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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伤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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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姜蓬寂转过身,柔美的声音变得干涩,夹杂着几个破音碾过心头,生疼生疼的,他已经听她的拒绝太多次,还是学不会习惯:“这便,要休弃我么?”尾音很轻,扫过那抹透窗而入的阳光,连空气也变得稀薄,让他连呼吸都艰难异常——有些疼痛并不能疼折腾着就习惯了。
沈筈弦低叹,有满心的无奈,对男人此话深觉无力:“我没有休弃你的意思,只是……罢了,若是你喜欢叫就这么叫着吧。”她顿了顿,“别再伤心了。”声音是轻缓的,熨帖的关心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里并不明显,却恰如其分地被男人捕捉到。
她从来不曾对他妥协过,这样的际遇尚属首次,姜蓬寂有些怔然,不其然间对上她清淡的眉眼,他微微偏了偏头,敛袖作羞涩状,将复杂的心思掩藏,跺脚出去了。背后的人看着,只道,这人真奇怪,性格恁多变。
养伤的日子甚是无聊,吃吃睡睡又是一天,剩余的时间都发呆打发了去,沈筈弦望着外面的竹又开始神游天下: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过得好不好,她走得匆忙,该是伤了石涛的心吧,颇对她不住。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那时只觉得离开了便不用那般沉痛,如今她自己身处异世,总觉神思不属,不知该如何自处,再念及那男子,总是为难。
姜蓬寂傍晚采药归来,惯例地替她把了脉:“再过几日,妻主便痊愈了,”他从篓子里捉出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呐,有它陪着你,你也不用那么无聊。”
摸着肉嘟嘟的一团,沈筈弦这才看清何物,不由惊道:“狼?哪来的?你上山捉的?万一狼群找来,怎么办?”又道,“你有伤着没?”
他扑哧一笑,有些得意的意思:“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保证不会胡乱受伤。你也不要担心遭狼群的到访,”他指了指狼崽子,“我为了抹去它身上的气味可用了不少的好药材。它现在还没个名字,你替它取一个吧。”
“取名?”沈筈弦瞄一眼小狼湿漉漉的期盼无比的小眼神,坏笑道:“看他胖墩墩毛毛茸茸的,不若取个形象点的名字,就叫‘毛团’吧,这名字可爱还顺口。”
小狼呜咽,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又蹭了蹭她的手腕儿,泪眼嘘嘘地瞅着她,强烈期盼着她善心大发给换个名字。
男人表情有些囧,看着小狼委屈的样子,开始帮腔说话:“妻主啊,它可是一匹狼,不是一只狗!‘毛团’这名不是不好,但是,是不是太可爱了些?能否换个威风点的?比如追风、闪电、惊雷、傲天什么的?”
单手拎起小狼,沈筈弦认真地审视了一番:“真看不出它的威武在哪里,除了知道它是匹狼,我看不出它和普通的小狗有什么区别,也找不出比‘可爱’更适合它的形容词。‘毛团’二字甚好,很合我意。追风、闪电、惊雷、傲天?太逆天了,你当它是神啊?”咻的一声把狼崽子扔到男人怀里,她道:“太脏,洗洗再抱上榻来,顺便看看有没有虱子。”
男人很委屈,看着同样委屈的小狼,他安慰道:“知足吧,至少没有给你取个名儿叫‘小灰’,已经很幸福了。”有时候,人必须有愚己愉人的精神啊,他想。
这日,沈筈弦倚在床头看书。小狼溜进门来,却不如往常一般跑到她身边撒娇卖萌而是朝门口低吠。她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两个小孩在那里探头探脑,想进来又害羞。沈筈弦放下书,对他们招招手:“来,快进来,”她笑着看两个孩子蹭着步子,道,“是不是你们姜叔叔叫你们来陪我的?你们是隔壁柳大姐家的小孩,对不对?喏,让我猜猜,”她指了指高个的孩子,“你叫小言,今年十二岁;”又指了指矮个的孩子,“你叫小语,今年十岁。”
小言惊讶地看着她,小鱼直接讶异地瞪着大眼问道:“你怎么知道?”
沈筈弦呵呵一笑:“你们姜叔叔经常跟我说隔壁柳家的孩子大的能干小的乖巧,见天儿地在我面前夸你们呢。”她打开床头柜,抓了些蜜饯和果子在盘子里,道:“来,吃东西。”扔了颗蜜饯进嘴里,“家里没孩子,我跟你叔叔都不爱吃零嘴,都快潮了。你们多吃些。”
小语看了看姐姐,这才在盘子里抓吃食,先分了半给小言才自己吃起来,满足的眯眯眼:“我最爱吃这个了。”
“谢谢婶婶。”小言接过妹妹给的蜜饯和果子,向沈筈弦道谢,小口小口吃着。
沈筈弦嗔道:“乖孩子,还和婶婶客气?婶婶还没谢谢你们来陪我唠嗑呢,你这样说,倒显得婶婶没礼节。”
小言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们家刚把粮食收回家,现在闲着呢,正好有空。”
“是呢,是呢,”小语点着小脑袋,道:“粮食现在晒好后全都堆在仓里呢,嘿嘿,我有帮忙哦!”
“嗯,妹妹今年帮了家里不少忙,帮娘节省了些力气。”小语引以为豪。
“婶婶笑得真好看,”小语忽然道,“比叶子哥哥还好看,不过比没长疤的姜叔叔差了那么一点点。”
“长疤?”沈筈弦不明所以。
“婶婶不知道么?”小语说,“姜叔叔在家里没疤,出了这院子就会长疤。”她眨眨眼,神秘兮兮:“这个可是我们的小秘密哦。叔叔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告诉别人就成叛徒了。”
这时,小言道:“婶婶别听小语胡说,叔叔只是觉得外出不方便,贴了个假的疤在脸上。”她满脸担心。
“啥?”沈筈弦傻睁着眼,不懂这孩子干嘛那么急。
“对,那疤是假的,婶婶可不能休了叔叔,这个不算七出中的恶疾。”
沈筈弦失笑:“我不会因为这个休了他。”
小语:“哇,我以后要娶个婶婶这样好看的夫郎!”
小言:“……”
毛团:“嗷呜~”怎么可以!
姜蓬寂进屋刚好听见小语的豪言壮志,逗弄她:“小语太伤叔叔的心了,你不是说要娶叔叔这样的吗?难道叔叔不够好看?”他故作伤心,掩袖欲哭不哭。
沈筈弦翻白眼表示无语。
小语对手指,东瞅瞅西看看,开始犯难:“可是,婶婶也很好看啊,我可以去两个不?”
小言:“爹爹说,娶两个的是花心大萝卜,该跪算盘和搓衣板,还不准睡榻。”
小语:“可是,镇上的张善人就娶了四个,比我还多两个呢,人家都说他吃得香睡得香。”
姜蓬寂:“我可不会喜欢娶两个夫郎的女子哦。”他看着榻上不言不语的女人,又感觉不出她的情绪了,她总是待他这般,总是不时在他面前表现得无谓,总是让他难以捉摸。
小语忍痛:“好吧,我还是娶一个好了。像婶婶那样的,留着下辈子再娶。”仰头看着男人,“叔叔可不许不喜欢小语。”
姜蓬寂笑:“当然,我最喜欢小语了。”
小言:“……”笨蛋妹妹。
沈筈弦:“……”真想撕破他的脸皮,恁厚……
小狼:“嗷嗷嗷呜”威武!
如姜蓬寂说的,沈筈弦不久后就能下榻了,只是行走间会扯得腰腹疼痛,如此也就能到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顺便逗逗小狼。她趴在石桌上,伸手戳了戳赖在上面的毛团,手感真好,弹性丰富,皮毛柔软顺滑,但是她很忧虑:“毛团啊,你看你又肥了,再肥下去就跑不动了,连鸡都跑不过,那还是狼么?”
小狼泪,它也想跑快啊,谁叫这傻女人刚喂它吃那么多,明明人家净重很轻,跑起来很快的,都怪她呜~任谁肚子撑着也不想动,何况是跑这个高强度运动:“嗷呜呜呜!”它低鸣,翻个身,拿屁股对着她,只恨狼的尾巴翘不起来,否则定让她瞧瞧什么是放屁、什么是人淡如菊!
沈筈弦揪揪它尾巴,打了个商量:“怎么啦?这就生气了?呐,呐,只要你把我刚扔的布团捡回来,我就让你上榻睡觉哦。”
小狼转头看了看被扔的老远的布团,哼了哼,有闭眼养神,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哼!”她佯怒,“你要是不帮我捡回来,我就让你学小龙女睡觉!二选一,您随意哦~”
“嗷呜~”小狼无语凝咽,它当然知道学小龙女睡觉是什么意思,昨天的昨天,它就在一根一寸宽的布条上哆哆嗦嗦地睡了一夜,据悉那还是念在它没有锐爪的加宽版,所以,嗷呜,它有的选么,它可爱的三在哪里?
所以说,有些时候,威逼比利诱更能让人臣服,沈筈弦觉得,今天又圆满了,她可以睡个好觉做个美梦啦,梦里能大逗小虐一下毛团就更圆满了。
“婶婶,”是小语,“你又让毛团帮你捡布团啊?唉,我姐说了,这是小孩子做的事,婶婶明明多长大了啊,都快二十的人了。”她歪着脑袋,背着小手,踱着步子,闯进院子,行那批评指责之事:“怎么那么大的堆头,还学人家小孩子搞怪,这是不对的。”
沈筈弦道:“非也非也!我这是训练它,免得它疏于练习,最后沦为一匹连鸡都跑不过的笨狼。”
小语抱起小狼,拿下布团,揉揉它的肚子:“婶婶,它怎么那么能吃?肚子比西瓜还大,吃那么多,怎么行?”小狼刚刚感动,却听她道:“是该多跑跑,消消食。”
“呜呜呜~”小狼想哭,暗自在心中为自己煮了两根宽面条,泪。
沈筈弦握着它的爪子:“看吧,我实在是为你好,连小语都明白哦。”又扔了一个布团,道,“乖,去帮我捡回来,请你吃桂花糕哈。”
“嗷呜”它可以不吃不,实在没肚子装了,最后,它守着布团不肯回去。
小语羡慕:“婶婶,我帮你捡布团,有桂花糕吃不?”
沈筈弦眯眯笑:“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有办法叫毛团把布团捡回来,我给你双份。唔,要是毛团愿意,它那份我也可以给你呀。”
桂花糕什么的,原本就是给他们仨准备的,可怜见的。
小语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毛团,你不捡布团子,下回逮着机会,我还剪你毛毛。”
小狼一颤,舔了舔腹下光溜的不毛之地,两眼控诉:“嗷嗷嗷嗷嗷呜呜呜~~~”这毛孩子说的是真的,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但是,他令堂的,他就是被威胁了!小狼夹着尾巴,乖乖地叼起布团往回走,它深信它会在将来找回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