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啊，郎！》残旗

4、集市（下）

　　正当姜蓬寂心里欢快的泡泡滚滚翻腾，却不料兀地撞上了沈筈弦毫无征兆停下来的背，他顺着她呆滞的目光望去，乐得更欢了，只觉得在这等瑟瑟秋景中长出了无限春光，好灿烂，哎呀呀，这下子乐子就更大了，有意思啦有意思！
　　沈筈弦想过这个世界是怎样的颠龙倒凤，甚至已经为这惊诧的一幕作出过猜想，但当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还是被雷得外酥内嫩，娘诶，咋男的怀着个大肚子这么别扭呢，啊，女尊界真的好惊悚……她有点高估自己的神经大条度，事实战胜了想象，沈筈弦有点转换不过思维，拽了拽姜蓬寂的衣袖，她抖着音儿问：“喂，刚刚，我看到，看到男人大肚子，那是，”她吞了吞唾沫，“怀孕？孕夫？”
　　有些时候问句不是疑惑，也不是明知故问，它只代表说话人对事实出人意表的惊异。
　　姜蓬寂好不畅快，面上却是好不委屈：“是啊，”他假哭，“我知道妻主很羡慕，但是，生孩子的事急不得的，也不能怨我啊。”他拉着沈筈弦的手按在肚子上，小声道：“再过些时候，这里也会有妻主的宝宝的。”
　　感到手下的软软暖暖的触感，沈筈弦心里打了好几个哆嗦，她实在没有献身于如此伟大的繁育事业中的准备。闷骚的人有一点好，就是她假如想瞒的话，你是绝对猜不到她的心思的，比如此刻沈筈弦就是一脸的“期待”，是的，期待，她期待它膨胀，但是并不期待施为者是她自己。她收回手，还顺手抚平衣褶子，旁的人都觉得此女子对夫郎怜爱无比，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完全是出于对好姐妹的优待和对未来侄子的欢迎仪式。原谅她实在无法将可以下崽的人当成异性，自此，沈筈弦觉得天下间皆是女子，四海一家亲啊！
　　姜蓬寂不懂她的诡异思维，他很高兴，她待他更加好了，是不是说，或许，他真的可以期待不久的将来他们可以有一个共同的宝宝。他拉着她的手，手心的汗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心跳更是没了韵律，怎一个“乱”字了得？
　　行至一家叫“赖木头”的家具坊沈筈弦和姜蓬寂照着橱柜里的模型挑选了一张圆桌、四个凳子、一个大橱柜和一方榻，以及一架六尺长四尺高的屏风并一个梳妆台，用材都是极好的黄梨木。当然，这个“极好”不代表官方，只是沈筈弦个人意见，此间的黄梨木尚不金贵。
　　店主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大买卖，毕竟一套家具用上几十年的人家大有人在，由是待他们格外殷勤，茶水招待着。店主吧啦啦地打着算盘：“一套桌凳二两四钱，一架衣橱三两五钱，一方榻二两八钱，屏风四两，梳妆台一两二钱，总共是十三两九钱，就收你十三两整。”她笑道：“都不曾见过客官，你们不是镇子上的住户？要不这样，等做好后，我差人给你们送去？也不用您这大老远的过来搬运。”
　　要说这个价钱肯定是有些偏高，但是这两人，沈筈弦是不了解行情，姜蓬寂是不讲价，因此最后以十三两达成交易。二人交了定金八两后便等货物到家再支付余下的五两。
　　留下家居地址，沈筈弦交代：“店家一定要尽快给我们做好送来，家里的已经用不顺手了，我们等着救急的。”
　　店主点头哈腰送他们出门，道：“一定的，一定的，我保证不出七天就把家什给您送去，半刻不耽误。”

　　“诶，你可以松手不？”沈筈弦挣了挣，没能挣脱，“汗黏着不舒服。”
　　姜蓬寂道：“那可不行，现在街上的人那么多，你这是头一次来，万一走丢后把我急得哭了，你也舍得？”又道，“我给你擦擦汗，你就再忍忍，等人潮散了，我立马就松手。”他拿出一张巾帕轻轻压在她手上，又擦了一阵，便又如先前那般拉着她。
　　“哈呀！到底是少年夫妻，比我家老头子对我细心多了。”这时插来柳大惠的声音，“想当年，他也帮我擦过汗来着，温温柔柔的，那里是现在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啊！”
　　沈筈弦讪笑：“柳大姐的东西这就卖完啦？”
　　柳大惠摊手，极其无奈：“没法子，丫头嚷着要逛街，反正家里也不缺那几个钱，所以还有一半都给贱卖给贩子了。这不，刚卖完，过来就碰到你们了。”
　　小言大喊冤枉：“才不是呢，是娘说要去给爹爹买文轩斋的核桃酥，生怕晚了就买不成才早早脱手的。”
　　柳大惠黑脸微红，一个爆栗过去，喝道：“你个小崽子！还当真无法无天了，连你老娘都敢编排，整个没大没小，找抽啊你！”
　　姜蓬寂摇头：“大姐也真是，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儿个早上还说要‘爽朗大方’，这会儿你倒学起公子们的‘羞羞答答’了。”
　　沈筈弦拉过小言，看着她有些红的额头，道：“傻孩子，这种时候就该装傻子，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只有挨训的份儿。”
　　小言好生难以理解：“为什么？不是说大人都不喜欢撒谎的孩子吗？”
　　姜蓬寂忽悠她：“唉，还真是傻孩子，这种揭人短处、告状什么的，不要当着做了坏事的人讲嘛，坏人会报复的哦。”
　　“哦，”小言恍然大悟，“下回我一定偷偷告诉你。”
　　沈筈弦瞪眼：你这人不是教坏小孩子吗，小心你儿子不孝顺你！
　　姜蓬寂坏笑：我就是教坏小孩子，有本事你给她说明白呀。
　　沈筈弦气瘪，她还真没法说明白。
　　柳大惠看二人眉来眼去，好不心酸，赶紧溜人：“你们帮我看着小言，我去给老头子买糕点去。”唔，今天他可不可以温柔小意点，怀念那年他帮她擦汗的日子啊，哪里像现在，直接丢来一张汗巾子就了事。
　　刚送走柳大惠，走来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小言顿时眼睛放光，碍于母亲不再没人付钱也只得按下肚子里的馋虫，吞了口口水，移开目光，然后，又不由自主的瞄回去瞄回来再瞄回去。看得沈筈弦暗暗心酸，那世道的孩子零食千千万万，都把这糖葫芦挤到角落去了，哪里像这些孩子还馋这个。由是，她叫住老太太：“老人家，给我两串糖葫芦。”看看了之前买了糖葫芦正临街吃着的陌生男子，又看看自己的名誉夫郎，她又道：“再加一串吧。”
　　那老太太取了三串包好油纸，递给沈筈弦：“三文钱，您拿好咯。”
　　姜蓬寂付过钱，沈筈弦拿了两支给小言，道：“你和妹妹一人一支。”她把最后一支递给男子：“喏，给你的。”
　　姜蓬寂接过，却并不下口，只是为难地瞅着，颇有些苦大仇深，哎呀，许多年前开始他就不吃这玩意儿了，好幼稚！
　　“怎么：不知道想怎么下口？”她抢过，咬了一口又还回去，“现在知道了么？我猜你一定是大户出生，头次吃？”
　　姜蓬寂咬着糖葫芦，双眼眯成缝，乐呵呵道：“不是啊，是太穷了，没得吃；嫁你后，不好意思吃：所以就不会咯。”他故意咬得咯嘣咯嘣响，“唔，真好吃，原来糖葫芦是酸酸甜甜的，还很有趣呢，可以磨牙。”递到沈筈弦嘴边，他示意她再咬一口。
　　沈筈弦自是不肯的，之前没有想过那举止多出格，现在想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好暧昧，她推回去，道：“我不爱这个，太酸。”顿了顿，她语气微暖道：“还有啊，里面的核不能嚼，要吐掉。”
　　男人了悟，咬了一口，听似无心的嘀咕：“明明最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啊，她不会是害羞吧？”偷眼看闻言更显尴尬的某女，姜蓬寂的好心情一路飙升，今天天气真好啊，阳光万里，万里无云哦！
　　三人一路走走吃吃，柳大惠回来时，他们已经吃了个半饱。一起去吃了面条，沈筈弦和姜蓬寂便陆续买了些东西，都是些日用的和一些口粮，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一切搞定后，他们和柳大惠回转，到郊外的官道上搭了同村老柳家的牛车。
　　老柳是一个十分热情的婆子，见他们一来就招呼他们坐好，与柳大惠寒暄起来：“大侄女儿今天回来的时候倒挺早，嘿，又给你家的那位卖核桃酥了吧？这两位就是你家新来的邻居？”
　　柳大惠也笑着说：“您侄女儿就这点能耐，夫郎一吼就腿软，他馋这个，我就只好照办咯。”而后，柳大惠便介绍两个年轻人：“这俩就是刚来我们村的，这妹子叫沈筈弦，夫郎姓姜。”指着老柳，又道：“这是咱们村的柳大娘，平日里在集市这些天就驾着牛车挣个小钱，家里还有个孙儿叶子。”
　　“咦，婆婆，叶子哥哥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集市啊？我记得他没回都要带着新打的络子和新做的荷包来卖的。”柳大惠一说起叶子，小言倒是想起了他，“叶子哥哥不会是病了吧？”
　　老柳道：“你叶子哥哥好着呢，就是前几天脸上长了几颗痘子，嫌不好看，就不出门啦，连络子荷包都是托了我来卖的。”
　　柳大惠笑道：“少年儿郎们哪里能不爱惜自己的脸的？叶子那孩子脸皮薄，不敢出来也可以理解。老姨可得多费点心，找找方子给他治治，不然将来找不到个好人家，看他怨不怨你！”
　　老柳不以为然：“那有什么，看看人家沈家的，不也活得好好的，还嫁了筈弦这好孩子？瞧他们亲密的样儿，以我老人家看，这两夫妻肯定是可以恩爱到白头的。要我家那小子能有这造化，生块疤也没啥，容貌么，再好看老了也一张树皮似的。”
　　姜蓬寂含笑看着沈筈弦，心情愉悦，耳语道：“妻主，听见没？我们这辈子要恩爱到白头的，呵呵，”他语气一转，“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生他几个娃娃将来给我们养老，以防太辛苦我们的孩儿，我决定，还是我受累些多生几个。”
　　沈筈弦淡笑道：“可是我还年轻呢，不想这么早就着手准备养老事宜。”
　　姜蓬寂大惊：“刚才在集市上，妻主不是很羡慕那个孕夫么？你当时都看入神了啊。”
　　沈筈弦的声音很平稳：“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原来男人大着肚子那么难看，是以惊呆了去。”
　　“可是你当时有很小心的轻摸我肚子啊，摸了许久呢！”姜蓬寂落寞道，“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期待孩子的到来的，原来，我想多了啊。”
　　“我只是觉得你的腰身比那个孕夫的好看，所以忍不住摸了摸。”她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一起一如既往：“不过，手感不错！”
　　姜蓬寂惊喜不已：“真的吗？那你再摸摸！”
　　沈筈弦默。
　　小言插嘴：“我也要摸！”
　　姜蓬寂也默。
　　柳大惠送上今天第三枚爆栗：“死丫头，别给我装傻卖痴戏弄你姜叔叔，待我回去告诉你爹爹你这流氓行径，看他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