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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筈弦 乡村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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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夜,皓月高悬,星光如钻,蛐蛐吵醒青蛙,猫咪在捕老鼠,这是一曲绝妙的夜之歌。月光溜进窗户,硬是被榻上翻来覆去的身影乱了节奏,生出许多烦躁的杂音。那抹身影——沈筈弦也很无奈,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不禁长叹。
今早她是被一声不甚清晰的开门的嘎吱声吵醒的,努力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蓦地,一室古朴闯入眼帘,沈筈弦心中一寒,瞳孔一收缩,神台恢复清明了,却是惶惶不安于心:娘诶,这回玩命玩出病了!眼珠子一转,清清淡淡地落在房中唯二的活物之一上,上下一个扫描,她下了个结论:妖孽,给了个评价:非人哉!但见那人身如修竹,发如泼墨,容姿非“出色”二字可形可状,其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尤让人赞叹,璀璨若星子,明澈如清泉。
男子见沈筈弦脸上纷呈之色彩,面上紧绷的肌肉一松,眉眼一弯,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三分欣然,三分妩媚,三分了然,并一分玩味。看得沈筈弦的心过山车似的一阵上蹿下跳,生怕被那人瞅出个一二三四,吓得躺不住。约莫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之故,戒备之事未就反被腰腹间的剧痛弄得一口气倒抽,“嘶”,她轻呼,接着“噗通”摔倒在榻上,“咚”——头还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沈筈弦面皮青白,被疼痛折磨得龇牙咧嘴,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伤在身:娘诶,感情不是病的神经错乱,不是做梦,也不是魂归天外,是被丢到不知名的哪个时空了!看来老天爷不忿她寻死。纷至沓来的委屈和悲愤尚来不及理清,一声千娇百媚的呼唤让沈筈弦石化了,表情茫然无措:娘诶,这是一个男女颠倒的世界!
那男子唤的是:妻主。相信只要看过穿越文,逛过各大文学网的直立行走体对此二字都有深情厚谊,莫敢忘怀。于是,沈筈弦悟了,她到了一个女性更占有主动权的国度,心中感慨,亦悲亦喜,面上的神态却是安之若素,任由男子为她在背后垫上棉被。而后,男子又启唇:“妻主可是醒了,现下要喝点水么?”一边说着一边从床边的小几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多少喝点,润润喉吧。”将一只凉浸浸的手覆上她的额,“总算是退烧了!待过阵子伤口愈合就可以下床了。妻主可千万要担心身子,切莫再做那等危险之事,把我吓坏啦,你……”
“咳,不好意思。你是谁,我是谁,这是怎么回事?”沈筈弦打断他的话。
“妻主!”男子大惊失色,脸色几变,道:“妻主莫不是烧糊涂了,怎生连自己都忘了?”手指扣上她的腕,皱眉沉思,“无事啊,难道吓傻了?”言罢,细细与她将来。
原来,“她”还是叫沈筈弦,那个美男子便是“她”的夫郎沈姜氏,名曰姜蓬寂,两人半年前为逃避北方战火迁家到南方一小山村。几天前,马贼抢村,沈筈弦和村民们将夫郎藏在她家地窖,自己出去轰贼人,打斗中被砍伤了腹部,最后更是陷入昏迷。他只是一个男子,妻主又重伤,他反复思量,怕被贼人报复,连夜驾了马车逃到千里之外的前进村。最后的结尾,沈筈弦觉得很喜感,他说:“你是沈筈弦,我的妻。”
望着窗外奶白色的月华,沈筈弦一边轻抚着伤处一边想着男人的讲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捉摸不出具体问题,索性也不再去想,放逐视线借着微光打量这间屋子。屋子很残破,墙体上的洞四壁透风,屋顶上的洞泻下一室光华,怕是连最基本的遮风避雨之效都无;桌面是倾斜的,桌腿肯定已经残缺了;一架高立的衣橱只能朦朦胧胧看出个影子,见不出新旧,也不知道是否完好;最后只余身下这张榻了,破旧的被子可以摸出被面上补丁的形状,味道却是极干爽好闻的,充满阳光的气味。生筈弦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一刻,她觉得,前尘种种,譬如昨日死,最后若能得到那繁花似锦与盛世荣华之外的安宁祥和,也属幸事。
耳畔传来木门开合的响声,然后是微弱的灯光照出满室的昏黄,那人的脸在这寂寞的夜里少了几分魅惑,到让人生出些许的暖意来。沈筈弦坐起身子,揉揉眼睛,舒服的出了口长气。
男人放下手中的灯笼和背上的药篓子,刚好抬头看见她略带孩子气的动作,悠地笑了。这一笑可了不得,直叫沈筈弦看得目眩眼迷,如若见到百花争妍,犹若听见高山流水。沈筈弦便是沈筈弦,内里天雷轰轰,外面细雨微风,瞬间便从是神中走出,她问:“现在快子时了吧,你怎么还出去采药?”想到女尊界的男子如同男尊界的女子,又道:“今后不许这样了啊,单身男子夜间外出不怎么安全的。”况且你生的貌美如花,这不是惹人犯罪是什么。最后一句当然不适合陌生人说,只得在脑子里溜一圈吞回肚子。
姜蓬寂眼中的笑意愈见深刻,波光流转,自有一股风情:“莫担心我,曾经有人指点过我些防身的功夫,虽然不比江湖一二流的高手,却也敌得过三五个乡野流氓。”
这个男的是真的有这个能力,还是入世未深不识人心险恶?偏生着一副妖颜,长着一颗虎胆!思及此,沈筈弦道:“三五个?那万一对方来一群人,你还能打得过?凡事还是小心一点,要知道,世事难料人心不测,唉,外面到处都是色狼啊。”
姜蓬寂听闻,眼光微闪,神色有些怪异,吞苍蝇的表情一闪而过,又摆出水仙花的样儿,长眉一挑,笑得邪魅:“妻主怎可如此小看于我?打不赢、跑不赢,不是还可以放毒吗?反正我不用做君子。”他娇声一笑,“我的毒术……便是他来一二十人,我也可叫他有来无回!”
沈筈弦诧异的抬头,只见他倚在床头柱上,目光在灯光下明明灭灭让人发慌,嗫嚅了几下唇,终是不再言语:这个男的,好邪恶!
姜蓬寂低头看了看呆愣愣的口不成语的女人一眼,迅速收起眼中的寒芒,弯眉弯眼,看起来是如此温婉又调皮:“好啦,妻主睡了许久,合该肚中空空了。锅子里我有温着粥,临睡前吃些吧?”言罢,男子款款的迈出屋子,娉婷且端庄,仿若那段血腥的话只是沈筈弦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觉……
等到一碗粥见底,沈筈弦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呷呷嘴,根本来不及回味肉粥的味道,但是,见那人细心地给她揩嘴,那粥,定是软糯可口的,如那、如那软到发酥的心尖。姜蓬寂见她一副乖巧软绵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无以复加,从未见过她如此柔顺的样子,从那么那么久以来。怀着这般情怀,他扬手灭了灯,在沈筈弦身边躺了下来,只觉得身畔的人僵如挺尸,暗乐,揉身进了那人怀里,感觉她更是僵如铁板,他更乐。
沈筈弦很无奈,仿佛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浸泡在浓郁的药水里,刺鼻的中药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她中毒一般不敢动弹一分一毫,似乎一动便是经脉逆流七窍流血而亡的惨淡结局。看着怀里的人,她默默叹息,只想着自己白忙活了,退了等于没退,眼下再退就只有跌下榻去,已是避无可避。沈筈弦瞄一眼那睡得欢实的某人,翻了个白眼,默默道:这世道的男人就是那世道的女人,是女人,是姐妹,睡得!眼睛一闭,她不久便梦会周公去也,是以,沈筈弦生生错过了某人睁眼后活活的狐狸似的目光呀!
次日,沈筈弦因睡的不太安稳,就早早地醒了,但碍于腹部的伤只能躺在床上,微微调整下身子,垂眸便见到一片乌亮的头顶,入鼻的是不知名的淡淡馨香,姜蓬寂像只猫一样地窝在她的怀里。只一瞬,沈筈弦又恢复全身紧绷的状态,头不自在地扭转,身体轻轻地试图从桎梏中摆脱,然而,男人更加紧的贴到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呛得她心脏缩了缩,更加的,胸前的绵软遭袭。终于,她深吸了口气,不计后果一踹,男人反转一周落到地上,扑腾起滚滚尘埃,自己更是疼得冒冷汗。
“妻主,妻主……”男人迷蒙着的双眼划过一缕笑,在地上乱摸一通:“怎么你又颠到地上啦?我不是故意把你踢下床的,哎呀,千万别伤口裂开了,那可就……”糟糕了。
沈筈弦一听,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掉地上的是你。”
姜蓬寂动作一滞,优雅地捋了捋衣裳,拍将起漫天细尘,呛得他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妻主,早啊,我这就做饭去,你稍等片刻。”话音刚落,他已转身走了几步,背着她偷着乐。
“诶,你以后莫要再叫我妻主了。”她说。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姜蓬寂转过身,柔美的声音变得干涩,夹杂着几个破音碾过心头,生疼生疼的,他已经听她的拒绝太多次,还是学不会习惯:“这便,要休弃我么?”尾音很轻,扫过那抹透窗而入的阳光,连空气也变得稀薄,让他连呼吸都艰难异常——有些疼痛并不能疼折腾着就习惯了。