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啊，郎！》残旗

3、集市（上）

　　这天，沈筈弦坐在院子里看男人晒草药，小狼围着他打转，时不时伸脚绊他，换来男人嗔怒的一眼，小狼冲他龇牙示威然后看着沈筈弦咧嘴讨喜。柔和的风拂过他的发丝、明媚的阳光打在他脸上都显得特别温柔，但是她知道，温柔只是他的表象：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表面上，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的确太爱抛头露面胆大妄为了些；以那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又太过纤柔娇媚阳刚不足。至于更深沉的东西，沈筈弦并不想去探讨，直觉告诉她那并不会让她觉得愉快。
　　“妻主可是看书累着了？”男人抬头一笑，向她走来，为她倒了杯凉开水，自己也喝上一杯，轻啜着，让沈筈弦怀疑他给自己喝的是美酒却给她喝白开水，但听他又道：“过两日，镇上有集市，我们也该去补办些东西了，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活，也没有那个时间。你看你都需要添置些什么，好生计划一下，也省得到时候手慌脚乱地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虽是粗茶淡饭，却也过得舒坦，”她哪里知道要添置些什么，在此她就整一白目，“你且自己瞧瞧缺些个什么，只管径直添了去，我啥意见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她不清楚财务状况，哪里敢提议买些什么，看这家徒四壁的样子，怕也只一落破户。
　　姜蓬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戏谑道：“妻主莫非是怕我们没有银钱了？当初奔逃到此，只是胡乱找了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在乡下也不好太过铺张，如此，的确住处残破了些，委屈妻主了。过得几日，休整一番，倒也是个好住所。”
　　“没，我的确觉得现在过得挺舒服的，自在。”沈筈弦略略尴尬，七拼八凑乱说几句：“若是家里还有余钱的话，你该买些新衣服穿穿。啊，对了，钱多的话，还是买些田产，将来也好有个进项，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嗯，行，我过几日就带点东西拜访里正去说说。”男人点头。
　　沈筈弦想了想：“最好叫上柳大姐一同去，有个熟人在旁边看着也能摸着一些门道，”顿了顿，“算了，还是我和柳大姐去，你一届男子也实在不怎么方便。”
　　姜蓬寂面上掠过异色，勾唇笑道：“也是，你毕竟才是当家人。”
　　“呃，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沈筈弦忙道，“绝对没有！”
　　他忽地笑了，道：“我知道啊。”
　　沈筈弦：“……”娘诶，早知道就不说多余的话了。
　　“妻主可想好了要买多少的田地？多了咱们种不了，少了恐怕不够一年的嚼用。”姜蓬寂问道。
　　“我失忆了，不清楚。你觉得呢，怎么合适？”沈筈弦对此没有招架之力。
　　男人的算盘打得叭叭响，看来是早有准备：“我也不了解，咱家以前不种地，开铺子。不过，我倒真有些想法，我们也学学一些大户人家买庄子雇人帮种，向佃户收点租子便是。这样一来，吃的用的都够了，多的粮食就卖了换钱存着给儿子当嫁妆。”
　　“……随你，我怎样都好。”

　　两天后，二人起了个大早，天尚未大亮。姜蓬寂往脸上贴了个可以以假乱真的烧伤似的疤，沈筈弦好奇，盯着他直看，最后忍不住问道：“怎么那么逼真？你不会是把烤猪皮贴上去了吧？”不想，却没得到男人的答复，如果那个大白眼不算数的话。
　　携手出得门去，恰好碰到柳大惠和她家的大姐柳小言，当下，姜蓬寂出口招呼：“柳大姐，你们也去集市么？正巧我们可以一道。”
　　“叔叔、婶婶好！我和娘正赶着去集市卖些菜粮和鸡蛋呢。”小言应声，“咦，你们出去了，毛团怎么办？不到下午肯定是回不来的，万一饿坏了咋办？”
　　柳大惠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要你瞎操心？饿一顿算什么？再说，你婶婶他们几时舍得饿着它了，肯定给它准备有吃的。”她朝沈筈弦不好意思一笑，道：“至从你们家毛团来了后，俩小成天的惦记着，待她老娘都没有那么上心过。”
　　沈筈弦用肘碰碰她，道：“大姐可是同那坨毛团吃醋了？那可冤枉两个孩子了。我瞅着，这四邻可都羡慕着你有两个孝顺的娃呢，哪次她们上山摘了野果子不是第一个拿回家里的？要我有这样一个孩子，睡着都笑醒了。”
　　柳大惠嘿嘿一笑，谁不喜欢自家的娃被夸啊，她拍了拍沈筈弦：“那是，妹子有眼光！我家的娃最是贴心。在村里，谁不说我柳大惠福气大，夫郎温柔秀丽，娃子乖巧懂事。”她挤挤眼，又道：“我说妹子，你和妹夫也赶紧趁着年华大好生上一窝娃娃呗。我瞧他是个好生养的，力气也大，过几年，你也可以逢人就夸上自己的娃几句了。”
　　沈筈弦大是羞窘，呐呐不言；一旁的姜蓬寂倒是放得开，笑言：“那过几年可得劳烦你家孩子过来帮我看皮孩子了，省得他们满山遍野乱跑。”
　　柳大惠哈哈一笑，道：“这才像咱们乡下男儿，爽朗大方，哪里需得像城里的公子们羞羞答答的，看着别扭！”另一头，小言接口道：“叔叔你就放心吧，我看娃娃最在行了，咱家的小语就是我带大的呢。”
　　沈筈弦扭着一张脸，直接转移了个话题：“大姐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庄子卖？”
　　众人始止笑。
　　柳大惠连想都不想，只管讲来：“庄子倒是有得卖的，据我所知就有三处：陈员外两处、刘员外一处，都是大好的庄子呢。要不是陈家女儿在外地升了官要接父母去享福，刘家商船被抢铺子破产需要银钱周转，人家才不卖呢。这两家的事闹得周边村子都知道了。不过，具体价格我就不知道了。怎的，你们要买庄子？”
　　“是啊，这不就是想买个庄子和夫郎定居此处么，只是这事还没有个章程。”沈筈弦把计划将来：“我和夫郎都不会种地，只好买个庄子收点田租。村里，我们就和你们家走得近些，所以就向你问问。”
　　“好家伙！这可是好事，庄子啊，那可得多少田土哇！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柳大惠夸下海口，“到时候你们只需要跟着里正到县衙里走一遭，这事儿就完了。”
　　一路赶到镇子，天色渐明，街道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个摊位，鳞次栉比的门面正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酒楼的小二打着哈欠整理桌凳。沈筈弦想，看来，他们来的时间挺早。在与柳家母女分道后，姜蓬寂领着她来到一个面食小摊：桌凳陈旧，暗红色的漆都洗得发白，倒也干净，老板却是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跑腿。
　　“老哥哥，来两碗馄饨！”姜蓬寂一坐下来就朝老板喊话，看来和老板很是熟稔。
　　“诶，好嘞，马上就上桌！”老板把白乎乎的馄饨赶下锅，一面道：“好久不见小兄弟来了，今儿个汤料足，包你吃得过瘾。这位是你的妻主吧？得嘞，头次来，待会儿加送一碟花生。”
　　“那可谢谢老哥哥了。”姜蓬寂道。
　　“你跟老板认识？”沈筈弦问道，“我似乎只见到这家老板是男子，也难怪你们谈得来。”
　　姜蓬寂接过端上来的馄饨和花生，细细为她调味：“嗯，认识，这阵子常来这儿吃馄饨，趁卖药的空档也和他聊聊。此处开店的男子自然不止他一个，不过每次他来的最早。”他把自己碗里的馅儿挑出来舀给她，动作自然而然，想来“前主儿”也和她一样爱吃馅儿：“这年头，男子糊家养口艰难，他妻主早亡，独自开个小摊养女儿，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他似乎挺会做生意的，人又厚道。他大女儿正在考功名，小女儿无心学问跟着他跑跑腿，日子倒也过得。”
　　沈筈弦接过碗，微微皱了皱眉：“人生在世，谁没个难处，说来，大家都是可怜人。只是，你买什么药，家里没银钱了？”
　　他轻笑，咽下食物，方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享受那种有事可做的感觉罢了，找点成就感。”
　　“也是，我也觉得没点事情做不成，前些时候差点没把我憋出个好歹。”她大口吃着，“这味道不错，挺地道。”
　　“我推荐的自是错不了，不然也不能拉着你来呀，总不能让妻主食不下咽。”男人打趣。
　　沈筈弦停箸，望着他：“我怎么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似的，嗯，你这人也真奇怪。”又道，“旁的男子谁会把自己不吃的东西扔给妻主？”她开了个小玩笑，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蓬寂打个哈哈，道：“我们当然认识，不然怎么成的夫妻，而且，哪天你觉得我不奇怪了？我们男人的心，你们女人是不会懂得的。”
　　简单解决完早餐后，两人便开始逛起集市来，从开始人少时姜蓬寂带路，到后来人多后他故意落后两步，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如此，这里的人还蛮多的。一般说来，人口基数大，则征战少，则天下太平，也就是说沈筈弦碰上好运到了。但是，也说明，人们的八卦之心会迅速膨胀。听到周边的人的小声议论，看到众人怪异的神色，又见身边某人的不为所动，沈筈弦好奇，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怎么如此老成，道：“你可真镇定，若非知道我听力敏锐、视力很好，我都觉得他们说的不是我俩。”
　　姜蓬寂挑眉：“我又管不了别人怎么看我，况且，那些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罢了。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啊，咱两现在的样子就是‘丑夫郎配俊娘子’，他们能把我和你配在一起，我很欢喜。”
　　沈筈弦撇撇嘴，娘诶，这人脸皮堪比城墙拐，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热风，那人的嗓音也声声入耳：“还是，妻主不乐意？”
　　饶是再无所谓，沈筈弦也恼了，咬牙：“你离我远点！”
　　那男子却越发大胆，直接吹了她一口气：“不乐意？嗯？”扬起的话音挠得人心痒痒的，沈筈弦打了个突，更觉众人那悲悯、忿忿不平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好在那男子还有点自觉性，并无再次作怪，，沈筈弦拉着他健步如飞，几近逃亡。
　　而跟在她身旁的姜蓬寂却很愉快：哎呀呀，撕破她的面具什么的他最喜欢了，顺便牟点福利什么的，成就感巨大哦，他现在快乐得想唱歌。
　　正当姜蓬寂心里欢快的泡泡滚滚翻腾，却不料兀地撞上了沈筈弦毫无征兆停下来的背，他顺着她呆滞的目光望去，乐得更欢了，只觉得在这等瑟瑟秋景中长出了无限春光，好灿烂，哎呀呀，这下子乐子就更大了，有意思啦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