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事（上） 那年的沈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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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沈筈弦，心里还没有过多的阴影，虽然对情情爱爱的没有投入多大的热情，倒也不似后来的冷淡。与大多数大学生不一样，沈筈弦每天回去自修室看书看到很晚，不计是什么书都看一些，而在夜间十点钟以后，自修室剩下的人就只剩下两个了，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便是那个少年了。沈筈弦有个习惯，每次到自修室的人走光后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那扇门，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沈筈弦自己都忘了。
那个少年从来不让沈筈弦的目光落空：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和同色系的运动鞋；脸上的笑容撑起两个深深的酒窝；嘴咧得大大的，把不大的脸部空间抢占了一大块，于是，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如此这般，少年瘦削高挑的身影带着阳光闯入一室独属于夜晚的静谧。手一扬，握着的书被空气的流冲击得“哗啦啦”地翻了好多页，他说：“嗨，怎么又是你？真用功啊。”
沈筈弦默不作声，闪了闪眸光，又把视线调回书本，把少年的存在感减到最低。他也不恼，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也在沈筈弦的后一排挑个位子温习起书来，偶尔会向沈筈弦请教一二。
这般情形一直持续了三年，是种默契吧，不曾问过彼此的姓名，亦不曾多言过半句学习之外的话，只是寂寞的灵魂不言不语的互相陪伴。直到大四，沈筈弦恋爱，少年终于不再，默契终于不在。沈筈弦有些寂寞，其实她一直都寂寞，只是那时更寂寞了，尽管身边有人陪。沈筈弦彼时不识这寂寞缘何如此猖狂，当她识得时却又叫这寂寞失去了皈依，当那皈依再次出现，一切的残酷已经让她失去了那份最单纯的信仰。
时间的陀螺疯转，一转又是三年，离沈筈弦男友出轨一个月，离沈筈弦父母车祸去世半年，而离那个少年的缺席已经三年。茫茫人海中，沈筈弦成了落单的那一个，年近23岁的灵魂便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无可依恋。许是寂寞惯了，沈筈弦不觉得有多寂寞，她快忘了寂寞时什么滋味，爱情已成为神话，亲情已成为过去，友情，沈筈弦并不觉得她的友情可以寄托灵魂，除了不停地为事业打拼，沈筈弦都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她成了和时间一起疯转的陀螺。
少年回归了，在沈筈弦最最寥落的时候，也许我们不应该再称他为少年，单薄的肩已出落得宽厚到足以为任何女子撑起一片蓝天，姑且称他为青年吧。按照一般逻辑推理，公主落难，王子出现，故事就应该圆满落幕。沈筈弦不是一般人，所以“一般逻辑”并不适用。
“筈弦，我知道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这是见面的第一句话，青年的声音传递着心疼，如此突兀的关切让她猝不及防却又推至于千里之外。
“嗯。”敷衍的女中音满不在乎。
“筈弦，从来我都在默默守着你、等着你、爱着你，只要你一转身，就能看到。”
“哦，所以呢？”
“那么，你愿意转身么？”
“你在同情我？”
“不，我只想爱你。”
“现在来说这些话有意义？”
“筈弦，我想守护你，所以，只要你愿意，就有意义。”
“可是，我有能力守护我自己。”
“就这般不愿意么？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我应该知道什么？你和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挑眉，语气是挑衅的，这是唯一一句带情感色彩的话，她像一只因为被踩到尾巴而炸毛的猫。
“还是这么在意他吗？在意到连提都不愿意提他一句？可是他抛下你走了！他走了！”
他依旧不懂，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个人，而是那种最亲近的人的背叛！
“胡说！我才没有在意他！呵，他走了，当年你不也一样？你说你们不一样，可是抛下我的那个王八蛋是谁？”她微笑着，平铺直叙的语气像是在读枯燥的文言文：“你说你和他不一样，他曾经说要守护我一辈子，你说你想守护我，有个屁的不一样！”她顿了顿，扬扬眉：“哦～是，你不一样，你比他更让我觉得恶心！知道吗？是我不要他的，是我抛弃他。而你，当年可是你自个儿走的！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怎样的吗？我就像一条卑微到尘埃的可怜虫，匍匐在你光辉圣洁的脚下，在等着你高贵的施舍！”
“你不要那么强词夺理好不好？”
“我强词夺理？！”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在下一次张口时又低了下去：“不，不，不，我从不强词夺理，我只是在叙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口不择言地把我往外推？你问我当年为什么要走，那你又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离开他？我也是一个人，是会自私自利的人，我也有小肚鸡肠，也会拈酸吃醋，我没有度量看着你和他在一起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现在恨只恨自己的懦弱！我就该找那混蛋决战，混蛋！”
“……算了，说不过你。”她说，“我不愿意。”
“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转身，也不需要你的守护，我有双手、有双脚、还有个脑子，会挣钱、会家务，多个人，反而麻烦，我怕不习惯。”看吧，她已经退缩在自已以为安全的圈子里出不去了。
沉默。
“好吧，也许我出现的时机不对，应该多给你一些时间缓冲。”青年笑笑，伸出手介绍道：“你好，我是张孜义，新任财务总监。”
挂上一张职业性的笑脸，伸手握他的手：“沈筈弦，奋斗了几年的小白领。”
“呵呵，沈副总监谦虚了，要是你是小白领，那小白领是谁？”
“我是小白领，小白领不就是我咯？”
于是乎，落难公主和王子的第一次会面演变成唇枪舌战，最后又在两个人的默契中回归到原地。让人不得不感叹：生活就是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的童话？
“筈弦，沈筈弦！你小子给我站住！”刚下班沈筈弦的身后就传来一声河东狮吼，震聋发聩的声音引来众人激光扫射。
沈括弦应声而停，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出意料地被人搂住脖子。沈筈弦手臂一扭，把来人的爪子扒拉下来。只见她波浪卷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大眼忽闪忽闪，由于跑步而脸上微微发红，一身紫粉色的休闲装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听说你在和张总监交往？”来人冲沈筈弦挤眉弄眼，一脸的八卦相。晶亮的大眼睛闪着好奇宝宝特有的光，把整张脸的活泼俏皮又生动了些许。
沈筈弦提着公文包，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然无波：“你信？”
“要我说啊，是他追求你，你不接受。对不对？”她好像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笑弯了一双月牙儿。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是一个大白痴。”毫不留情的打击经她平静的嗓音说出来倒显得亲昵。
“呵呵，偏偏你就喜欢和我这个大白痴呆在一块儿！你说，这世界上，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那么多人，你就只和我最最要好，我魅力是不是很大？嘿嘿……”说完龇牙一乐，见眉不见眼。
“石涛……”
“停！”石涛左右瞄了瞄，见没有熟人才急吼吼道：“小姐，拜托给个淑女点的称呼，叫我涛涛，小涛，要不涛儿也成。”
“……”沈筈弦心说，就您这款还淑女，倒也从善如流：“涛涛，我有话说，可能得麻烦你了。”
“我们谁跟谁？是姐妹就甭给我客气！”
“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沈筈弦拉着石涛欲往自己的车走去。
“诶诶诶，等等，等等，我给我家那位交代下先。”石涛拖着沈筈弦来到一辆黑色奔驰前，敲了敲玻璃。摇下的窗口露出一张方正的年轻脸庞，嵌着一双有神的眼，宽厚的唇上挂着一道黝黑的胡须，整张脸不很出彩却很有味道。
一见石涛，那年轻人方正而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下班了？”眼尾扫到沈筈弦，礼貌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了石涛：“是准备去饭店吃饭还是回家吃家常菜？”
“亲爱的……”石涛绞着手指，温声叫道。
“有！”男子下意识地戒备，看来抢人的又来了：“您有何吩咐？”
杨贤！”石涛提高声音，不满男子看沈括弦的戒备目光。
“唉！您说！”杨贤笑容满面，为成语“奴颜婢膝”作出了最佳解释。
用手肘碰了碰气哼哼的石涛，沈筈弦问杨贤：“我和石涛有点事要谈，耽误二位相处，你不介意吧？”
“他敢！他要介意，改明儿我就去找小三小四小五。介意我的朋友，就是介意我石涛！”
男人连忙摆手澄清：“不介意，不介意，您随意，慢慢聊，聊长一点无所谓。”说完又朝石涛的方向露出小狗一般讨好的神态：“老婆，我回家做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和水煮鱼，鱼要吃新鲜的，给我留点肚子，早点回来啊。”
石涛伸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顺手在他脸上揩了两把油：“嗯，我尽量快些回去，你要乖啊。等和沈筈弦浪漫完，我就回来陪你。”
餐厅里的氛围很好，柔软的黄昏下夕阳的余晖还可以从窗里瞥见，舒缓的音乐徐徐吹来，浅黄的灯光照出点暖意。
沈筈弦手腕轻轻转动，玻璃杯中的红酒漾起水波：“你们很幸福。”
“什么？”不解，石涛放下咬了一半的糕点，这才明白过来沈筈弦说的是自己和杨贤，她点头：“嗯，我们很幸福，关键是他肯让我、肯包容我。要不然就我这性子肯定把他折腾得发疯，嘿嘿，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真羡慕你们。”酒很醇但是太涩了点，她往杯中注入一些可乐。
“羡慕我们做什么？等你和你家老郑结了婚，不就也很幸福？”
“我们分手了。”
“哈？不会吧？”
“我们分手了，一个月以前，我无意中翻看了他的聊天记录，他和一个女的在交往，还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你知道，我最无法容忍背叛。”
她低下头，过长的刘海盖住眼睛，让人辨不出神色，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石涛清楚地看见她的悲伤。
“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鼓动你接受他的。”
“不关你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当时也不相信他背着我找女人，但是，事实就是他真的找了。”
“我还以为你是应为他才拒绝张孜义的。”
“呵，不是。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男孩吗？”
石涛倒吸一口气：“就是那个满身阳光，总在自修室陪你，对你一往情深的男孩？”
“一往情深还谈不上，碰巧罢了。”她轻轻啜了一口酒，唇上镀上水光：“张孜义就是那个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