满足于这种生活状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辆算得上名牌的BMW5,有一笔丰厚的存款,还有一个可以在她面前放纵自己的闺蜜,当然,还有他——一个没法在她的人生中定位的人。这样的生活状态也持续的足够久,一直到沈筈弦27岁快28岁的那年。算算时间,也有四年零八个月,一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加上之前的六年半,她欠他的,太多;他所求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
      沈筈弦知道的,没有人能等她一辈子,他也不会和她谈一辈子精神的恋爱。
      那天的太阳很明媚,秋末的风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变得温暖和煦,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的冰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不是个适合告别的日子,它太过于美好。
      一早,沈筈弦打开办公室的门,前脚刚刚跨入,后脚就跟上了一个人,正是一直离她不远不近的张孜义。知道这人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也不和他啰嗦:“这么早找我,有事?”
      张孜义定定地看着她,她依旧美丽,像她17岁时一样光滑的肤墨黑的发还有玲珑的身段,少了点稚嫩,多了些风韵,她依旧迷人:“筈弦,十一年了呢。”
      沈筈弦看着男人风霜修饰过的脸,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阳光少年,心里也是一叹,是啊,十一年,从17岁到28岁,这个男人为她耗费了十多年青春,隐隐知道他要说什么:“嗯,十多年了,我们都快老了。这便,要走了吗?”
      男人摸了摸自己染上几根白发的鬓角,笑得苍凉:“我已经老了。”他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我来要一个答案,要完我就走。”她似乎听到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筈弦,你愿意转身吗?”
      “从来我都在默默地守着你、等着你、爱着你。”
      “只要你一转身,就能看到。”
      “我想守护你,所以,只要你愿意,就有意义。”
      “我只想爱你。”
      “那么你愿意转身么?”
      沈筈弦脑中“轰隆”一声,那时他的话她一句都没忘。
      呵,“筈弦,你愿意转身吗?”又是那一句,和四年零八个月前一样的问题。
      “我不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四年零八个月前的那个声音重合在一起,一样的干脆利落。
      他笑,有痛苦,有绝望,有释然,有了然,男人说:“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是还是想问,想得到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筈弦,我老了,你大二的时候,我研一,尚能陪你看大一的书;你28岁的时候,我已经30多岁,不能和你过20岁的生活。我老了,等不到你了,家里催着我要孙子,帮我相看了个姑娘。我也该有个家了,累了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休息一下;想有个贤惠的妻子,失意的时候可以听听她的安慰;想有个孩子,闲的时候可以抱着他软乎乎的身子逛公园儿。”
      “筈弦,以前我以为只要我用心等,你就会来到我的怀里,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后来我以为只要我用心等,你就会被时光抹去伤痕,却依旧没法拥抱你;现在怎么都没有关系啦,我等不起,我没有时间了。”
      “筈弦,我不守护你了,你会寂寞吧?这样,你偶尔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把十年的青春给了你。”
      “筈弦,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记住你的话,你会守护好自己。若哪一天累了,一定要找一个比我更死心眼的男人来替我守护你。”
      “喂,我说了那么多,你也不给个音儿,真是个没良心的,我可是第一次说那么多肉麻的话呢。”男人嬉笑。
      后来,她说了什么呢,哦,她说:“……祝你新婚愉快!”
      “我最不希望听到你说这句话,”他把字音咬得很准,叹气:“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呃,什么?”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人用生命来爱你,你会接受他么?”
      她一愣:“不会,生命都没有了,怎么爱?”
      最后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沈筈弦一想起就酸涩难当;那一眼,一眼已是万年!
      后来的后来,她再也没有遇到一个比他更死心眼的男人,只守着那些又酸又甜又涩的记忆过了一年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她从床脚下翻出老报纸,报纸上的那人笑得依旧阳光,他停留在他的33岁,她已经走过她的44岁。她一直以为她守着那些记忆和那人呼吸着同一个星球的空气,最后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念,他竟早已经不在了。沈筈弦肌肉松弛的手抚上报纸上那依旧年轻俊秀的张扬夺目的她的阳光少年,眼泪止不住的掉,最后竟是嚎啕大哭!
      某日,某报上报道,一中年女子在家中煤气中毒而亡,其好友石氏总裁正与煤气公司讨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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